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往事 ...
-
-
木洲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五岁的时候,小木洲的父母出车祸意外去世,这个懵懂无知的小男孩失去了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两个人。
虽然那时候他还很小,但得知父母抢救无效的消息那天,他记的特别清楚。
他记的那天很长很长,好像没有尽头。
那天本来是小木洲的生日,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这天过后,也是新的一年。
小木洲小时候非常黏爸爸妈妈,但那段时间两人正好出差,回来的时间正好是小木洲生日那天。
他的父母经常忙于工作,小木洲一年也见不着他们几回,但每次爸爸妈妈回来都会给小木洲带礼物。
爸爸妈妈不在的日子里他跟着外公外婆,那天他起的很早,非常兴奋高兴,不仅是因为生日,还是因为好久没见的爸爸妈妈要回来了。
起床后他扑腾着小短腿站在卫生间的小板凳上洗漱,因为那时的他很矮,够不到洗手台上的东西,也看不到墙上的镜子,外公为了让他能自己洗漱,就搬了张小板凳一直放在卫生间里。
小木洲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洗漱完后他吃了一碗外婆做的长寿面。
面上放着一枚煎蛋,溏心的,他最爱吃的。
然后他跟往常一样和自己的好朋友用电话手表聊天,收到了好朋友们的生日祝福,他很高兴。
下午他看着最喜欢的动画片,用糯糯的声音问外婆:“外婆外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外婆摸摸小木洲的头,慈祥的笑着:“很快啦,爸爸妈妈晚上就能回来啦,小洲想爸爸妈妈了是吗?”
“嗯。”小木洲晃着两条短腿回道。
然后外婆拿出手机,拨通了视频通话,对木洲笑着说:“那我们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好不好呀?”
“好呀!”小木洲捧着外婆递来的手机笑着。
电话很快被对面接通,露出两张小木洲非常想念的脸,“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哦,小洲要乖乖等我们回来哦!”视频通话里的年轻女人笑着说。
旁边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说:“登登登,小洲看看爸爸给你带的什么,你之前一直想要的汽车模型!”
“哇塞!”小木洲很高兴,“谢谢爸爸!”
两人又跟小木洲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说他们很快就会到家的。
小木洲继续看着动画片,外公外婆在厨房里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香气从厨房里飘出钻进他的鼻子里。
五点钟的时候外婆牵着小木洲的小手走在马路上,周围熙熙攘攘,他们要去买蛋糕。
蛋糕店里各种各样的蛋糕五花八门,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
小木洲很爱吃甜食,所以他选了一个巧克力味的蛋糕,上面还缀满了樱桃和草莓,他还特地让店员在上面用巧克力酱和奶油在蛋糕上画了五个小人——分别是爸爸妈妈,外公外婆还有他自己。
蛋糕上的小小木洲站在四个大人中间,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笑的很开心。
小木洲对这个蛋糕很满意,他甜甜的对做蛋糕的小姐姐说:“谢谢姐姐,你画的真好!”
那个被夸赞的店员小姐姐弯弯眼睛,对小木洲说:“小朋友生日快乐呀!”
回去的路上,外婆一手牵着小木洲的小手,另一只手拎着甜甜的巧克力蛋糕,一老一小走在路上,外婆今天似乎也格外高兴,大抵是要见到好久不见的子女了吧。
半路上,外婆松开了小木洲的手,接了一个电话,他就这么看着外婆原本喜气洋洋的脸顿时变得很苍白,他感到很慌,直觉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于是他担忧的问:“外婆,怎么了?”
他看到外婆张了张唇,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手却是抖的。
她匆匆将手机塞回厚厚的羽绒服的口袋里,牵起小木洲的手匆匆往不知什么方向赶去。
她走的很快,小木洲要用跑才能跟的上她的步伐,外婆的手此刻很冷,冒着冷汗,还有一些老茧,扯的小木洲嫩嫩的小手生疼。
但小木洲此刻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忍着疼痛跟上外婆。
然后,他在回家的必经的那条十字路口上看见他毕生都忘不了的一幕。
是吵闹的人群,惊呼声,尖叫声,鸣笛声。
混杂在一起,很乱、很乱。
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闭着眼睛,血不断从他们身下流出,就像止不住一般,渲染了这片大地,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被抬上了救护车。
旁边的外婆浑身颤抖,无声的眼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流出,蜿蜒而下,而蛋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翻倒在地,往来拥挤的救护人员、警察、行人缭乱了小木洲的眼,再往地上看时,原本香甜的蛋糕已经被人踩烂了,糜烂的草莓和樱桃流出红色的汁水,和血一样,再次染红了这片大地。
外婆呼吸越来越急促,小木洲连忙着急的看向外婆,外婆却晕倒在地,死死逼着眼睛,脸色发白,嘴唇乌青,她倒在那片汁水里,红色的汁水就想她身下留的血,就像刚刚那两个人那样。
小木洲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扑跪在外婆旁边摇着外婆,哭喊道:“外婆!外婆!!你醒….醒醒啊!”
“你…你不要也睡过去啊!!”
“谁来救救我外婆!!”
……
小木洲哭喊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哭哑了,五脏六腑都快被自己哭出来了,眼框里糊满了眼泪,渐渐模糊了外婆的脸、行人的脸,他的眼里就像装入了漫天汪洋。
他看到外婆被抬上了救护车。
小木洲被好心的路人带到了医院,他一个人坐在抢救室外面冰冷的长椅上。
医院里很嘈杂,到处都是哭喊声。
有好心的小姐姐看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眼睛已经哭肿了,嘴唇也有些干裂,十二月的天气将他的鼻子冻的通红,脸惨白惨白的,给他倒了杯温水并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那位小姐姐摸着他的头温柔的说:“先吃点吧,你看你小脸饿的惨白惨白的,眼睛都哭肿了。”
小木洲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用他那哑的不行的嗓子轻声道:“谢谢姐姐。”
他喝了口水,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口渴,嗓子很难受,看着手里热腾腾的包子,他心里很难受,没有什么胃口。
但小孩子的意志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的饥饿,小木洲咬着包子狼吞虎咽,边吃边哭。
等来了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外公。
外公一进来就看到了哭包小木洲,他走过去将小木洲轻轻抱在怀里。
“外公。”小木洲呜咽道。
外公轻轻摸着他的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其实他也很难受,在接到电话说两个孩子出了车祸,又是自己的妻子晕倒了,原本在厨房忙活着欣喜等待子女回来的他,高兴的接了电话,得知的却是悲惨的消息。
他那一瞬间感到了心脏密密麻麻的痛,喉咙发疼,但是他强行将这些情绪尽数压下,因为还有一个小外孙独自一人在医院。
这个家现在只有他一个健康的大人。
抢救室的红灯一直亮着,惹的人慌。
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小木洲的眼皮沉重的快要合上了,他想努力的睁大眼睛,他想等爸爸妈妈外婆出来,他想看到他们健健康康的。
外公看着小木洲肿着的眼睛,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还强撑着,他粗糙的的大手遮住小木洲的眼睛,温声说:“困啦,那小洲睡一会儿吧,外公在。”
小木洲很倔强,说着:“不要。”但毕竟才五岁,最终还是不受控制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但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外婆没有接到电话,他牵着小木洲的手,拎着巧克力蛋糕回家了,他们三人等着他的爸爸妈妈,梦里的爸爸妈妈没有出车祸,他们安全到家了,五个人围坐在餐厅的桌旁,上面摆了一大桌菜,中间放着那个巧克力蛋糕。
小木洲也拿到了爸爸带给他的玩具车模型,很帅。
妈妈帮着小木洲切蛋糕,他分到了一块大的,上面缀满了樱桃和草莓。
他高兴的叉起草莓送入口中,尝到的却不是草莓酸甜的口感,而是一股……血腥味,很浓,很浓。
小木洲“哇”的一下就吐出来了,再抬眼,爸爸妈妈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了血,染红了衣襟,但他们就像没有感觉一样,吃着血味的草莓巧克力蛋糕。
画面一转,桌上的四个人全都倒地了,他们身上流出来的血汇流成河,从小木洲脚下流过,越流越多,像无尽的血海一般将其淹没。
“啊!救命啊……!”他叫着,张开的嘴呛了一大口血。
他急促的呼吸着,骤然睁眼,看见了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周围的声音逐渐灌入他的耳中,再看到抱着他的外公,意识逐渐回笼,他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梦。
小木洲感觉自己身上都是冷汗,黏糊糊的,弄的他很难受。
外公看到怀里的孩子动了动,脸色苍白还冒冷汗,轻轻抚去他额角的汗,摸了摸他的头,开口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嗯。”小木洲回答。
“没关系,梦都是反的。”外公安慰道。
小木洲往外公怀里凑的更紧了一些,蹭了蹭,寻找着安全感。
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打开,医生们从里面出来,外公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无声的张了张口。
有位年轻的医生似是不忍,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透露出惋惜之情。
他停下了往前迈的步伐,他知道了,抢救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