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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烈火焚风月,君身归山河 夜色最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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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最沉,天将破晓未破晓之际,是人间最死寂、也最狰狞的时刻。
知隅领下军令,再无半分迟疑。
暗中待命的禁军精锐即刻合围整座醉仙阁,四方门窗、前后巷道尽数封死,铁械锁死所有逃生通路,密不透风,绝无半人可逃。
方才还夜夜笙歌、脂粉缠绵的风月阁楼,顷刻沦为密闭的修罗屠场,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倾覆。
兵刃出鞘的冷锐破风声骤然划破静谧。
短兵相接、铁刃入肉的闷响、桌椅翻倒的碎裂声、惊慌凄厉的哭喊声、跪地求饶的悲啼,层层叠叠炸开,灌满整座楼阁。
往日里巧笑嫣然、唇舌刻薄、争风吃醋的风尘女子,此刻尽数褪去所有骄纵。
碎发披面,衣衫凌乱,哭嚎奔逃,跪地匍匐,一声声求饶、一声声悲泣,凄切刺耳,回荡在沉沉夜色里。
柳妈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撞在廊柱之上,涕泗横流地哭喊饶命,悔不当初;往日结伙欺凌裴璟的几名女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凄厉痛哭,再无半分昔日跋扈气焰。
可军令如山,铁血无情。
禁军步步推进,杀伐有序,不徇分毫怜悯,不留半分余地。
哀鸣此起彼伏,转瞬便被冰冷兵刃终结。
整座醉仙阁,从喧嚣风月场,彻底沦为血染凶地。惨叫声、恸哭声、兵刃声、坍塌声交织一处,惨烈滔天。
阁楼之外,晨风猎猎。
裴璟立在街角暗影之中,一身素布衣裙,静静伫立。
她隔着一段距离,漠然望着身后灯火寂灭、哀嚎震天的楼阁,眼底无波无澜,不见怜悯,不见动容,不见半分恻隐。
耳畔尽是撕心裂肺的临死悲啼,眼前是尽数覆灭的满城风月人命。
可她身姿挺拔、神色清冷,面容平静得近乎冷酷。
世人可怜、世人可悲、世人可悔,都与她无关。
她是摄政王,掌天下杀伐,坐庙堂高位,担万里江山。
江山大义在前,区区楼中蝼蚁善恶悲欢,从来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她见过朝堂万里尸山血海,见过边关千万将士埋骨黄沙。
比起家国倾覆、苍生流离,这一楼污浊蝼蚁的覆灭,从来不值她眨一下眼。
半月在此所受的隐忍、磋磨、折辱、轻视,随这场肃杀尽数清算。
所有肮脏、所有卑劣、所有市井腌臜,都将彻底从世间抹除。
知隅一身寒肃戾气,从漫天杀伐中缓步走出。
他衣袂沾着夜风冷露,周身杀伐之气凛冽逼人,眼底干净利落,无半分多余情绪,行至她身侧,躬身低声复命:
“王爷,尽数了结,无一人漏网。”
话音落,阁楼之内,早已无半分人声。
死寂骤然取代哀嚎,只剩木质梁柱断裂的轻响。
早已备好的火种引燃楼阁檐角,星火落于木梁绸缎之上,转瞬燎原。
熊熊烈火腾空而起,赤红火舌翻卷肆虐,吞噬雕花窗棂、锦绣帘幕、脂粉楼台。
火光冲天,染红整片暗沉夜幕,烈焰噼啪作响,焚尽整座醉仙阁所有痕迹。
昔日销金风月、脂粉是非、蝼蚁纠葛、半月屈辱囚笼,尽数被滔天烈火吞没、销毁、湮灭。
从此世间,再无醉仙阁,再无人见过风尘女子王景的面容。
一切肮脏过往,焚于烈火,彻底归零。
裴璟静静凝望冲天火光,神色冷淡漠然,君王威压沉沉覆落周身,冷清、孤绝、至高无上。
良久,她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褪去所有隐忍温柔,只剩执掌山河的淡漠权威:
“知隅。”
“回客栈。更衣。”
一句落定,尘埃落局。
风尘一梦,半月沉沦,到此彻底终结。
那个隐忍、落魄、被困泥沼、任人欺凌的王景,随烈火焚尽,彻底消亡。
世间,只余——大启摄政王,裴璟。
重整衣冠,归临朝堂,震慑百官,再定乾坤。
知隅垂首恭谨应声:“属下遵令。”
火光烈烈,映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一人冷血绝断,君临方寸;
一人铁血护主,生死相随。
夜色将曙,前路迢迢。
风月已烬,山河待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