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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蒙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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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勿安站在破败的西式农舍前直打退堂鼓。
农舍只有小小一幢,暗淡的红漆覆盖着粗糙的石砌,缺漏处甚至还塞着茅草了事。
周围是连绵的荒山,阴沉天色之下视线还算无阻,却也一眼看不到头。
而这座农舍就孤零零地矗立在这山野中,除去来时的土路,它是方圆几十公里唯一的人工痕迹。
李勿安捏了捏行李箱的把手,不死心地看向屋檐下的吊牌。
吊牌上的字经过风雨的摧残后黯淡斑驳,她还是隐约辨出“Walming”一词。
秋风有些凛冽,吹得她嘴角抽了抽。
没有搞错,这确实是目的地。
李勿安心嘎嘣一下死了。
这就算是穷游找到的落脚民宿都是要报警的程度,但李勿安不是来旅游的。
她是来报到的,漂洋过海前来野鸡大学报到的!
但是这是什么东西?
大学?再潦草也至少多几栋楼装装样子吧?!
她早该后悔的。
在高考失利后就不该接受神棍外婆的介绍,稀里糊涂答应了什么魔术大学留学。
在落地接机时看到那拉着两头羊的皮卡就不该让人把行李搬上车的。
在车就要开进山里就该顶着司机听不懂的口音让人掉头的!
现在再后悔也没用,司机骂骂咧咧地不知道抱怨着什么丢下了她的行李,早扬长而去。
这里荒无人烟,就算要打道回府,也只能先硬着头皮进去问问怎么离开了。
但李勿安真的是迈不开这腿。
怪风呼啸卷来,带着行李箱沾上的羊骚味钻入了鼻孔,她再也绷不住,抬手一巴掌就要拍在行李箱扶手上。
手还没落下,行李箱倏地倒向一边,砸在了一只靴上。
来不及惊讶这荒山上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人,李勿安连忙矮身将行李箱扶起来,“对不起。”
李勿安半蹲着抬头,倏然对上一双一蓝一棕的异瞳,整个人愣了愣。
异瞳的主人眼窝深邃,鼻梁笔挺,野生眉粗细适宜,简直是西方人标志性的骨相加之华夏特有的浓颜的完美组合。
棕红碎发从卫衣兜帽下漏了下来,被妖风打在了薄唇吹出的泡泡糖上,引得她眉头蹙得更甚,一手从口袋中抽出,不耐地拢了拢恼人的发丝。
好漂亮。
这是李勿安的第一反应。
她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混血儿,加之在异国他乡如此荒凉的地方,她不由生出“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
她也是被忽悠来的?还是当地人?正好可以问问有没有回去的法子。
李勿安想着正欲开口,却收到了带着并不算友好的眼神。
那人冷冷地睨着自己,没有任何回应。
浅蓝的瞳孔犹如冰块散发着冷意,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出了比陌生人还要疏离的距离,生生把刚刚燃起的亲切感驱灭。
李勿安这才发觉刚刚说的是华夏语,推了推眼镜连忙又补了一句“Sorry”。
歉意真正传达,却还是未得到回应。
那人只是又皱了皱鼻子收回眼神,口中吹出一个泡,神色依旧淡漠地转身插着兜顶风往前走去。
顺着她的背影,那幢农舍再次进入视野,李勿安这才从尴尬中抽出,想起来此行目标。
现今有人在前探路,她到底也没那么虚,叹了口气拉上了行李箱。
土路有些坑洼,李勿安带着行李箱费了点劲才走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叮铃!
屋内铃铛一声响,暖意扑面而来。
李勿安刚走进来,门就自动关上,外头的呼啸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人声的嘈杂,和她的吸气声。
眼前的空间远超小小农舍内部的容量,甚至连室内都算不上。
几十人正同她一样站在站台上,头顶是透明却散着朦胧光芒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棚,沿着站台边缘竟然还有条规整凹陷!
除去没有铁轨、线缆和站台牌,跟高铁站根本没有两样!
这怎么可能?明明外头是……
门内外的景象完全割裂,李勿安怀疑自己在做梦,连忙转身扭动把手,可掌心此时却传来阻力。
门把手竟然卡死了!
“嗯?是个多蒙?”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嘈杂的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李勿安还在跟把手较劲,一回头,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里的焦点。
“东方人?!”尖细声又发出,有些恼人,她终于锁定了声音的主人,竟然还是个正处于变声期的西装男孩。
男孩挑眉歪着嘴,正一脸不屑地看着她。
后面那句她听懂了,也看懂了那男孩的表情。
嘲笑,惊讶,轻视。
……神经病。
李勿安腹诽,但她没时间计较。这里过于诡异,她得先出去。
她又扭了扭门把手,可手心此时却传来奇怪的触感。
李勿安惊讶低头,只见手里的门把手竟然正在融化!
“喂!”有人朝她喊了,“这是入口!”
入口?意思是只进不出?
“女士们,先生们!驼鹿号即将进站,请做好准备。请注意,本班列车为末班车,本站即将关闭,请勿在站台滞留。”
标准的雾都腔播报,语速不快,李勿安完全听懂了。
可这什么意思?这还真是个车站?
还未等她细想,一道巨大的阴影盖了下来,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大部分光线。
李勿安抬头,一只戴着Walming胸牌的驼鹿从天而降,身后竟然还拉着两节古朴的黑色车厢。
黑影慢慢压迫下来,最终轰地一声砸在那通道上。
这只驼鹿长得竟然比网上拍的还要巨大,快有两层楼高。甫一落地打了个沉闷的响鼻,连地面都跟着震了震,引得一些人惊呼。
也有人似乎有些嫌弃它的动静,不耐地啧出声。
车厢门开,雀跃的众人陆续踏入其中,但李勿安除外。
她拿出手机,果断拨打外婆的电话,将其贴到耳边。
她需要跟外婆确认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又或者让她找人把她弄回去。
眼看站台只余几人,耳边却迟迟没传来通话的嘟嘟声,心头一跳,连忙看向屏幕。
竟然没有信号。
“喂,快来呀!不然这里要关了!”
李勿安抬头,一个卷发女孩站在车门前朝她招手,神色诚恳,甚至还有些急切。
但陌生的车她又怎敢轻易上?
李勿安只是站在原地,礼貌地轻轻摇了摇头。
驼鹿又打一个响鼻,随即铃铛声急促地响起,女孩见她坚持,只好撇撇嘴走了进去。
李勿安再看来时门,门把手早已消失。
她仍不死心地抬手拍门,手一落下,却陷了一个坑。
木门竟然也开始像软泥一样融化。
李勿安真的麻了,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脚底也传来异样的触感。
站台关闭不会是指整个站台都会融化吧?!
“本站已关闭,请勿在站台滞留。”
播报声再次响起,李勿安脚下一轻,另外一只脚突然陷得更深!
再这么下去,她再不走该不会就要被这车站吃了吧?!
清脆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李勿安抬头,车厢里的人正像看笑话似的看着她。
但他们仍然安好的坐在那里。
看来没有选择了。
李勿安咬牙,拉起行李箱就朝最近的车厢门冲去。
路已变得软烂,行李箱根本拖不动,但急促的铃声下,车厢门已经开始关闭。
她不敢再犹豫,一把提起行李箱用尽全力深一脚浅一脚奔跑,终于在门关上的一霎那抠住了车门。
好在车门感应系到了阻力又再次打开,李勿安一个飞身终于带着全副身家撞入了车厢。
踏实感从脚下传来,她喘着粗气,心终于是安了安。
“来这里!”有人忽然在人群最角落伸出手招呼。
李勿安循声望去,是刚刚的卷发女孩。
周围基本都已坐满,还有人站着。
所有人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李勿安不由推了推眼镜也跟着打量自己。
要说有什么不同,除了被风凌乱的头发和方才的奔跑外的狼狈,也只有她的东方面孔了。
可如今华夏人遍地都是,有什么好看的?
“嘿!这里!”那女孩见她没有回应又喊一声,招手也热烈起来。
她是李勿安来到这个鬼地方唯一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李勿安没有理由再推拒,正好顺便向她打听下,于是点了点头,平复着呼吸带着行李走了过去。
突然,一旁坐着的人站了起来,抱胸横在不算宽的过道,将她去路挡住。
西装男孩觑着李勿安,扬了扬下巴,“喂,东方多蒙。”
李勿安不着痕迹地翻个白眼,懒得理会不怀好意的傻X,绕过了他欲走,神经病一个侧身又将她去路封死。
“看来你不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他年纪小,但个子倒是高了她一个头,歪着脑袋俯视,语气尽显嘲弄。
“借过。”李勿安正眼都没给他,虽然不想计较,但语言壁垒让她的回应简单又失气势。
这让她有些恼火,好在自己的不耐的眼神将嫌恶传达到到位。
男孩显然对她的反应有些惊愕,眉头抬了抬,又在下一秒皱了起来,“喂,跟你说话呢!你们华夏人就这么不懂礼貌吗?”
倒打一耙。
李勿安没忍住冷笑一声,“那请让一让。”
一句很好的挑衅到了对方,他嘴角抽了抽,“你不知道你来的是魔法世界吧?巫师的那种。说说吧,怎么进来的?靠你的数学分数?”
“巫师?……魔法?”李勿安愣住。不是魔术,而是魔法?!
这个词多义,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魔法?没见过?”男孩听完好像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立即得意起来,说着从外套内摸出一根手杖。
有人认了出来,惊呼道:
“理查德,你爸竟然把魔杖给你了!”
“当然了,他是纯希尔……这是几级的?”
“B级,但我爸说了,我至少能召唤出A级的,这只是我入学前的玩具。”理查德哼了哼,晃着魔杖笑着说完,又忽然偏头过来问她:
“乡巴佬,要不要见识下真正的魔法?”
李勿安还在消化着“魔法”的具体意义,甚至连周围人的对话都没囫囵听进去,被他猛地靠近才回神。
这是什么新型又低级的霸凌?
李勿安虽然想弄清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可没兴趣从这个心智未完全发育的人身上获知。
她不由分说侧身就要走。
理查德被直白的无视惹恼,一手直接将她推了回来,“你就会这几句吗?一个多蒙,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对一个纯希尔?看来不给你个教训你是不会懂礼貌的。”
理查德说着挥动起魔杖,口中念念有词,一点橙红色的星芒从魔杖顶端亮起。
李勿安虽然已经在怀疑这个所谓魔术是不是真的魔法,但亲眼所见还是颤动了她的瞳孔。
只见星芒越来越刺目,她只离它半米,已感受到其中带来的汹涌热量。
而这股能量,是冲她来的!
星芒已有乒乓球大小,李勿安警铃大作,立刻转身就走,却撞到了什么。
一条手臂擦过她的脸颊伸了过来,衣袖狠狠地拂过星芒,手径直握住了魔杖。
那人越过了她,棕红发丝撩过她下巴,李勿安看清了那人的浅蓝瞳孔。
竟然是她?
那人衣袖瞬时被糊了个洞,正滋滋冒烟,可她却并未在意,摁着魔杖压在了理查德胸前。
“干什么!”理查德施法被打断,闪耀的光芒被强行灭去,不出所料骂出口,却发现自己力气根本无法抵抗,却又不想认怂松开魔杖,只得直愣愣被人制着,宛如是正在对人行礼。
他欲硬气对峙,抬头却对上一双慑人的异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异瞳人不算罕见,他却觉得这双瞳孔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镇得骨头有点抖。
“你、你想干什么?”理查德讪讪问。
那人并未回答,只是摁着他的魔杖就轻易将他推倒在一旁的座位上,过道的阻碍瞬时被清开。
“借过。”
理查德只听冷冷一句,身上桎梏瞬间被撤走。
异瞳少女将手收回,抬头漫不经心地环顾才对上四周的看客目光,兜帽一顿,她立即整了整帽沿又插兜离开。
就这么……整服了理查德?理查德再怎样也一米八多,她就这么把人摁坐下去?
李勿安目睹了一切,也如周围人一般愣在原地。
只是她不止被异瞳少女的举动震惊……
那人最后与她对视时一瞬的一顿,明明冷淡依旧,可她却读到了一丝错愕?
是她看错了?还是过度解读?
还是她……特地过来解围的?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李勿安又想起农舍外的那幕,那人皱着眉冷脸看着她,戒备又淡漠。
应该……只是嫌理查德挡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