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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永不识 幻境中的另 ...

  •   其实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总不愿意一生一世不娶爱过的人。
      后来他娶了,又开始不愿意自己死后爱人伤心。

      那种极其矛盾的心理反复折磨他。有时他忽然会想,为何他一定要是瑶都都主,为何他的一生那么短暂,短到止步五千岁。

      后来,他又不得不放弃那丝微弱的挣扎,对于他们来讲,天命真不可违。
      再后来,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么短暂的一生遇到的人太少,即便是爱,他也不想只爱一个人。

      生命若是止步不前,他总要找另一种方式满足自己。
      于是私欲冲上了脑海,焚起了一把苍天火,也烧尽了爱。

      到如今终止之时他又幡然悔悟,可一切又不能如潮水一般再倒流。

      世间命运最是跌宕起伏,爱恨总不能圆满,但路终是人走出来的,又怨不得、恨不得、怪不得。
      于是执念滋生,腐蚀心骨。

      只是温止还要说:“她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承受莫大的痛苦,靠着一日又一日的回忆留在你身边。她告诉我献了蛟珠就离开,我始终觉得她做不到。鱼珠的诅咒会磨灭一切过往,包括你。七秒如一日,从此天阔海蓝,日日相见,日日是初见。”

      钟遗想出声,无论是再问一句多么微弱的问题,可温止却比他更先开口,“我要你亲手杀了千禾。我容忍不了世间任何伤害过她的人存在。这就是交代。”

      钟遗能察觉到,温止身上涌来阴寒凌冽的杀意,只是他将杀人推给了钟遗。

      那一天千禾终于明白为何当初温止没有杀她了,她在玉宫那钟遗亲手为她做的瑶池里,等到她爱的人来杀她。

      那种感觉,太疼了。
      疼得她想回到当初,若是没有穿过瑶江水岸看见他就好了。

      那么她现在一定还是鱼妖族娇生贵养、天真烂漫的公主,等着一个英俊潇洒的王子来娶她。
      那么她就不会吃到玉宫的汤雪圆,不会手沾满鲜血,心里充满仇恨。

      她死前的那一刻多么想,时间倒流回到当初,回到当初遇见钟遗的那一天。
      她一定不会再穿过瑶江水的结界来到瑶都,她想永远活在天阔海蓝。

      但世间有太多事,用一个追悔莫及便能概括所有。
      也没有时光倒流的机会。

      钟遗再次去天阔海蓝时,是杀了千禾的第二天。
      “求你让我见她一次。”钟遗无力争辩,也无法去恨温止,更无力悲求,但他真的真的想再看温亭一眼。

      温止今日气色比昨日要好,可依旧苍白着脸,他依在那棵柳树上闭着眼,“我会让你见她最后一眼,从此一别两宽。你也不用奢望她会再爱你一遍,她遍体鳞伤早已经不欠你。”

      “是我,是我欠她的,我只是……”
      他话未说完被温止无情打断,柳妖蓦然抬眸,冷看着他道:“你什么都给不了她,你的爱也一文不值。”

      钟遗总算咽了声,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他知道是非,知晓世间有很多事没有重来的机会,可他不愿意放手,就像温亭知道他五千岁会死,不愿意放手一样,他依旧存有一丝侥幸。

      “这世界有没有可解鱼珠诅咒的方法?”
      温止毫不犹豫答了一个“没”字。

      希望刚冒头就被冷水浇灭,钟遗的声音止在风里。

      没有人知道温止其实骗了他,出于他自己仅存的一点私心。
      因为他不确定从头再来一遍,那个人还会不会再爱上钟遗。

      鱼妖自愿献上心头血,可解鱼珠诅咒,不过鱼妖已经被钟遗亲手杀死,而教唆他的人正是温止。
      他扼杀了唯一一个办法,寂灭了唯一一个可能。

      瑶都的雨洗不净钟遗的怨,瑶都的雪葬不尽钟遗的痴。
      有人相遇在寒冬,分离于深秋。
      正如温止所说,从此天阔海蓝,虽日日相见,日日是初见。

      “真遗憾。”青迟也依在那柳树腰上,看着秋日的黄叶飞扬,有一片落叶静静落在他肩头。
      阳光穿过叶缝落了一两缕在他可惜又无奈的脸上,波光映进他的漆黑眸子像是宝玉。

      谢尽安站在柳树前,有时会被他吸引了视线。

      本以为这是恶煞的结尾,却见画面再次一转。

      那一年钟遗装死骗过了“天”,瑶都替换了都主,而桃衣人一直守在天阔海蓝。

      那里有很多妖都见过这样一个身影,不是徘徊在柳树前,就是荡漾在瑶江水岸。
      瑶江水岸很宽,有时望不见岸的另一边,会以为这是一片海,瑶江的水很深一眼望不见底,鲜少有仙能测出来。

      钟遗知道,几乎每一日温亭都会在这里经过,他也每日都在这里守着,不为能同她说几句话,只为能看她一眼。
      七秒后她会将一切忘记,又得以重新开始。

      青迟也不知发什么疯,就想钻进记忆里质问钟遗一句,于是将目光放去了谢尽安身上,“谢尽安,有没有办法能进去?”

      谢尽安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他异想天开。
      惜字如金的人吐出一个字,浅淡地道:“没。”

      青迟将手抬起来,盯着千丝红线看了良久,忽然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千丝缘能连接过去与现在?”
      这次谢尽安眸光一动,没有反驳。
      青迟却默然将手垂下,漆黑的瞳孔映着阳光十分无奈:“可惜,我不会。”

      过往的记忆里,温止突然出现在钟遗身边,一改当年的杀气,有几分来自妖王的随和,同他一起看着不远处的温亭,问道:“有意义吗?”

      钟遗静站着,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脸上少了一丝笑,无论是冷是暖,始终没有再出现过,良久后才答非所问道:
      “她回眸见我千万次,次次以为是初见。”

      其实他们之间已经重逢过无数次了,只是那个人不记得罢了。

      温止没有再问,他愣神站在瑶江水岸,看着温亭一步一步上前。
      其实有很多次他很后悔,当年抹杀了消除诅咒的办法。
      日日年年,看着温亭孤身一人,从远处走来,从身前消失。谁也不会记起。

      “这不折磨人吗?”青迟那冲进记忆的想法又冒了出来,有时眼尾的余光会落在手中的千丝红线上,心里犹豫不决。

      谢尽安忽然指尖动了动,手中出现一把剑,刚想抬剑,就听见青迟大呼小叫的声音响起,“你别把剑对着我额头,我害怕!”

      谢尽安:“……”
      他漠看了青迟一眼,再想将剑收回去时,那人突然又扔下一句。

      “我还是想进记忆。”
      然后得到了谢尽安毫不犹豫的一个“滚”字。

      青迟见他真将剑收进去了,一脸无辜的表情对着谢尽安。
      手背在身后,指尖绕动千丝红线,那红色的光芒一暗再暗,趁着谢尽安不注意,渗进记忆。

      “谢尽安,干嘛大动肝火。”青迟朝他眨眼。
      谢尽安转过身不去望他。

      青迟不相信牵挂一生愿付出性命的人,见过千万次,当真半点无瓜葛。
      所以他想进记忆里弄清楚一个真相。

      画卷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同时站着两个人,一个墨发半束,一脸好奇;一个银发齐腰,冷着神色。

      画卷外一脸好奇的青迟:“我去,怎么里面有一个跟我长的一样一样的人?”
      画卷外的冷着脸的谢尽安:“……”

      “你干的?”
      谢尽安:“不是。”
      “我坦白,画里的那个谢尽安是我捏造出来的。”

      千丝红线进入记忆里捏造的人是随心所欲的,刚青迟在和谢尽安聊天,心里动了歪念,这画卷里的人刚好长成谢尽安的模样。
      所以青迟以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谢尽安捏造的。

      可谢尽安紧盯着画卷里的青迟一动不动,开口又否认了:“不是本尊。”
      青迟:“?”
      见鬼,这就你我两人。

      但他见谢尽安神色太过肯定,应该真不是他干的。

      那就奇怪了,画卷里那个和他长的八分相似的人是谁,似乎除了比他高上一点,面目沉稳一些,衣袍不一样以外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这些特征并不奇怪,因为记忆捏造的人难免会跟真人不一样。

      可谢尽安否认了,那人又不是青迟自己捏造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人真的曾经出现过在这里。
      想到这里,青迟也牢牢盯着他,神志与画卷里捏造出的谢尽安相连,于是问了画卷里那人一句。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答,反而一直盯着温亭每日都会走过的路看。

      谢尽安看着青迟那操作,不忍直视,提醒了一句:“捏造进入记忆里的人,只有与记忆里渊源甚深的人才能看见、听见。”

      “你怎么不早说?这人长你模样丢的可是你的脸。”青迟愣了一下,又倏然道。
      谢尽安:“……”

      青迟迟疑了片刻,“要不我亲自进去?”
      谢尽安没理他,又去盯着画卷里的记忆看。

      画卷里和青迟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比钟遗先一步与温亭擦肩而过,那一刻风停云止,余光相视。

      那人开口拦她,“等一等。”
      温亭微微一愣,就像很多年前,她停在瑶江水岸的雪上,等了一等。

      那人墨发如溪,华贵的黑袍绣着惨淡的金水纹,雍容高贵,他有一双极黑的眸子堪比乌黑浓夜。

      他缓而优雅地转过身,看向对面一处荒地上停留却看的不真实的桃衣人,悠悠抬了一下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指了一下那地,问:“你认识他吗?”

      温亭顺着他指节分明的指尖方向观去,望见那抹桃红很久没移眼,方才想起这个少年所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曾见过他千万次,不认识却很熟悉。”

      半晌没有话,突然温亭又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不认识。”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想要再去寻找温亭身影,这才发觉温亭早已消失在苍云薄雾里。

      如果世上有一填不尽的沟壑,要么是生死相隔,要么是素不相识,还有一种恨海情天。

      直到记忆全部消散,青迟还盯着那消失的人看了又看。画卷里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所问,正是他心中想问。
      原来温亭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不想再去面对。

      青迟突然出声,“钟遗是怎么死的?”
      “投江自陨,温亭时日无多,她死后钟遗就自陨了。”

      青迟愣了一下,清风长卷衣摆,他看见谢尽安银发如瀑挥洒像是薄薄的雪,清冷雅淡。

      他耳边倏然响过一道江岸殉情的声音,满怀遗憾与悲愤,应和着滔滔江水,长风嘶吼将不甘心带去了四海八荒。

      “奈何明月不见朝日?奈何金风不逢玉露?奈何天地相离,生死之隔遥不可及。”

      画卷消失之后,谢尽安持剑站在钟遗魂魄前,对着青迟冷淡道:“他的魂魄,我们联手都渡不干净。”
      “为什么?”青迟抬了一下眼。

      “千禾之恨,温亭之痛,钟遗之悔,三大怨气已经超乎天地所能承载了,即便强行去渡化,也只能将它转移地域,不让它再祸害江边百姓。”

      “那我们刚才白忙活了?”
      “本尊将怨地化解,还江水一片清静。”

      青迟转眸看向那片黑江,再看向脚底下踩着的这片怨土,突然问:“那是瑶江吗?这里是瑶都还是天阔海蓝?”

      谢尽安看了那江水几秒,淡淡移开目光道:“那不是瑶江,这里也不是瑶都,也不是天阔海蓝。”

      也不知为何青迟听见这句话松了口气,他嗓音低沉:“不是就好,像瑶都那么美的地方,不应该被毁了。”

      谢尽安没理会他那话,将剑一挥,数百道蓝光楔入土壤,炸起了满天烟土,黑地瞬间分崩离析,横断开来,苍石齑粉!

      青迟没捂住口鼻,拂了拂袖摆,呛得合不拢嘴,埋怨的目光朝谢尽安投来,“上神,我说过下次这样做的时候,麻烦吱个声,我怕死在你剑下。”

      青迟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倏然一愣,“下次这样做”,为何脱口而出的是“下次这样做”?

      那“上一次”又是什么时候?
      为何我叫的是“上神”而不是谢尽安?

      为何画卷里的那个人和我长的一模一样,他又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永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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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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