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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听了秦腔, ...

  •   怀揣着昭柔公主的投资,江晚云带着柳绿,在琉璃厂转悠了好几日,终于在街角抄底了一间挂着“转让”牌子的铺面——“聚墨斋”。
      这铺子的位置还不错,上下两层,后面还带着个小型的活字印刷作坊。掌柜的姓柴,是个愁眉苦脸的落第秀才,因为守着卖四书五经和临摹字帖的传统手艺,被隔壁那些卖《牡丹亭》的同行挤兑得快要上吊了。
      “江老板,您若是盘下这店,连铺面带后面的作坊,一口价,只要两千五百两。”柴掌柜叹着气,准备卷铺盖回老家种田。
      “柴掌柜,这钱不是问题。”江晚云摇着折扇,规规矩矩地坐在太师椅上,“但这店,我不仅要全盘接收,连你和店里的四个伙计,我也一并要了。每月的月钱在原来的基础上,上浮两成。”
      柴掌柜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此言当真?可我们只会印书,不懂写那些个风花雪月的话本子啊!”
      “不懂没关系,执行力强就行。”江晚云从袖子里掏出几张事先准备好的契约,“但我有几个规矩。首先,这家店的幕后东家是我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叭,你们就仍当是自己的生意在经营。”
      她又绕着铺子走了几圈,仔细翻看了每一面墙壁和陈设的书柜以及摆件,说道:“接下来嘛,这个店面要重新装潢,日常的交接会由我的书童小绿负责,你们听她调遣就行!”
      “还有,四书五经这些正经的书不能断,摆归摆,就放在西边那面架子吧。再印一批《世说新语》和《古文观止》,那个卖得快,读书人都爱翻。剩下的地方就留给我写的话本子,多少都放得下。”
      柴掌柜哪里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当即带着伙计们感恩地签下了契约。
      江晚云看着空荡荡的店面,大手一挥:“把这‘聚墨斋’的牌子也摘了!换成‘风月雅苑’!直接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匾,字要用真金描!”
      回到租住的四合院,江晚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了闭关码字。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用现代网文的流量思维,彻底颠覆大清朝的话本子市场!
      “柳绿,快快研墨!”江晚云咬着自制的炭笔,眼神狂热,“咱们第一批上新,先试水三个赛……咳,话题!记住,咱们不卖全本,咱们卖连载!每七日上新一册,先吊足他们的胃口,让他们源源不断地送银子!”
      “咳咳,这样我先写个全套,给你们慢慢卖!我的笔名就叫‘状元红’,又喜庆又霸气,直接碾压那个什么娘叽叽的‘梨花酿’公子!”
      结果柳绿看着自家姑娘写出的书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主打着深闺怨妇与青春少女的女频甜宠赛道。书名也很辣眼睛,《替嫁后,残疾王爷被我亲得站起来了》。
      内容上,直接摒弃了什么《游园惊梦》的俗套,直接上真假千金的先婚后爱。男主设定必须是外表冷酷无情、但内心纯情护短的“瘸腿”战神王爷,而女主是个精通医术、却扮猪吃老虎的庶女。
      柳绿再看第二本,眼皮仍是跳个不停,主打的是热血少年与落榜书生的男频玄幻武侠赛道。
      “退婚后,我成了大清第一剑神……哈哈!”柳绿念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姑娘,这名字……也太直白了呱。”
      这就是经典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男主开局被未婚妻退婚,跌入悬崖,捡到上古老爷爷的残魂,从此开启疯狂打脸和一路逆袭收小弟的爽文模式。
      这第三本主打的是道教爱好者和中二病晚期的修仙猎奇赛道。
      柳绿再次看着那书名:《我在天庭九九六:从南天门砍到蓬莱阁》,是满脸的问号。
      江晚云视线一凝,放下炭笔,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如给全人类点燃了火种的普罗米修斯一般,满眼都是“这个时代的人还什么都不懂”的优越感。
      目前这个朝代应该还没有此类脑洞大开的修仙升级流,什么法宝、灵兽、九重雷劫之类的,她要打破大清朝老百姓对神仙只会腾云驾雾的刻板印象,直接雷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看着这三本光听名字就让人血脉偾张的手稿,柳绿咽了口唾沫:“姑娘,这……这些能卖得出去吗?这名字这么长,这么露骨,那些文人墨客看了,不得骂咱们有辱斯文?”
      江晚云邪魅一笑,眼里透着老狐狸的精光:“雅俗共赏是理想,下里巴人是生活。在这个连婚姻都不能自主的时代,给他们造一个绝对劲爽和绝对自由的梦,他们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把银子送过来!”
      “你瞧好了,这种书名风格叫‘柿子风’,是以后的一种趋势。现在只当是提早适应罢了!”
      柳绿:“……”
      安排好风月雅苑的新书预热后,江晚云的重心再次回到了戏班子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决定再去一趟畅音阁,这一次,她要直捣黄龙,去找那帮外学的民间高手聊聊。花了点银子买通了管事太监,江晚云终于在畅音阁后院一间偏僻的耳房里,见到了外学的掌事人白鹤裳。
      白鹤裳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干净简单的长衫,眉眼间带着戏曲人特有的清俊,但眼底却写满了郁郁不得志的无奈与沧桑。
      “江老板。”白鹤裳给江晚云倒了一杯粗茶,“这茶粗劣,还望见谅。不知江老板今日特地来寻白某,所为何事?”
      江晚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白掌事,我是个直白人。我手底下有个三庆班,以二黄调为主,西皮和梆子也懂一些,文戏武戏齐全,这不马上就要参与万寿节的献艺了。前几日我在楼上看了你们外学的戏,唱功是真真的好,但行头却是真的烂,台下也是真的没观众。”
      “我今儿个来,主要是好奇心,也是自己想弄明白,你们既然被收编进了南府,为何待遇和表演方面会和内学班子的差别如此之大?”
      听到这里,白鹤裳拿着茶壶的手猛地一僵,苦笑了一声。
      “江老板也看出来了?说来也真是惭愧……”白鹤裳放下茶壶,目光看向窗外那高耸的朱墙琉璃瓦,“要说咱们外学的这帮子人呢,其实当年还都是跟着魏三郎学过戏的呢。”
      “是魏三郎?魏长生?!”江晚云有些惊呼出声。
      这段历史,江晚云也有研究。魏长生,那是清代戏剧史上的一代传奇!十年前,他带着秦腔进京,用火爆热烈和高亢激昂的唱腔,彻底引爆了北京城。
      当时京城里还流传着一句极其疯狂的口头禅:“听了秦腔,酒肉不香!”
      “是啊……”白鹤裳眼中闪过一丝对往昔峥嵘岁月的怀念,“当年我师父魏三郎,在这四九城那是何等的风光。六大戏班子,全得看我师父的脸色。为了跟着师父学这一口吆喝,来跑堂打杂都在所不惜!”
      “那还不是老百姓爱听啊!因为秦腔唱的是人间的喜怒哀乐,是真性情!”
      说到这里,白鹤裳突然变得愤懑起来:“可是,那些达官贵人和酸腐文人都看不惯!他们觉得只有昆曲才是‘雅’,秦腔那是‘俗’!更有人在万岁爷面前参了一本,说秦腔身段热烈、搔首弄姿的,是‘淫戏’,有伤风化!”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花雅之争”了,一波三折。最终,皇权的下场是一纸禁令,魏长生被勒令出京,秦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师父被赶走后,我们这帮徒子徒孙,连饭都吃不上了。”白鹤裳眼眶微红,“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接受南府的收编,成了这外学的临时伶人。”
      “朝廷不让我们唱秦腔,我们就只能拐着弯地改戏、改调,把那些热烈的和有筋骨的唱腔剔除掉,按照他们喜欢的‘太平盛世’的调子来唱。”
      “可是……被阉割了的戏,老百姓还爱看吗?”
      “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被规矩养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而是从泥土里破土而出的荆棘。”江晚云目光深邃地看着白鹤裳,了然地点了点头,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没了灵魂的戏,自然是留不住观众的。”
      白鹤裳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后生,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走,江老板。白某这就带你去看看,除了这‘雅俗之争’的紧箍咒,到底还有什么在让咱们缩手缩脚的。”
      白鹤裳站起身,带着江晚云走出了耳房,七拐八拐地来到了畅音阁那座巨大三层戏楼的正后方。
      推开那木门,一股子浓烈的松香和发霉的木头味直接钻入鼻尖,江晚云不由得皱眉,咳了起来。借着昏暗的光线,她抬起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在高达数丈的戏台穹顶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复杂的木制齿轮、巨大的轱辘滑轮组和粗壮的麻绳!地下还挖有深坑,里面藏着升降用的轴承和踏板。
      “这是……”江晚云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升降机和“吊威亚”系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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