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这班子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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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就泡在茶馆里听书，因为茶馆便是大清朝的情报集散中心。
“喂，听说了吗？和中堂昨儿个又被万岁爷赏了黄马褂！”
“那么多黄马褂，他穿得过来吗？”
“嘉亲王被解了禁足，听说要在西山大营整顿军务呢。这位爷也是不容易，勤勤恳恳干活，还动不动被关禁闭，换个脾气暴的早就撂挑子了。”
“成亲王又在琉璃厂花重金买了一副颜真卿的字！”
“瞎？重金？他自家的福晋不都饿得都晕倒了吗？”
江晚云磕着瓜子，把这些看似杂乱的朝堂八卦，一条条在脑海里梳理归类。
这京城生存法则第一条：搞艺术的，决不能脱离政治。
傍晚时分，江晚云和柳绿大包小包地提着前门楼子的南炉烤鸭、稻香村的糕点、据说喝了不上头的黄酒
……回到了四合院。
“大奎！你的南炉烤鸭！”
“喜郎，给你的
萨其马
，少吃点，当心明日吊嗓子腻歪了！
”
“各位，出来吃卤煮了！”
整个三庆班在院子的梨花树下摆开长桌，大家边啃着烤鸭，边听江晚云神采飞扬地讲述京城的风土人情和各大戏班的情报。
高少亭看着江晚云被晚霞映红的笑脸，心里那块因为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而悬着的石头，彻底是落了地。他想着，只要有这位未雨绸缪的江大小姐在，三庆班在这步步惊险的紫禁城下，就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这日，江晚云带着柳绿，正在前门外的一处露天戏台子前搞市场调研。台上的梆子腔吼得撕心裂肺，台下人头攒动。
“姑……嗳，少爷，我去给您买碗茶润润嗓子叭。”柳绿被挤得满头大汗。江晚云也觉得膀胱有些紧张，摆摆手：“你去，我到后巷找个铺子方便一下。”
大清朝的公共卫生设施基本为零，江晚云只能假借看成衣料子，借用人家的茅房。舒爽出来刚走到拐角，突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劲风袭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一黑，一个散发着异味的粗布口袋兜头罩下。紧接着，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将她连人带麻袋扛了起来。
“几位好汉！绑票啊？我没钱的……唔！”
江晚云的惊呼还没喊完，身体就在半空中来了三百六十度躯体翻转两周半，胸口就磕在了某位仁兄的肩膀上。那扛着她的人轻功极好，起落之间全是残影。
江晚云在麻袋里被颠得七荤八素，仅剩的那点心肺功能差点直接报废。
不知过了多久，
“砰”的一声，她被重重地扔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咳咳咳……咳咳！”麻袋被猛地扯开，久违的空气灌入肺腑。
江晚云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趴在地上疯狂地咳嗽，连泪珠都咳出来了。视线渐渐清晰后，她猛地吸了吸鼻子。
她的面前铺着一领从喀喇沙尔进贡来的剪绒毯，波斯工匠用极细的春羊绒劈丝织就，石榴红的底子嵌着掐金丝的缠枝莲，华美得让人不忍落足。屋里不点俗香，只在镂空掐丝的双鹤铜炉里燃着极品龙脑与沉水香，那气息清绝孤高，最是能驱散春困，淡雅中倒熏出了一屋子钟鸣鼎食和富贵浸透的风流。
“就是这臭小子？”一个清脆娇纵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江晚云兀地抬起头。
正前方的紫檀木美人榻上，斜倚着一个穿着猩红销金云水纹旗装的贵妇。出人意料的是，这贵妇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眉眼精致得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
“老娘天下最尊贵”的嚣张。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伸着芊芊玉手，由旁边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用玉石锉刀修着指甲；另一个丫鬟则跪在地上，用银签子扎着剥了皮的九流真提子往她嘴里送。
这大清朝能有这等做派的，结合之前那倒霉催的丰绅殷德，江晚云的大脑飞速旋转
……这绝壁是传说中乾隆最宠爱的十公主，昭柔！
“回公主的话，就是他！”旁边一个圆脸丫鬟指着江晚云，大声嚷嚷道：“就是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山果子喂大的狐狸媚子！女扮男装，日日在胡同口勾引咱们额驸爷！额驸爷这几日连魂儿都被她勾走了！”
江晚云：
“……”
大姐，你们家额驸爷那审美，是能被我这平板身材勾走的吗？
昭柔公主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凤眼将江晚云从头扫到脚。片刻后，她嫌弃地啧了一声。
“这身材干瘪，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前不凸后不翘，刮阵风都能吹跑。形象如此之恶劣，也不知道殷德那瞎子看上你哪点了。”
“灰不溜秋、还邋里邋遢的，这衣服料子和款式连江南二等织造局都看不上，审美也忒低俗了。本宫的丫鬟穿得都比你有排面。”
昭柔靠回引枕上，冷哼一声：
“也就这张脸还算清秀，眼睛还算灵动。殷德怕是最近吃腻了山珍海味，想啃两口清粥小菜了？”
“公主大人明鉴！天大的误会啊！草……民女和额驸爷之间什么都没有！”江晚云知道跟这种皇室娇女讲道理没用，直接祭出真诚和卖惨的职场公关法。
“什么都没有？”昭柔抬起一只手，正在给她修指甲的丫鬟立刻停了手。
公主把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甲修得圆润光滑，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晚云，嘴角微微上翘。
而江晚云却是觉得屁股底下太凉了，自来熟地蹭了几下就坐到了地毯上，双手一摊，继续解释：
“民女江晚云，不过是个来京城讨生活的外地商人。”
“前几日租院子，倒霉催的不小心租到了额驸爷名下的产业，因为租金问题争执了几句。除此之外，民女连额驸爷的衣角都没摸到过啊！”
“那你为何还叫他‘哥’？！”那圆脸丫鬟厉声喝问。
“叫哥？”昭柔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还叫他哥？”
江晚云闭了闭眼，认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口误传千里。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忧伤：
“公主，实不相瞒。民女在家乡有一位兄长，而额驸爷的五官，尤其是笑起来嘴角那个梨涡，简直与那位兄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民女一时思乡心切，这才认错了人。公主若是不信，民女可以发毒誓！若有一句假话，就让民女这辈子再也吃不上南炉烤鸭！”
昭柔挑了挑眉，狐疑地看着她：
“当真？”
“比真金还真！”江晚云赶紧顺杆爬，思虑着如何完好脱身，胡诌道：“公主，其实……其实民女是正打算把那院子给买下来的。”
“这买卖还没谈拢呢，若是民女今日在公主这里挨了板子受了罚，传出去，别人不知道的还好，万一被额驸爷看到了，还以为公主您小心眼，为了个外地来的‘假小子’吃飞醋，故意刁难商户。”
“这多有损您大清第一公主的光辉形象啊！”
昭柔公主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她摸了摸下巴，觉得江晚云说得有道理。
“哼，算你这南边来的乡巴佬会说话。”昭柔摆了摆手，示意左右退下，“本宫若是真为了你动怒，反倒让殷德那臭小子觉得本宫在乎他，尾巴又要翘到九重天上去了。”
“行了，你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若再让本宫看见你跟他套近乎，本宫就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喂锦鲤！”
“谢公主不杀之恩！祝公主青春永驻、容颜不老，和额驸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贵子再生贵子……”江晚云赶紧爬起来，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一路连蹦带蹿地穿过额驸府的几道月亮门，出了角门又拐上胡同，一口气跑了百来步才敢停下来喘气，扶着墙、拍着胸脯，边喘边自言自语：
“哇！好险好险，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回去一定得多吃两碗饭压压惊。”
这边的胡同口。柳绿转了几条巷子都找不到江晚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准备回院子叫高少亭他们一起分头去寻找，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衙门找锡林大人求救了。
一回头便见着江晚云拍着身上的灰，晃晃悠悠地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姑娘！您去哪儿了？！可吓死奴婢了！”柳绿扑上去，眼泪狂飙。
“没事没事，”江晚云面不改色地扯谎，“这四九城的胡同跟迷宫似的，走错道儿了，绕了一大圈才转出来。走，回家吃饭去。”
此事被江晚云轻描淡写地糊弄了下去，她可不想自己的班子还没开嗓呢，就先得罪了京城的地头蛇。
本以为这荒唐的一幕就此翻篇，谁知过了没几天，那个罪魁祸首又上门了。
“江大小姐！江老板！”丰绅殷德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四合院的大门，手里依旧摇着那把骚包的折扇。
江晚云正在梨花树下核对这阵子的花销，一抬头，差点喷出一口茶。
只见这位金贵的额驸爷，原本右眼的乌青还没完全消退，今日左眼眶又添了一圈红肿。不仅如此，脑门上正中间还赫然顶着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包，青紫透亮，圆润饱满，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活像个刚化形失败的独角兽。
“我说额驸爷，您这是……去哪家武馆踢馆，还被人群殴了？”江晚云实在没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