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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向北的路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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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沿着沧澜山脉北麓一路走。
秦霜寒说往南走是归尘灵舟来时的方向,往北走是荒芜的旧墟和无人问津的小宗门,那人大概不会折返去找死地。云汐汐没有异议。她把那卷阵纹拓片和断笛妥帖地收在怀里最里层,把短刃挂在腰间,把两枚铜铃并排垂好,便跟在他身后出发了。
他们没有沿着大路走,挑的是人迹罕至的野径。秦霜寒走在前面开道,银灰色的袍摆被沿途的荆棘刮出了更多的口子他也不在意,遇到倒伏的树木便单手抬开,遇到泥泞的湿地便用灵力凝一段冰板铺过去。云汐汐跟在他身后隔了三步远的距离,偶尔帮他收集一些干净的枯枝生火,偶尔在路边辨认出能吃的野果和野菜就摘一把揣进包袱里。
白天赶路,夜里找一处遮风避雨的岩穴或废弃的猎户木屋歇脚。两人之间的话不算多,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着走路的,只有秦霜寒偶尔会停下来指给她看远处某座山峰的形状或者某道溪流的走向,告诉她那些地方从前有过什么宗门的遗址。云汐汐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她的目光常常落在他指的那个方向之外更远的地方,像在看什么他指不到的东西。
走了一个多月之后他们经过了七八座小宗门的旧址,无一例外都是空的。有的宗门山门还在但人去楼空,有的连山门都被砸碎了只剩一片碎石滩。他们在其中一座叫"碧落宗"的废墟里歇了两天,云汐汐翻遍了残存的几间屋舍想找找有没有遗落的书信,只翻到几页被水泡烂了的旧课卷,墨迹晕开了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她坐在那座废墟的石阶上把烂纸卷晒干了叠好收起来,秦霜寒站在旁边看着她收东西的动作,什么也没有说。
第三个月的时候他们走进了一片荒芜的旧矿区。矿道已经被废弃了几十年,洞口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云汐汐蹲在矿洞口捡了一小块矿石碎片看了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猛地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秦霜寒已经先她一步闪身挡在了她面前,手按在剑柄上。脚步声从矿区深处传来越来越近,最终从一堆乱石后面绕出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野鹿,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跑远了。
秦霜寒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垂下眼看着那只野鹿跑远的方向,嘴角那道弧线淡得几乎不存在。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云汐汐跟上去的时候听见他说了一句:"这一片连灵兽的气息都没有了。"
云汐汐没有接话。她低头走着,目光落在脚下的碎石和沙土上。已经三个月了。沿途经过的每一处可能有人烟的地方都是空的。死去的被掩埋在废墟里,活着的散尽了不知去向。她走在这个日渐荒芜的沧澜山脉里,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枚被风吹着走的蒲公英种子,飘过一片又一片的空地找不到落脚的泥土。
第四个月初的夜里他们在一条溪流边生了火。篝火跳跃着把溪水染成碎金般的暖色,秦霜寒坐在火堆对面翻着一卷从某座废弃宗门里捡来的旧地图,云汐汐用一根树枝拨着炭火把残余的亮光拨得更均匀些。他看了一会儿地图之后把卷轴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沧澜山脉北端一片标注着"霜寒谷"的位置上。
"这个方向过去大约还有十天路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在夜火中显得比白天沉了一些,"霜寒谷从前是一个中型宗门的地盘,虽然宗派散了但地形上有一段现成的防护阵基座还在。如果能修好基座,至少可以布一道能挡元婴期以下攻击的屏障。比我们一直在外面奔波要好。"
云汐汐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细密标注过的位置。秦霜寒的指尖还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她注意到他的指腹在地图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怕压太久弄皱了纸面。"你的意思是,我们过去把那里重新弄起来?就我们两个人?"
"现在只有两个人,将来未必。"他把地图卷好放回她手中,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洗了洗手。溪水把他指缝间沾着的泥灰冲走了,他侧着头看着溪面反射的碎火光,声音从侧面递过来:"筑基中期以上的人只要肯做,聚一批散落的人回来只是时间问题。前提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云汐汐握着那卷地图坐在火堆旁边。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沉思时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的,她低头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位置的轮廓,想起从前在青云宗时楚风说他想去"没人去过的深谷里看一看"。霜寒谷在北边,楚风走的方向也是北边偏东。她忽然觉得那卷地图在她手里的触感变得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一截薄薄的纸把两条不同方向的路线叠在了一起。
"去霜寒谷吧。"她把地图收进怀中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灰,走到溪边和他隔了两步蹲下来也洗了洗手。溪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渗进掌心的霜花印里,她洗完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明亮的暖色中,他的侧脸在那种暖色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秦霜寒也站起来把手上残余的水在衣摆上擦了两下,然后转身去溪边的地上收拾包袱。他的动作利落而安静,像这些日子以来每一夜收拾行装时一样。云汐汐站在溪边看着他弯腰系包袱的背影——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瘦而笔直,肩背的线条收得很紧但也没有绷到僵硬。她看了一会儿便把视线移开了,走回火堆边用脚把余烬踩灭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两个人沿着溪流的方向转向了正北。秋意已经起了,路边的草叶尖上凝着薄薄的露珠,山风裹着干爽的草木气息从两人背后吹过来推着他们往前走。云汐汐走在秦霜寒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步子迈得比前几日快了半拍。她路过一株路边的野菊时顺手折了一朵别在腰间的环扣上,黄色的花苞在她走路时微微颤着。
她没有注意到秦霜寒在她折花的时候目光从前方收了回来在她腰间那一小点黄色上停了一下,也没有注意到他转回头之后嘴角那道弧线比平时多维持了半息才收平。他只是继续走他的路,步伐稳而不急,银灰的袍摆擦过路边沾着露水的野草叶面留下了一线淡淡的水痕。他身后那朵黄色的野菊随着云汐汐的步子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一枚小小的、被别在路标上的标记,在向北的路上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