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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薄壁新痕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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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灵力凝形进阶课设在演武场东侧一间较小的静室里,房梁低矮,四壁嵌着吸音的软木板,室内只有正中一方石台和石台周围几排蒲团。云汐汐到得早,选了靠墙最中间的位置盘腿坐下来,课卷摊在膝上把昨夜预习的要点又过了一遍。
其他弟子陆续进来的时候各自落座,江晚棠坐在她斜前方隔了一排的位置,进来时冲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最后一排坐了几个新面孔,是她禁足期间新入阁的弟子,看制式是最末等的试炼弟子,袖口还卷着两道没放下来。
秦霜寒进来的时候静室里的低语声齐刷刷地落了下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沉的鸦青色袍子,比往常那些银灰和墨青都沉了一个色度,领口的银线暗纹换成了更细的双线走针,在室内稀薄的光线中泛着冷润的光。那股灵压从门槛处推进来的时候云汐汐的丹田壁面被轻轻压了一下——他筑基后期的修为果然比之前厚了整整一圈,只是日常行动间溢出的余压都让她的壁面紧了紧。
他在石台前方站定,目光从众弟子脸上扫过去的时候落在云汐汐身上时停了一瞬。她捕捉到了那一下停顿,很短,像水面上掠过一只蜻蜓的翅尖便飞走了。然后他开口讲灵力凝形在筑基后期以上的高阶变体,语速比往常快了半度,内容也比以前深了一层,讲到灵力旋涡的"二次压缩"时他在空中虚虚凝出一柄冰剑然后单手一握,冰剑在他的掌心寸寸碎裂又重新聚拢,每一块碎片在聚拢的过程中都变成了更细密更通透的形态。
"筑基初期凝形是第一次定型,筑期中期的凝形是把定好的型反复打磨,筑基后期以上——"他把重新聚拢的那柄通透如水晶的短剑悬在众人面前让它缓缓转了一圈,"是把型拆碎了再重拼,每一次重拼都比上一次更紧凑。灵力越紧则凝形越韧。你们的差距从来不只是量的多少,更是质的一层叠一层。"
云汐汐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柄通透的水晶短剑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着,剑身的每一道棱面都折射着细碎的冷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霜花印的蜜金色纹路在她自己的意念催动下凝出了一朵指甲盖大的冰花,花瓣层叠了五层,但每一层之间都有细微的缝隙,和秦霜寒那柄拆碎了重拼的短剑比起来像粗陶和细瓷的差别。
她在静室里坐直了些,把掌心的冰花又凝了一层,第六层叠上去的时候边缘的灵力微微散了一下又被她收回去了。她的修为确实提升了,但那种"把型拆碎了再拼"的境界她还差得远。丹田壁面的那道细裂缝被她催动灵力的时候又微微张了一下,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往外推了推。
课业结束的时候秦霜寒没有立刻走。其他弟子陆续起身离开,江晚棠经过云汐汐身边的时候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你今天灵力凝形的时间比上回多撑了两息"便走了。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秦霜寒把那柄通透的短剑散了,灵力化作细碎的光尘飘散在空气里。他走到她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垂眼看了看她还摊在膝上的掌心,霜花印上那朵冰花还在微微泛着光。
"筑基中期的壁障开始松了?"他问。
云汐汐抬头看着他。鸦青色的袍子在室内暗淡的光线中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领口的银线暗纹和那双墨色瞳仁中央的一点亮光清晰地浮在暗处。她点了下头:"今早看了一圈,壁上有一条细缝。"
秦霜寒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拢在袖中的手伸出来一只,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她的目光从他掌心移到他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微凉干燥,指腹搭在她的腕骨内侧探了两息。那股筑基后期的灵压从他指尖渗入她经脉的时候她感觉整条手少阳经被一道极清冽的灵力轻轻"熨"了一遍,像是拿一块冰凉的丝绸顺着经脉纹路拢过去,把那些微细的躁动和滞涩都拢平了。
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从她腕骨内侧擦了一下,力度轻得几乎像没有碰触。然后把那只手拢回了袖中。"那条细缝可以养到七分再破。太早撞开的话壁面会裂成蛛网。你回去用还魂草根须泡水喝三天,三天后细缝自己长到七分宽的时候再试冲。"他说完便转身往静室门口走,鸦青的袍摆擦过蒲团边缘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没有看她,"明天夜里子时本座会去后山梅林。你如果有话要说、有事要问,那时候来。"
他迈步出去了,静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云汐汐还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板,掌心残留着他方才搭上来的那份清冽微凉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骨内侧那一道浅浅的指印——他探脉时压得刚好,不重不轻的,走的时候指尖擦过留下一道极淡的凉意此刻已经散尽了。她把手腕收回来搓了搓,把课卷收好卷起来。
她回到屋舍之后从青玉盒里取了一小片还魂草根须含在舌下。熟悉的苦味在舌根化开沿着喉管滑入丹田,壁面那道细缝被药力"润"了一下边缘收拢了些许。她闭眼运转了一周灵力,感觉壁面那道细缝像河道上被春雨润过的泥土裂缝,边缘软了但中间那道口子还敞着。三天。她合上眼睛安静地调息了一会儿,丹田深处那层青色的残识在还魂草药力的滋养下也亮了一线,很淡很安静地浮在根基壁底下。
入夜之后她没有出门。窗外的风比昨夜小了些,她把两枚铜铃从腰间解下来并排放在枕边,旧的那枚凉着新的那枚温着。她侧躺着看了一会儿两枚铃铛在月光中的样子,然后合上了眼。被子裹到下巴尖的位置,她把霜花簪从鬓间取下来握在手心里攥着睡了过去。簪身的温热顺着她的掌纹一丝一丝地渗着,她握着它在黑暗中慢慢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像把这么多天攒在肺腑深处没敢松的那团气终于放出去了一线。窗外梅林的香气又浮起来了,隔着院墙和廊檐,淡淡的、细细的一缕,像从很远的地方顺着风送过来的一截旧笛音的尾巴。她在那缕香气中弯了一下嘴角,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握着簪子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