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路心衍

7、糖果 假期

　　假期过的如同呼吸，刚来学校的同学们都像被吸了精血，半死不活的在校园里走着。
　　谢江迟卡着时间进入班级，头发乱糟糟的，眼下还有点青乌，可能昨晚根本没睡。
　　周烨看他这幅样子，调侃道：“这是为了节约时间直接没睡啊？”
　　谢江迟抓了抓头发，“没，睡了两个小时。”
　　周烨一噎，有什么区别？
　　“说真的，昨晚干什么去了？没看到你游戏在线啊。”
　　谢江迟将头埋进手臂里，声音疲倦，“喝了杯咖啡，睡不着。”
　　“真勇”，周烨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谢江迟额头抵着凉凉的木质桌面，一只手烦躁地插进头发里。
　　昨晚一幕一幕，反复在脑子里打转。
　　昨天最后一天假期谢江迟邀请季秋白再一次来到家里，他买了酒，季秋白不能喝酒，只有他喝了。
　　微醺的晕意裹着他，视线落向身侧的季秋白。
　　他脸颊泛着酒后的红，眼皮半垂，呼吸轻轻的，季秋白蜷在沙发一角，膝盖屈起，手臂环着双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醉了嘛？”温温柔柔的声音飘过来。
　　“没有”，谢江迟晃了晃头，只是有点晕，他酒量很好，但他的视线总是被季秋白的嘴唇吸引，可能真的醉了。
　　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缓慢的呼吸声，可能是酒精的怂恿下，谢江迟倾过身，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很短暂也很柔软。
　　触碰到的瞬间谢江迟猛地僵住，连忙往后退了一点，他慌忙抬头去看季秋白的反应。
　　季秋白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他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落，耳尖红得快要透出来。
　　空气一下子凝固。
　　谢江迟不敢看他，视线落在茶几上空了一半的酒瓶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解释，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就不应该喝酒的，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我……”谢江迟张了张嘴，声音轻微卡顿，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咬了咬下唇，喉咙发涩。
　　安静僵持的空气里，季秋白慢慢松开环着双腿的手臂，站起身。他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耳尖的红还没有褪去。
　　谢江迟僵坐在原地，猛的抬头看着他拿起沙发边的外套，一步一步走向玄关。
　　心脏重重撞击着胸腔。
　　门把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季秋白离开了。
　　谢江迟望着关上的大门，鼻尖发酸，心跳依旧急促，心里又乱又空。
　　他到底是怎么了？季秋白肯定不会再理他了。
　　谢江迟烦躁的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的身影。背影在斑驳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步伐走得很慢，没有回头。
　　风轻轻吹过窗沿，他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喉咙堵得厉害。
　　路灯把季秋白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点点往前延伸，慢慢变小，快要融进黑夜里。
　　谢江迟决定他再也不喝酒了。
　　时间回到早上，谢江迟已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很久了。
　　他应该去道歉，他可以解释成酒后冲动，告诉季秋白别放在心上，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他们还是朋友。
　　但他真的只想做朋友吗？他是喜欢上季秋白吗？什么时候？为什么？
　　指尖攥紧了书页，谢江迟心里反复挣扎。
　　一上午过去谢江迟还没想明白他昨晚为什么冲动，季秋白来找到了他。
　　一道影子轻轻落在谢江迟的桌面上，熟悉的声音响起，”谢同学。”
　　谢江迟猛地抬头，撞进季秋白的视线里。
　　还是熟悉样子，温柔的，安静的。
　　“马上到中午了，要一起吃饭嘛？”季秋白偶尔会在食堂吃饭，每次都会和谢江迟他们一起，现在也一样。
　　“……好啊”，谢江迟声音轻轻颤着，带着藏不住的局促。
　　季秋白轻轻点了点头：“好，那等会见。”
　　很快季秋白消失在了谢江迟视线里。
　　谢江迟垂下头。
　　他应该高兴季秋白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和他生疏，但他……并不高兴。
　　下课铃一响，谢江迟就走在了前面，很快来到了一班门口。
　　冬日的风迎面撞过来，刺得脸颊微微发疼。季秋白站在门口，大衣领口立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呼出的白气一缕缕浮出来。
　　“他两今天吃外卖，只有我们”，谢江迟道。
　　“好。”
　　谢江迟走近季秋白，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风裹着寒意掠过校园，光秃秃的树枝在头顶轻轻晃动，脚下踩过枯叶的细碎声响，一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在一起。
　　谢江迟垂着眼，盯着脚下的路余光能瞥见季秋白的侧脸，他大衣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冷白的肤色因为冷风变得苍白。
　　两人很熟悉的走过“流程”。
　　在分开时，谢江迟看见不远处的季秋白突然转过了身，然后朝他跑了过来。
　　“怎么了？”
　　季秋白将他的手拖起来，冰块的手让谢江迟下意识反握。
　　两人都愣了一下。
　　手中硬硬一小块，季秋白将手收回，是颗糖。
　　糖纸微微发烫，一点点顺着掌心往手臂蔓延。
　　“这个糖很甜”，季秋白笑着，和平时一样，嘴角那颗痣也变得鲜活起来，今天季秋白难得戴眼镜，他度数不高，平时都不戴，“再见。”
　　季秋白又离家了，谢江迟愣愣的，“明天见。”
　　谢江迟紧握在手中那颗糖。
　　他们第二天没有见面。
　　“季秋白今天请假了，没来学校。”
　　谢江迟指尖下意识蜷起。
　　冬日走廊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冷。
　　早上的消息没人回，学校也没来……是发病了吗？
　　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谢江迟伸手摸出来，屏幕亮起来，停留在他们的聊天界面，还是没回。
　　谢江迟给他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很久。
　　谢江迟轻轻蹙起眉，没人接，是不想接，还是……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安静地望着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季秋白的家庭住址，他找不到人。
　　口袋里还有昨天的那颗糖，糖的温度好像一点点冷却。
　　一天过去，季秋白没回他的消息、没回电话，也没回学校。谢江迟站在校门口，往外望。
　　冬天的天色暗得早，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又过了两天，季秋白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谢江迟等不了了，他直接找到一班班主任要了季秋白的家庭住址，跟周秦请了假后按照地址走着。
　　季秋白家离学校不远，他很快来到季秋白所住的小区。
　　他进不去。
　　谢江迟拿出手机，他给季秋白发了上百条消息，一条也没回。他再一次发去，“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谢江迟这几天心烦意燥，眼下的乌青明显，脸色苍白，太阳穴隐隐发胀，垂着肩膀，整个人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他从小到大很怕冷。他的目光依旧下意识扫向路口，十几分钟后前方依旧没人。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两下，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谢江迟心头猛地一跳，他慌忙伸手掏出来，指尖有些发颤，冰凉的屏幕贴在掌心，呼吸放轻。
　　是他的消息，这几天来的第一条消息。
　　“我这几天不舒服请了假，天气太冷了，你快回去吧。”
　　谢江迟呆愣愣的看了一会，最后敲下几个字，“我要见你。”
　　他这几天每时每刻都在想自己对季秋白的感情，最后他想明白了。
　　他喜欢季秋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这就是喜欢。
　　手机没了动静，谢江迟低着头发愣的看着手机屏幕。
　　似乎过了很久，前方传来动静。
　　“谢江迟。”
　　季秋白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身上穿着厚外套，脸色依旧苍白。
　　“季秋白。”
　　季秋白什么也没说，去到保卫处。
　　“进来”，季秋白看着他道，没有平时的温柔，冷冰冰的。
　　他跟在季秋白身侧，风刮在脸上，他能感觉到季秋白周身淡淡的低气压。
　　到他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金属转动发出咔嗒一声。
　　谢江迟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往里走。
　　“进来吧”，他声音淡淡的，少了往日的温柔。
　　谢江迟来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季秋白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杯子轻轻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这几天学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嘛？”
　　“没有”，谢江迟直愣愣的看着季秋白，回答的很快。
　　“你怎么出来的？请假嘛？”
　　季秋白瘦了，就只是几天不见为什么会瘦？
　　“你发病了吗？”谢江迟问。
　　季秋白没有说话，就坐在对面的沙发，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开口。
　　“是吗？”
　　“……是”，季秋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动着。
　　“为什么？”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江迟，我们只是朋友”，季秋白的声音不高，平静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谢江迟猛的一愣，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心上。
　　暖洋洋的房间里，谢江迟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怔怔望着眼前的人，眼底的疲惫混着突如其来的酸涩。
　　“时间不早了吧，回去——！”
　　谢江迟倾身向前，突然吻上了季秋白。
　　温热的触碰落下的一瞬间，季秋白整个人僵住。
　　几秒后谢江迟退开了。
　　季秋白方才还带着几分疏离的神色彻底碎裂，呼吸顿住，连肩膀都绷得直直的。
　　只是他们第二次亲吻。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的指尖轻轻抬起来，轻柔地抚上季秋白的脸颊。
　　季秋白定定看着他，眼底混杂着无措与挣扎。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