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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纸条42号 ...

  •   变故是在午后最慵懒的时刻砸下来的。

      在此之前,纸条42号还浸在暖光与麦香里。

      老山姆趴在吧台边打盹,酒杯里剩了半杯温麦酒;张奶奶坐在沙发角织围巾,织针碰出细碎的哒哒声;阿克索蹲在窗台上舔爪子,阳光把它的灰毛晒得暖融融的。郁修宴靠在酒架边清点库存,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瓶身。

      空气里甜腥气忽然浓了一瞬。

      很淡,像风卷着蓝草的味道从窗缝钻进来,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郁修宴指尖一顿,刚抬眼,街对面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玻璃碎裂的脆响跟着炸开。

      他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

      对街的面包店前,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正贴在墙面上攀爬。不是人的攀爬姿势——手指指甲抠进砖缝里,四肢以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着,沿着墙面慢速地往上挪。他脸上肌肉不住抽搐,嘴角淌着涎水,眼睛翻着白,只剩眼白暴露在阳光下,说不出的诡异。

      旁边的女店员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面包撒了一地,吓得连哭都发不出声。

      “那、那是什么东西……”

      老山姆也被惊醒了,凑到窗边一看,脸色瞬间煞白。张奶奶手里的织针“嗒”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郁修宴眉头紧锁。

      不是个例。

      顺着街道往远处看,短短几十秒里,又有两三个人相继倒下。一个穿大衣的男人本来正走着路,突然浑身剧烈抽搐,手脚不受控制地乱挥乱舞,像提线木偶被扯断了线,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个老太太蹲在地上,脑袋以诡异的角度往肩膀后拧,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咕噜声。

      蓝草疯了似的从墙缝、地砖缝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淡蓝色的荧光在白日里都清晰可见,像病毒一样顺着街道往四周扩散。

      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把整个荒漠小镇罩在灰蒙蒙的阴影里。风卷着尘土和草屑刮过街道,带着浓重的甜腥气,闻得人胸口发闷。

      “疯了……都疯了……”老山姆喃喃着,后退了半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蓝草闹的?”

      没人回答他。

      街道上已经彻底乱了。

      哭喊声、尖叫声、重物倒地声混在一起。人们四散奔逃,有人往家里跑,有人往镇中心的军方岗哨冲,还有人被抽搐的变异者抓住裤脚,吓得拼命踹踢。之后时发现变异者够得是自己怀里揣着的粉末,赶紧把那个粉末扔出去了。

      恐惧像瘟疫似的蔓延,比蓝草扩散得还快,惊恐、厌恶、慌乱,所有负面情绪拧成沉甸甸的网,把整个小镇兜头罩住。

      “砰——砰!” 两声枪响突兀地炸开。

      街角冲过来一队军装士兵,端着步枪,神情紧绷。领头的军官挥了下手,士兵们立刻分散开,两人一组去控制失控的变异者。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棍和束缚带,动作粗暴地把抽搐的人按在地上,死死捆住手脚。

      “都回家去!关好门窗!不许外出!”军官拿着扩音器大喊,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这是植物过敏反应!军方会处理!不要围观!”

      可围观的人非但没散,反而挤得更紧了。

      人们站在安全距离外,眼神里掺着恐惧和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有人朝变异者扔石头,骂骂咧咧地喊“怪物”;有人捂着嘴往后躲,生怕被沾上一点;还有人认出了变异的是街坊邻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混乱中,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趴在墙上攀爬的面包店老板,忽然身体一僵,直直从两米高的墙面上摔了下来。他趴在地上咳嗽了几声,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眼神恢复了清明,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手,满脸茫然:“我……我怎么在这儿?我的店……”

      周围的哄闹瞬间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刚才还骂他“怪物”的人,此刻闭了嘴,却没人敢上前扶一把。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还有更深的恐慌——原来不是一直疯,是会变回来的。

      可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再发作。

      那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周围人躲闪的目光,又看了看自己抠出血的指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狼狈地爬起来,低着头钻进了面包店,“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街道上重新陷入嘈杂。

      “会好?那就是说还会犯?”

      “这谁受得了啊!万一身边人突然疯了怎么办?”

      “什么时候发作都不知道,跟定时炸弹似的……”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起来,比刚才的尖叫更让人窒息。未知才是最磨人的恐惧——它不是必死的绝症,是悬在头顶的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变成别人眼里的怪物。郁修宴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混乱。

      “都别站在窗边了。”他语气平稳,像外面只是下了场大雨,“老山姆,张奶奶,你们先走,绕小路回家。关好门窗,别轻易开门。”

      “那、那郁老板你呢?”张奶奶攥着毛线,声音发颤。

      “我关了店就走。”他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没事的,军方都来了,很快就会控制住。”

      两人点点头,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店门被牢牢关上。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黑胶唱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钢琴声被街外的喧闹撞得发颤,尾音飘得歪歪扭扭。

      郁修宴走到吧台后,弯腰摸了摸阿克索的脑袋。小家伙早就炸了毛,脊背弓成小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耳朵抿成飞机耳,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它对空气中飙升的粉尘浓度比人敏感得多,浑身的毛都透着抗拒。

      “没事。”郁修宴指尖顺着它的背毛往下捋,声音很轻。

      他抬眼看向窗外。

      铅灰色的天压得更低了,街道上的混乱还在继续,偶尔有枪声和呵斥声飘进来。蓝草已经爬到了酒馆的附近的红土地上。

      短短几天时间,粉尘浓度就飙升到了触发显性感染的程度。

      就是不知这是自然扩散,还是人为的。

      要么是基地的储存罐泄漏,要么是有人故意在镇里播散。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艾伯哈德那边已经失控了——他们压不住实验进度,母体明显暴动增值了。

      那些时好时坏的变异状态,也和陆沉野说的“意识锚定初期症状”完全吻合。神经突触被植物反复侵蚀,时而被母体信号接管,时而回归自我,没有规律,没有预兆,直到最后彻底被吞噬,再也变不回来。

      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按下手环的加密频道。

      信号刺啦了几声,陆沉野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传过来,背景里是急促的脚步声:“我看到你发的视频片段了,植物粉尘浓度半小时内翻了三倍。你们镇的基地疯了?拿整个城镇当培养皿?”

      “突然爆发的,没有征兆。”郁修宴说到这里一顿,“也不算,三天前气温回暖,下雪的季节变成了下雨。”他声音压得很低,“感染者现在呈间歇性失控,无规律发作,和初期侵染症状一致。”

      “下雨?间歇性?”陆沉野那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那说明母体信号增强了。它在尝试大范围接管意识,现在还在磨合阶段,等磨合完了,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郁修宴指尖收紧。

      “那周高朗下个月私运样本的计划估计会变。”

      “确实不好说。”陆沉野嗤了一声,“那老狐狸精得很,说不定会趁乱提前走。你盯紧点,实在不行就提前截。对了,方明睿那边肯定也急了,这种规模的爆发,他压不住艾伯哈德,说不定会松口。”

      “我推测也是。”

      通讯挂断,郁修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局势比预想的恶化得更快。

      本来还在慢慢布局,慢慢撬裂缝,可现在,棋盘被一把掀了。混乱、恐慌、失控,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但乱也有乱的好处。

      越乱,各方势力的动作就越多,破绽也就越多。周高朗会急着出手私货,鱼燕婉会忙着封锁消息,方明睿会在良知和命令之间更挣扎,而他,可以在乱局里走得更快。

      回到前厅时,阿克索正蹲在门后,爪子扒着门缝往外看,尾巴绷得笔直。

      郁修宴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小家伙窝在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脖颈,带着点不安的轻颤。

      “别怕。”他轻声说,指尖抚过它的耳朵。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像提前进入了黑夜。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阴沉的天幕。街道上的哭喊声小了些,大概是军方暂时控制住了场面,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植物粉尘还在飘,蓝草还在长,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刀,还没落下来。

      郁修宴抱着阿克索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躁意。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窗外蔓延的淡蓝色荧光。

      他必须在所有人彻底失控前,拿到母体样本,撕开基地的黑幕。

      杯子轻轻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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