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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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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稠乎乎地泼在纸条42号的绿墙板上。门半敞着,铜铃被风掀得叮铃轻晃,门口小黑板除了粉笔写的当日酒单,底下多了一行秀气的小字:**畅所欲言,出门即忘,秘密封存于此**。
这是郁修宴昨天新添的规矩。镇民爱传闲话,有了这么一句半开玩笑的约定,反倒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客人们只当是新店老板的文艺噱头,笑着调侃两句“跟特务接头似的”,转头就把压在心底的琐事、听来的秘闻,全顺着酒液倒了出来。
没人知道,这句玩笑话半句不假。这间酒馆本就是为秘密而生的。午后是店里最热闹的时候。爵士乐裹着暖光漫在空气里,伪装成动画壁画的壁挂电视静静悬在砖墙上,不仔细看只会当是店主的幼稚爱好。三四桌客人散在各处,说话声、碰杯声、冰块撞在杯壁的脆响揉在一起,是小镇最寻常的烟火气。
苏晚带着两个闺蜜挤在吧台边,三个姑娘脑袋凑成一团,目光时不时往吧台后飘。郁修宴正低头调一杯莫吉托,薄荷叶在他指尖被轻轻拍醒,清香气漫开来。浅棕色针织开衫衬得他眉眼柔和,连倒糖浆的动作都带着种规整的好看。
“郁老板你这规矩也太有意思了,”苏晚戳了戳吧台上的杯垫,笑着打趣,“怎么,还怕我们出去说你酒调得不好啊?” 郁修宴抬眼笑了笑,把调好的酒推过去,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小镇就这么大,闲话传得比风快。大家来喝酒图个放松,想说什么都随意,出了这道门就不算数。”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果然嘴严”的无奈。聊了快半小时,她们连他多大、以前在哪生活都没摸清楚,反倒把自己班上的趣事、邻居家的八卦全说了个干净。
靠窗的沙发座坐着两个农机站的熟客,嗓门洪亮,说话声顺着爵士乐飘得满店都是: “你听说没?老王他侄子昨天作死翻镇西围栏,回来胳膊起了一片红疹子,痒得连夜去了县医院!”
“真的假的?那草这么邪乎?我前几天还远远瞅过,蓝莹莹的,跟涂了荧光粉似的。”
“谁知道呢!医生说是什么接触性皮炎,可涂了药根本不管用。我看啊,那地方就是邪性,当年人撤得急,指不定留了什么脏东西。”
“对了,我还听说,围栏里面晚上不光有绿光,还有嗡嗡的响声,跟什么东西在转似的……” 郁修宴擦杯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接触性皮炎?荧光蓝植物?夜间异响?他垂着眼,指尖在杯垫背面飞快记下关键词,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随口搭了句:“这么危险?看来镇西边确实去不得。”
“那可不!”男人一拍桌子,“郁老板你新来的可别乱逛,那地方封了十几年,真出事都没人救。” 郁修宴笑着点头应下,一副“我胆子小肯定不去”的老实样子。
杯垫背面,已经多了三行细密的字迹。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个独居的老妇人,捧着一杯温果酒,絮絮叨叨跟旁边的人念叨:“……我们家水槽啊,邪门得很,总长那种红蓝丝的细藤,头天晚上拔干净,第二天一早又冒出来,跟地里长了根似的。我老头子说要浇开水烫,我总觉得瘆得慌。”
“我家也是!”旁边的女人立刻接话,“我家浴室墙角也有,黏糊糊的,擦都擦不掉。我还以为是水管漏了潮的,听你这么一说,敢情家家都有啊?”
苏晚她们也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附和,从怪藤聊到天空总泛粉,越说越觉得诡异,最后又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只当是小镇特有的“诡异特色”,没人真往深处想。
郁修宴靠在吧台边,听着满屋子的闲话,像个最合格的倾听者。普通人的感知总是迟钝的。怪草、怪藤、天色异常,拆分开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凑在一起,就是灾难蔓延的信号。
他在心里把线索重新串了一遍:镇西废弃军区异常的植物 →未知情况的粉色雾霾 →水槽浴室等潮湿处的藤蔓植物滋长 →人体接触不良反应。
和上级任务简报里的描述对上了七成,剩下的,得亲眼进去看看才能确认。正想着,脚边传来轻轻的扒拉感。
他低头,看见一团灰扑扑的毛球正蹲在吧台侧面,爪子扒着他的裤腿,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阿克索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溜了出来,许是自己一只憋得慌,趁着客人多没人注意,偷偷摸了过来。小家伙爪子干干净净的,显然是踮着脚走过来的,半点没沾地板上的灰。
郁修宴有点无奈,趁着众人聊得热闹,弯腰摸了摸阿克索的毛,用气声说:“我现在不能陪你玩,也不能给你讲故事哦,等关门口我们再一起完。” 阿克索冲他甩了甩尾巴,颠颠地又溜回了二楼,灰影子一闪就没了。
对面的姑娘眼尖瞥见个尾巴尖,捅了捅苏晚:“哎?刚才是不是有个东西跑过去了?灰乎乎的!”
“是阿克索。”苏晚笑着解释,“郁老板养的浣熊,娇气着呢,嫌人多不肯出来,洁癖得很。”
众人啧啧称奇,话题又拐到了“老板居然养浣熊当宠物”上,满店都是笑声。聊到太阳往西斜的时候,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图书馆新来的女研究员。
“就那个红头发的,姓魏,说是从萨拉市区来的,专门研究沙漠植物。”
“对对对,我见过!头发里还挑染了绿的,怪显眼的。天天背着个大包往镇西边跑,蹲在围栏外面采草样,一蹲就是一下午。”
“人看着挺冷的,上次我去图书馆借书跟她打招呼,她就点了下头,话都没说一句。”
“人家是搞研究的嘛,肯定忙。就是不知道天天往那邪乎地方跑,会不会出事……”
郁修宴擦杯子的手慢了下来。姓魏,红发,研究植物,常驻镇西围栏,新的信息点。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镇西的方向,天空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粉紫色,像被晕开的颜料。这个时间,那位研究员应该也该往回走了。
天色彻底擦黑的时候,客人们陆续散了。满室的人声渐渐退去,只剩下黑胶唱片的余韵,还有空气中没散完的酒香。
郁修宴把最后一只杯子擦干净倒扣好,弯腰从暗格里摸出记事本,把今天的新线索一条条补上去: 1. 镇西异常植物接触可致皮肤红疹,常规药物无效 2. 围栏内部夜间有机械运转异响 3. 民居水生藤蔓蔓延范围扩大,已非个例 4. 图书馆研究员魏某,红发,频繁出入镇西采样,身份存疑他指尖在“魏某”两个字上停了两秒,合上了本子。
音乐从慵懒的爵士乐变成了重金属乐,郁修宴放下本子,指节擦过本子的封面,然后身体随着音乐而开始律动。
他脱掉沾了点酒渍的针织开衫,露出线条利落的黑色紧身内搭,紧贴着他肌肉分明的
肩背,腰腹线条收得干净利落,每一块肌肉都带着常年训练刻出来的紧实感,完全褪去了白日里温和店主的松弛模样。
结实而纤长的左臂伸展,手腕上藏了大半天的银色战术手环露了出来,冷硬的金属光泽在暖黄的吧台灯下泛着细闪。右手放在胸口,头发随着略微有些大的动作而甩动。脚底的棕色皮鞋随着主人的动作发出哒哒的声响,彰显着主人公的热情与奔放。
门口传来轻微的扒门声,郁修宴抬眼喊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一条缝,阿克索晃着尾巴颠颠跑进来,凑到了郁修宴的脚边,主宠二人随着音乐跳舞,凌乱的脚步配合着重金属乐的鼓点,时而阿克索的尾巴蹭在郁修宴的腿上,把他本来有些棱角分明的五官都一点点晃松了,露出了随性的表情。
一曲跳完,阿克索蹲在旁边直吐舌头,灰扑扑的爪子搭在他鞋面上,鼻尖跟着余韵轻轻晃。郁修宴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随手开始收拾吧台。
他脑中还想着今天得到的信息点,那个图书馆新来的研究员,究竟是同行,是对手,还是单纯的科研人员?得见过才知道。
收拾完吧台,地上堆了满满一袋空酒瓶、废纸和果皮。郁修宴拎起垃圾袋,跟卫生间门口探脑袋的阿克索对视了一眼:“我去扔垃圾,你乖乖待着,回来给你加餐。” 小家伙歪了歪头,算是应了。
推开门,夜里的风裹着寒气撞过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尘味。街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郁修宴拎着袋子往街角的垃圾桶走,刚拐过酒馆的墙角,迎面看到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深灰工装外套,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透明的玻璃采样管。红发扎成低马尾,发梢藏着几缕亮眼的绿,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调的光。她低着头走路,像是在想事情,身上裹着淡淡的消毒水与青草混合的气息,干净又锐利。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不约而同抬了眼。女人的目光很亮,是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人才有的、带着审视感的清亮。她扫过郁修宴手里的垃圾袋,又落在他脸上,停顿了半秒,没有多余的情绪。
两人谁都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停留。她脚步没停,径直朝着西边的方向走了过去;郁修宴也继续往前走,垃圾袋在指尖轻轻晃着。
风卷着细沙吹过,郁修宴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垃圾袋的边缘,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有意思。这荒漠小镇看着不起眼,藏着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他继续往垃圾桶走。
身后的纸条42号还亮着暖黄的灯,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像一块沉默的磁石。
所有带着秘密的人,都会循着光,一步步走过来。而他这个守着秘密据点的人,只需要站在吧台后面,等着谜底自己送上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