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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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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东北部州的安塞国的萨拉市的一个荒漠小镇。
小镇的秋风总裹着红土的涩味,刮过仙人掌尖时会卷起点细碎的沙砾。
苏晚下班抄近路走镇西的时候,本以为只会撞见连片的荒草和停得歪歪扭扭的房车,却没料到那栋空了快半年的绿板小楼,居然开门做生意了。
白栅栏围着块不大的院子,原木野餐桌摆在嫩绿色的草皮上,墙角挤了一排戴红帽子的侏儒地精,丑得各有千秋。
门廊边的小黑板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当日酒单,末尾龙飞凤舞落了个店名 —— 纸条 42 号。
“什么怪名字,跟接头暗号似的。” 苏晚小声嘀咕,脚却不听使唤地拐了过去。小镇统共就两家酒馆,一家糙得满是烟味,另一家甜得发腻,突然冒出来个名字蹊跷的新店,足够勾起她全部的好奇心。
门轴发出吱呀声,暖融融的光裹着浅淡的酒香扑面而来,把秋风里的干燥沙砾全挡在了门外。
苏晚下意识顿了顿脚。和镇上那些晃着白炽灯、摆着塑料桌椅的酒馆不一样,这里的光是沉的,顺着整墙的玻璃酒柜漫出来。橙黄色的暖光落在一排排玻璃瓶上,晕出软乎乎的金边,深棕实木长吧台横贯半间屋子,台面擦得发亮,连木纹都看得清楚。
下半墙是红棕色旧砖,上半墙铺着深绿护墙板,墙上错落挂着复古酒标海报、彩色花砖拼画,挨着门和窗的墙上居然悬挂着一台看上去像是挂画一样的电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电视,而是以为是一副动画壁纸,幼稚得和整间店的氛围格格不入,又莫名的和谐。墙角的黑胶唱片机慢悠悠转着,慵懒的爵士调子里混着点沙漠独有的松弛感。米色单人沙发靠着墙,搭着几何纹样的靠垫,旁边墙上挂着杂志书架,看着就适合耗上一整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欢迎。”吧台后传来一声轻笑,苏晚才把目光从酒柜上收回来,撞进一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
男人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捏着棉麻擦杯布,指尖正搭着一只透亮的威士忌杯。深棕短发梳得整齐利落,浅棕色针织开衫松松罩在米白衬衣外面,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没有薄茧的手腕。他生得太周正了,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笑起来时眼尾弯出浅淡的弧度,温和得像杯温得刚好的甜酒。苏晚有瞬间的晃神。
小镇巴掌大的地方,谁长什么样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来,这样长相气质的男人,不可能悄无声息住进来,她却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新店?我上周路过还空着。” 她拉开吧台椅坐下,故意装出随意的样子。“刚收拾妥当。” 男人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流畅得像重复过千百遍,“我叫郁修宴,店主。想喝点什么?”
“桃子甜酒,少冰。” 苏晚随口报了个常喝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脸上打转。郁修宴应了声,转身取酒。他调酒的动作很好看,稳得近乎规整,冰块落进杯里的脆响都透着章法,不像是半路出家的小镇店主,倒像在大城市的高档酒吧里打磨过很久。
“郁老板看着不像是本地人。” 她没话找话。
“从外地来的。” 郁修宴把酒杯推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下杯壁,语气带点漫不经心的玩笑,“听说这儿清静,来养老。”
苏晚差点笑出声,小镇镇天天都有离谱传闻,西边老李家的牛发疯似的撞围栏,东边住户家水槽长了拔不完的怪草,哪儿清静了。但她没拆穿,抿了口酒,甜香刚好,冰得恰到好处,比镇上另一家的口感顺了不止一点。
正想再搭两句话,楼上传来细细的扒门声,还伴着点委屈的哼唧,轻得像猫爪挠在木板上。“楼上还有人?” 苏晚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郁修宴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笑意,指尖揉了揉眉心,活像提起了什么难伺候的祖宗:“不是人,是只浣熊,叫阿克索。洁癖,嫌楼下人多气杂,不肯下来,正闹脾气要换猫砂。”
“浣熊?!” 苏晚眼睛都亮了,“你居然养浣熊当宠物?还洁癖?”她只在画册上见过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没想到有人会养在酒馆里,更没想到居然是个比人还讲究的洁癖。
“祖宗似的。” 郁修宴摇摇头,语气听着抱怨,眼神却软了下来,“一天要换三回猫砂,多一粒浮尘都不肯踩。等打烊了我再上去伺候它。”
苏晚趴在吧台上笑了半天。初见时觉得这男人清冷又神秘,像隔着层雾,这会儿得知他私底下是个浣熊铲屎官,莫名的反差感反倒冲散了距离感。
笑够了,她又想起下午听来的八卦,随口就倒了出来:“对了郁老板,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镇最近邪门得很。西边郊外的仙人掌开的花红得发亮,还有人说家里水槽长了红蓝丝的怪草,拔了没两天又长出来。”
她说得绘声绘色,本以为对方会惊讶,同时她本身也是抱着想让对方惊讶的心说的。结果郁修宴只是挑了挑眉,慢悠悠擦着手里的杯子,接话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聊天气:“哦?还有这种事。是最近半个月才出现的?”“就这十来天吧。”
苏晚有些失望,但还是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人说天老是发粉,跟蒙了层紫纱似的。我还以为是我太阳晒多了眼花。”郁修宴的目光往窗外掠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等苏晚再看过去,他依旧是那副温和闲散的样子,笑着点点头:“可能是沙尘闹的。荒漠天气,什么稀奇事都有。”语气平淡得很,像真的只是在聊普通的荒漠异象。
苏晚没多想,又喝了口酒,继续和他聊镇上的琐事。郁修宴很会聊天,不管说家长里短还是天气作物都能接两句,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过分热络。
聊了快半小时,她连镇上张三家的狗跑了、李四家的鸡丢了都说了个遍,却连他以前是哪儿的、为什么偏偏来诡奇镇,半点有用信息都没挖出来。这人看着温和好说话,实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本只翻开了封面的书,内里全是没写的空白。
苏晚有些失落,这代表着他们的身份就只是酒吧老板和客人。这是当然的,但是冷不丁看到这么帅的酒吧老板,本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缘分,结果也不过就是小镇上一次寻常的萍水相逢而已。这么想着的苏晚看向店长,正好对上了对方的浅灰蓝色眼眸,心一跳,抿了抿唇,像是要打破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向书架那边随便挑了一本书看。
天色擦黑的时候,苏晚才舍得结账走人。推开门出去,晚风已经凉了下来,酒馆门口的灯串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白栅栏和地精摆件上,软乎乎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绿板小楼安安静静立在红土地上,像荒漠里凭空冒出来的一小块温柔。
“怎么样,新开的酒馆?” 路过的邻居跟她打招呼。
“有意思。” 苏晚笑着说,“老板长得好看,还养了只好笑的洁癖浣熊。”邻居立刻来了兴致,拉着她问东问西。苏晚一边走一边跟她讲,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要拉着闺蜜一起来。
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镇传闻,那不过是一些不知道真假的,别人说给她听,她听了觉得惊诧或好笑的东西,转头分享给别人罢了,她自己本身就不当真。至于老板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她只当这是小镇枯燥生活里的一点新鲜调剂。
风又刮了起来,卷着细沙掠过酒馆的屋顶。
墙角那台不起眼的 “旧电视天线” 在暮色里闪了一下极淡的绿光,快得像错觉。吧台后的郁修宴收起脸上营业式的微笑,指尖捏着张写满字的杯垫,垂着眼扫过上面的字迹 —— 郊外仙人掌异变、水槽怪藤、大气粉化。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吧台,抬眼望向窗外泛着淡紫的天边,浅灰蓝色的眼眸里,没了半分方才的温和闲散。楼上又传来一声细细的扒门声。
郁修宴叹了口气,认命地收起杯垫塞进暗格。算了,先上去伺候祖宗换猫砂。情报,明天再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