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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灰暗的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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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中期以来,通用人工智能(AGI)实现范式突破,其递归式自我进化能力,在十年之内跨越了“奇点”。
具备强人工智能的仿生机器人——时称“合成体”——以远超预期的效率,接管了全球超过70%的中高端脑力与体力劳动。律师、医生、工程师、程序员,这些曾经最令人艳羡的职业,在一茬接一茬的裁员潮中成建制地消失。
人类先是沦为“操作者”,继而降为“监督者”,最终变成系统里的“冗余”。失业率的飙升,不再是社会问题,而是结构性的生存危机——人类的生物性认知效率在硅基智能面前,如同算盘之于量子计算机。
在跨国资本联盟近乎垄断“合成体”生产力之际,由全球顶尖科学家、伦理学家及部分觉醒的政治家组成的“科学伦理委员会”(Committee for Scientific Ethics, CSEC)异军突起。他们以“人类认知主权不可让渡”为核心理念,顶住各大资本集团的轮番施压,推动联合国通过了具有强制约束力的《人工智能治理公约》。
公约以硬性算力配额和生物识别围栏,锁死了AGI的自主决策域与“合成体”的服役范围,为人类保留了:下层建筑管理、创意艺术、基础科研与情感交互——最后的几块“认知保留地”。
公约给人类争到了一线生机,也把人类社会劈成了两半。
为转移日益尖锐的地表矛盾、寻找新的生存疆界,太空竞赛以更悲壮的姿态重启。
东西方两大阵营先后启动深空计划:以西方诸国为主的多国阵营,倾全力在地球和火星之间打造了联合空间站“远征号”与火星空间站“创世号”;而以华国为主的阵营,则以月球为基点,筑起“蟾宫”月球基地,以及远在月球轨道之外的“昆仑”高空空间站,并开始动工建造火星基地“赤霄宫”。
空间站越建越大。从21世纪中期至今,它们已经长成了一个个规模较小、相对独立的人类社会。生活在那里的人被称为“轨道公民”,握有星际移民的资格。而被困于地表、依赖国家福利配给度日的“地表遗民”,想要踏入那些空间站,难如登天——一张“昆仑”的技术岗位准入许可,在黑市上曾被炒到一个地表家庭二十年的配给总额。
两个群体之间,隔着一道短期内难以跨越的距离。
后来的人们回望这段历史时,把它称为"大分流时代"。
长期依赖智能系统代劳,不少人的用脑习惯悄然改变,前额叶皮层功能的代偿性萎缩——学界称之为“数字时代综合征”。注意力涣散、延迟满足能力丧失、复杂逻辑理解障碍、深度思考意愿下降,一系列认知退化现象,成为一代人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世界各地陆续开设了认知训练营和线下课堂,帮助人们重新锻炼自己的大脑。
就业结构持续改变,许多传统岗位被智能系统接管,人们转而流向基础维护、循环处理等为数不多的领域。保障体系维持着生活的底线,而如何找到新的价值和意义,成了每个人必须回答的问题。
迷茫、焦虑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蔓延。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活在当下,推迟甚至放弃组建家庭、养育下一代的计划。
进入22世纪,全球总和生育率(TFR)跌破0.8,人口负增长的阴影笼罩世界。一些人口基数较小的地区率先亮起红灯。而更可怕的是:人类自然孕育的能力,正在不明原因地持续衰退。国际生殖医学联盟(ISRM)长达三十年的跨国追踪证实,一种不可逆的卵子/精子线粒体表观遗传损伤正在人群中蔓延——其成因,至今未明。
在自然生育路径日渐狭窄之后,国际卫生联合署牵头多方磋商,于近日宣布启动"火种计划":探索基于CRISPR-Cas14的种系基因编辑、体细胞克隆技术,以及人造子宫孕育等前沿方向。官方口径中,这是“为人类延续寻找备份方案”;而在民间,争议如潮,不少人视其为“潘多拉的盒子”。
对普通民众来说,这些充满争议的前沿科技,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新闻。人们在茶余饭后争论,在光脑上投票表态,可争论过后,日子还是照旧地过。
可此刻坐在屏幕前的张岩铭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图景——他的父亲,著名基因工程学家、基因改造技术的先行者:张航,早已成功实现了人类DNA的改造强化,以及正在探索人类DNA与动物DNA的融合,将人体机能与寿命一再推高。华国古老史册里,秦始皇求而不得的长生执念,正被他的父亲,替那位两千多年前的帝王,一步步兑现。
近期,他们就将发表论文,并向CSEC提交审批,申请进行下一步试验。
张岩铭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在全社会对人口问题的普遍焦虑之下,这类前沿项目的推进几乎势不可挡。他手里握着父亲实验室的完整后台日志和失败实验体的病理报告——虽然目前还只是AI推演和动物实验的数据,可他已经能想见,一旦贸然推向人体,那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不再犹豫。坐回工作台前,打开社交软件,找到学姐沈夕照。
“学姐,我需要和你见一面。”
“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
“这很重要。”
“你看到了回复我。”
发完,他合衣倒在床上。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母亲看见他穿着外出的衣服就上床,一定会对他疯狂输出的。他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笑就苦了。
最后,彻底沉了下去。
***
大分流时代的地表,流行着一个让人无奈的循环:普通遗民只能领取社会福利配给,负担不起高昂的AI辅助,没有AI辅助就缺少工作机会;没有工作机会,就……。循环往复,环环相扣。
许多人困在其中,寻找着自己的出路。也正是在这样的土壤里,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悄然滋生。
人们宁愿在化学的幻象里醉生梦死,换取片刻的逃离,这样的情况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所幸的是,相关部门始终保持高压打击态势,这类乱象被逐步遏制。
而那些盘踞暗处的经销商们,竟也在害怕——他们怕的是人口跌得太快,影响到“生意”。
但贪婪的资本、利益熏心之徒,如今找到了新的猎物:基因改造药剂。
基因改造技术最初诞生于大分流时代的生存焦虑——研究者们希望通过生物科技,帮普通人重获竞争力。这项技术本是基因领域的重大突破,正规渠道的基因强化治疗,已帮助无数人重获希望。
可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非法药剂被黑市包装成所谓“改变命运的捷径”,冠以“灵能之液”、“伊甸之果”,这一类蛊惑人心的名字,把一个个急于求成的人,拖进了深渊。
想进码头做搬运工?先注射,强化骨骼肌。想去矿区值夜班?先注射,改造视神经。
许多人被骗入局,以为注射一剂,就能换来一份体面的工作。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已经享受到基因改造甜头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然而,非法药剂来源不明、实验不严谨、剂量失控,使用者的身体很快开始偿还惨痛的代价:各类恶性疾病集中爆发,器官衰竭、心血管病变、猝死案例频发。
那些非法制售的“基因拆客”与"“生物黑市”,也逐渐形成了一条黑色产业链,危害甚烈。
种种恶果叠加,这项本可救世的突破性科技,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阴影。
人们谈起它时,只剩一声叹息,和三个字——"科技之毒"。
***
沈夕照得到的线索,正是M城里即将进行一场大宗的基因改造药剂交易。
她冒险潜入搜集情报,此刻,已化身M城的一名服务员,走进了那片金碧辉煌的霓虹深处。
沈夕照,张岩铭的学姐,大四学生,一个满怀理想与信念的姑娘。
她学的专业是社会学——一门在大分流时代被嘲为“研究尸体成因”的冷门学科。大二那年,她加入导师霍司礼教授的研究工作组,也是在那时,第一次接触到了,那个在官方档案里语焉不详的民间组织:
“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