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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四月一日 ...

  •   他抬起了頭,從前座的靠枕與靠背之間的空隙像外望去,暮色冷的有些蒼白。附和著氣氛,他蜷縮在後位上抱緊了雙臂,嘴角還流著血,火辣辣的疼,血腥的氣味使他覺得有些噁心,發了瘋一般開始用手抹去血跡。該死的,因為剛才的事情現在全身上下疼得和散架沒什麼分別。不,應該說更糟,想要把手臂提起來卻只有手指在無力地揮動。

      “媽的。”他變得很不耐煩,伸長了脖子在手腕蹭去了殘留下來的鮮血。原先瘋狂塗抹到手背的血的味道直沖他的鼻子,嗆得他直咳嗽。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混著不知淚水還是鮮血黏住潮濕的令人起雞皮疙瘩,細鎖的灰藍色光線透過密密麻麻的發絲印在他明明瞪著卻毫無光彩的雙目中。

      視線開始模糊起來。江亞的瞳孔猛的收縮,冷的過分的青灰色中出現了格外礙眼的鵝黃,不緊不慢的在他的視野中移動著,突然又在離他不到四十公分的地方停住,就此沒了動靜。所謂四十公分,其實也就是他在車子裏坐著,她在車子外站著而已。一扇車門——一扇車窗的距離。

      意外的,不知道該說是不是心理作用,江亞頓時有了種類似於冷靜但是更像是安心的情緒在體內滋生開來。他莫名的想笑,明明門外的那個傢伙長得一臉欠扁樣,渾身也散發著亂糟糟讓人心煩意亂的氣息。靜得不像話的空間中,他習慣性的將身體像車門上微微傾倒,耳朵貼著門把手,冰涼的刺激著他的大腦。

      他開始習慣空氣中那股甜腥的味道,也開始接受那有點低過頭的溫度。換個說法,在關林來了之後這一切都變得像是一種享受——不可能,果然他被人打的有點暈了。

      緊貼著的金屬中傳來的那節奏性的跳動聲,是什麼,他的心跳嗎。現在竟然變得這麼自然,是受冷空氣影響?似乎中間還夾雜著什麼,那是……類似於指甲摩擦玻璃面的聲音……還有,還有。還有雨點落在車身的聲音。

      江亞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將瞳孔的焦距調回正常狀態。的確是下雨了。關林的手指也的確是在玻璃窗面上來回動著。他隔著毫無規律的水幕看著關林默默的劃著什麼文字。

      一筆一劃塗抹的很慢很慢,相反的被觸碰過的地方的水跡則以異樣的速度消失,反反復複直到關林寫到第二十二次的時候他終於讀懂了。總共就八個字。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語氣小心翼翼的,還帶著敬語。實在很難想像這句話竟然是被一個在他所居住的城市中出了名的不良少女抱著詢問且害怕傷害他的心理寫出來的。江亞對著玻璃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對方卻仍舊是在窗戶上塗塗寫寫,沒有任何反應。他想開門讓她進來但卻因為窗戶外洋洋灑灑的雨猶豫了。看起來似乎很冷。

      這樣遲疑著,他試探著把手指附到疑似和外界溫度連接著的玻璃上。鬼使神差的。對著關林貼在玻璃那面的手緩緩附和了下去。比想像中的要來的暖和,與他的體溫沒有多大的出入。江亞從口袋中騰出右手,敲了敲玻璃,很快少女的面容便清晰的出現在視野中。

      “進-來-吧”

      他也學著對方的樣子笨拙的用左手在玻璃上比劃著,包裹著筆跡的白色霧氣戀戀不捨得吸附在窗上,阻絕了江亞的目光。朦朦朧朧。他看見女孩伸出的手頓了頓,轉身走向另一邊。

      車門被拉開很小的縫,江亞猛地意識到原來對方是如何的瘦弱,慘澹的臉色有些發白的雙唇——同他那樣雖然是被雨水淋得粘在額頭的碎發。說是不良少女……噗其實某個方面來說確實是不良少女,籲,那種典型的瘦弱的發育不良的少女。

      “給你。”關林的表情還是和第一次見面那般,目光微微向下,眉宇間透著少許厭惡,瘦的關節異常分明的手中遞來一塊純白的毛巾。“擦擦臉吧。”

      少年側了側身子,無奈抬不起手只有手指頭繼續無力抽動著。

      傷到關節了嗎……真夠亂來的。在心中淡淡歎了口氣,關林沉默著向對方靠近。輕輕柔柔揩去對方臉上的血跡,調侃道,“好學生就是好學生,受個傷流出來的血幹了還是A的跡樣。”她擦得很小心,在傷口附近特意減慢了速度,一點一點將凝固的血漬抹去。

      “……”“別動……!”

      到嘴的話一下被對方的呵斥憋了回去。沉悶的寂靜中顯得特別大聲,但是奇怪的是為什麼他卻感到了對方有些僵硬的關心,啊…真的要去找個醫生好好做下檢查,特別是心理面。

      “你想說什麼寫吧,手指不是還能動嗎。”空出一隻手,攤開,手心向著他的左手。這傢伙,和想像中的……不是,該說是印象中的真的相差好遠。心腸很軟,而且意外的溫和,只是行動上有點不知道怎麼表達而已。江亞躊躇著是不是要寫些什麼,思索了老一會兒沒有想到半個字。禮貌性的比劃了兩個字“謝謝”。

      “……不需要。順路而已。”

      “嘶——”噗。他的嘴角動了動,原本該發出的笑聲因為觸到了傷口瞬間轉化為倒抽冷氣的聲音。

      “笑什麼?”

      她竟然看得出他在笑?這樣咧著嘴無論怎樣看起來不都像是傷口疼痛嗎。“沒有。在想其實你也只是個老好人。”

      “……”少女的動作停住了,眉頭微皺,大概是因為沒有讀懂他寫了那麼多的字。忍著笑意和嘴角的疼痛,他摸索著又寫了一遍。寫得很用心,慢條斯理,怕她讀不懂,也想讓她快點讀懂,想看看她的反應是否如自己預測那樣會有輕微的憤怒。

      回復依舊不如他所想,關林只是很平靜的說了句“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我的人。”不僅如此,他還發現對方的瞳孔是很少見的雙色。左邊是深深的咖啡色,右邊是融合了淡淡赤色的紅棕。基本上看不出區別,長長的睫毛煽動著,他的瞳孔再次很不爭氣的聚焦錯亂。

      不不不這絕對是看到幻想了,那兩抹色彩反襯著快要完全暗淡的暮色竟然像音樂一般牢牢纏住了他的大腦。真恐怖,咦現在去醫院檢查的重點變為了腦部神經嗎。

      “你的眼睛,很漂亮。”不止大腦要檢查,身體關節、痛覺神經也要檢查,他竟然完全忽略了嘴角的傷自動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誒?眼睛不就長的眼睛的樣子嗎,有什麼好看難看的。”不過當他聽到這句話之後他很明確的認定要去檢查的不是他——江亞,而是對方。這是什麼觀念啊……眾生平等還是什麼?社會課宗教禮儀學多了麼?“你有什麼不滿的嗎?”攤開的手猛地合攏,伸出食指對著江亞的手肘不輕不重的一點。

      “痛痛痛痛……”由此可見他的痛覺神經只是嘴邊的消失了而已,他咧著嘴——外帶著那個完全被忽略掉的傷口呻吟起來。

      失望……真失望。關林根本和他想的截然相反的冷冷說了句,“第一次看到有男生因為肌肉受傷叫成這樣,真丟臉。”他不期待她一臉心疼的替他揉揉還喊著“對不起”,但也沒有必要再倒打他一鈀吧?不過讓他安慰的是對方很自覺的在幫他擦拭手上污漬的時候放輕了動作。果然,老好人,徹底的。

      “你很了不起嘛,一個人跑去圍毆一堆人。”完全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怎麼聽怎麼像主語賓語顛倒,原來雖然行動不擅長表達情緒但是嘴巴很厲害嘛。講明瞭就是說他一個人跑去給一堆人群毆。江亞直起腰靠在車門上默默的注視著正在收拾紅藥水和棉簽的關林,“到底是誰了不起,一個人不但對付了一堆人還救了一個人出來。”

      “你。”簡單明瞭的一個字,把江亞準備了滿滿一肚子的語句全部塞了回去,到底該說對方什麼?心直口快?單純?還是嘴巴毒到一定境界並且心思比嘴巴還要難懂上好幾倍?不要老是走極端行嗎?完全不能按照女人不……男人不是……甚至是人類的思想去思考對方的想法。

      “我怎麼看你都長得像個學生會幹部的摸樣怎麼私自跑去鬥毆?”

      他還看她長得一副剛從醫院心肺手術失敗活不了幾天的憔悴樣,為什麼她會戰鬥力高達一挑三十多還綽綽有餘啊?還有長得像個學生會幹部是怎樣,他長的和哪個幹部一樣嗎?還是所有幹部都長成他那樣?

      “……學生會幹部有規定長成什麼樣嗎?”江亞下意識的把脖子往前伸,企圖讓對方幫助他更方便的把眼鏡戴到正確的位置,在離那雙美麗的眸子不到三公分處,關林猛地笑了起來。

      “你好遲鈍。”

      笑得很好看。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襯著鵝黃的衣衫隱隱透著一股與傳言中她的身份天差地別的氣息,自然也是學校裏的那些女孩沒有的感覺。怎麼說呢——像是六月雷雨後的桑樹給人的感覺——清新、落落大方,還包含著即將要結果的誘惑。

      “我的意思是說——你這個學生時代的大眾臉。”

      江亞一愣,別錯意,不是因為關林的話,而是因為手中拿杯暖暖的可可,其實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籲,角度切換來說明一下吧?他捧著可可——而關林因為怕他使不上力捧著他的手。

      對。捧著他的手,她的皮膚緊緊貼著他的皮膚。關林手心的溫度比他手心那杯可哥的溫度還要迅速的滲透進他的身體。36.7攝氏度,比他的體溫略高。

      在江亞心裏,就像溫度計那樣,一但溫度上升,沒有外力就會完全停留在此——或許,就算有外力干擾他也會牢牢記住,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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