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我索玉》哕意

40、第四十章 疏离

　　有些人你若是见不到他，便总会想着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可你若是三番两次都能遇上他，莫说见他，就连想也不敢想了。

　　*

　　食客居的菜肴确实独特有新意，平素在一楼大堂里用的那些就很好吃了，今日包间里端进来的这些更是奇在一个“鲜”字，难怪方才那掌柜说这是食客居今日才能吃到的菜式。

　　席间崔十二还不停地和我说着他近日遇到的一些趣事儿，时不时加上几句对某个烦人老头的抱怨，偶尔也会捎带几句我那日和崔净珠去游湖都不带上他，他很失落很伤心很难过如何如何云云，直到我对他保证下次和他们崔家的人出门一定把他也带上，他适才满意地换了几个话题。

　　然后话题就溜到了他二哥回来了但是没有带回宴山道人这件事情上。

　　看来他不知道游湖之后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崔净珠那日回去后发生了什么，应该没有被罚吧。

　　不过她刚才竟然直接把我的名姓道了出来，她不会还在打那个事情的主意吧，不会吧？

　　我面色古怪地想着。

　　“淩露，你在想什么呢？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你带着鄢颃啊？”绯衣少年将一只剥好的虾放入我碗中，问道。

　　“他？他忙着呢，忙着和谢九郎，谢焉在一起，好像是翻墨堂那边的什么事情吧。”我一边心不在焉回答他，一边将碗里的雪白的虾肉夹起塞入口中。

　　“哦哦，这样啊……是最近王都流出来的那些赝品吧，老头好像也挺关注这件事的，不过这些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崔十二说着又往我碗里添了不少东西，“淩露，你试试这个，还有这个，这个，都不错的。”

　　他真的很喜欢给人投喂呢，随他吧。

　　就这样，这顿饭在我们东一句西一句的拉扯和他孜孜不倦的投喂中落下了帷幕。

　　我们出来时，隔壁刚好也要散了。

　　想想也是，方才我们过去时他们也还没有上菜，如若吃得慢一些，说点什么，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完事了。

　　“季淩露，你和崔奉珏等会要去哪玩，要不要带上我。”将手搭在我肩上自说自话起来的是穿得一身绿油油的崔净珠，是的，她又穿了一身绿，连头上的簪子也是绿的。

　　“季娘子，你好，方才打扰了，我是崔行珌。”这个把话说得硬邦邦的是方才那位黑袍窄袖，剑眉星目的崔家四郎君，也是崔净珠口中一点意思也没有的冷木头，崔奉珏说过的只会冷着脸吓人的四哥。

　　“崔郎君。”我微微倾身回了一礼。

　　崔奉珏听了崔净珠的话，目光炯炯地看着我道：“对啊，崔净珠说的没错，淩露，你等会想去哪里玩？你上次和崔净珠去了歇风湖，这次我们就去流山亭吧……”

　　“不要，我要回去睡觉。”我语气冷淡地拒绝了他的提议，这人怕是忘了自己是什么时辰跑到我院里把我吵醒的。

　　还有兄长，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这么由着崔奉珏跑到自己妹妹院子里，上次就算了，这次还来。

　　“淩露，我今日不是故意吵醒你的，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好啊，崔十二你出息了竟然跑到季淩露那把人吵醒了……等等，你怎么进去的季府？”

　　“哼哼，季郎君允许我进去的，”绯衣少年一脸得意地朝穿得绿油油的女娘说道：“季郎君可是说了，我想什么时候去找淩露都可以。”

　　季恒思……你还真把你妹妹给卖了啊。

　　“季淩露，我也要去你院里找你玩，怎么崔十二就行，我也要……”

　　好烦啊这些人，怎么还不走，我拽了拽垂在手边的袖子，又拽了拽，使劲拽了拽。

　　等会，崔十二和崔净珠还在前面小儿辩日，那……这是谁？

　　我睁大眼睛看向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青衣男子，被惊得直往后倒。

　　“淩露！”

　　“季淩露！”

　　身边是崔奉珏和崔净珠的惊呼声，我不会真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摔个狗吃屎吧。

　　一只温热的手横在我腰间，我整个人近乎旋了一圈，然后被他俯身揽住。

　　我双手撑在他胸膛处，微微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谢谢，谢谢崔……崔郎君。”我木木地出声，声音低到令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还请当心，季娘子。”说完，那人便将手从我腰间撤走了。

　　“淩露，淩露，你刚才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还是扭到脚了？扭到腰了？”崔十二一脸惊魂未定地小步跑过来，冲我问道。

　　“没事，我没有受伤。”我轻轻地向他笑了笑，说道。

　　崔十二见我没事，这才放心似的拍了拍胸口，又对一旁的青衣男子说道：“刚才多谢二哥救了淩露，大恩不言谢，二哥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是啊，是啊，刚才好险，还好有二哥在，我也替季淩露谢谢你。”

　　崔净珠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走过来说道。

　　反倒是一直未出声的崔四郎君崔行珌满眼惊异地看着我们说：“季娘子刚才不是和二哥道过谢了，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自家兄弟姊妹还要这么客气的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天天和你们道谢道歉的才能教你们对我客气点。”

　　这人话也不少啊，起码这一长串话很不少了。

　　“淩露，方才是出了什么事吗？”谢澄霜领着一堆我不太认得的女娘郎君出来了。

　　“没有，我准备回去了。”我说完这句话垂下眼，确定这次没拽错人后，扯住绯红的袖摆轻轻晃了晃。

　　“对，对，淩露累了，我要送淩露回去了，你们该去哪去哪吧。”崔十二深知我意，抛下一句话，便拉着我走了。

　　“崔十二和那位娘子这就走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崔十二对什么人这么上心，我们府里是不是又要办喜事了……”这个轻佻的声音是桃花眼的崔五郎。

　　“这个就叫上心吗？”语气里全是疑惑的是崔四郎君崔行珌。

　　“季淩露和崔十二？谁知道呢。”绿油油的崔净珠。

　　“淩露和崔奉珏吗？他们确实玩得很好……”

　　我最后听见的是谢澄霜的声音，他们可真会瞎想，不过我和崔十二确实这样确实有些不着调，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我不在意，崔十二不在意，兄长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这样就够了。

　　崔奉珏将我送到院里便离开了，临走时还非常认真地保证到，说他以后一定不会这么早过来找我了，一定会注意时辰，必不会再提前吵醒我，就算来了也会在院子里等到我醒……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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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之后的几日里，崔十二隔三差五就来我院里找我，不是说要去这里瞧瞧，就是去那里看看。崔净珠也有事没事总差人送信到府上，这些信我无事的时候也会拆开一两封看看，里面不是要约我喝酒，就是崔集芳如何如何……

　　对于这两个姓崔的邀约，我是哪一个也不想理会，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和他们这些姓崔的扯上关系，那么别的什么姓崔的也就离不远了，而且总要倒霉。

　　可是呐，府外的可以不理会，府里的却还是要见见的。

　　“娘子。”身着黑衣的少年对我行礼道。

　　我心里闪过几分意外，看着他问道：“鄢颃今日不去翻墨堂寻谢九郎君和谢先生吗？”

　　他眸子闪了闪，语气平淡地说：“谢郎君和谢焉今日似有客人要见，在下跟着不方便。”

　　“那你们这段时间在忙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娘子可还记得在下为何来王都？”

　　我俩同时出声问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我默了默，先开口道：“你先前说是为了谋一份差事，路上丢了盘缠幸得兄长相助，后来留在府里做了我的护卫。”

　　见他仍是沉默不语，我轻声问他道：“难道不是吗？还是说鄢颃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许久，他抬起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望着我说道：“在下来王都寻一个人，一个对在下很重要的人。”

　　“那你现在寻到了吗？“

　　“我不知道，我希望他是，又希望他不是。”

　　少年的眼里浮露出几丝迷惘，极为少见。

　　这个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呢，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下去，还是做的别的什么了打断这种奇怪的氛围……

　　不过呢，虽然崔奉珏有时很烦人，却也是难得的救星。

　　“淩露，淩露，我们去流山亭玩吧，咦？鄢颃也在，那我们一起去吧，淩露，你这次可不要再拒绝我了，不然我真的好伤心了，好伤心的，都要哭出来了……”

　　一身白衣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我院里，打破了这奇怪的寂静，真难得见他穿得这么……不，我错了。

　　崔十二今日穿在身上的确实是一件白衣，上面却用银线走丝在那纱质的衣衫上绣满了波涛流水纹样，站近些还能看见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珍珠缝在上面，很别致。

　　头上用同色的缎带将马尾高高束起，悬垂到背上，耳垂上坠着一只银线珍珠吊耳，与衣衫很相配。

　　不过他怎么还记着要去流山亭的事情，真是执着，我看了一眼立在一旁不做声的黑衣少年，转头对崔十二道：“好。”

　　“淩露，你这次就答应我好不好，我们……啊？淩露你刚才说什么，是好，对不对？我可是听见了的，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哦，好哎，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一身白衣的少年乐呵呵地拉着我就要往外走，我回头望了一眼鄢颃，让他也跟上来 。

　　黑衣少年怀抱长剑沉默地跟在我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