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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眼万年 火车回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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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林晚就醒了。
晨光透过民宿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碎花床单上。她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唐晓还在睡,被子蒙着半张脸,呼吸均匀。
林晚轻手轻脚起了床,开始收拾行李。画稿卷好塞进帆布包,贝壳装进玻璃罐用衣服裹紧,换洗衣物叠整齐放进拉杆箱。收拾到一半,她看到墙角靠着的两把黑伞,一把是昨天陆则衍给的,另一把是她自己的。她拿起那把黑伞,用干布仔细擦干净伞面上的水渍,折好,用布袋装起来,放进箱子夹层。
“那把伞你还留着呢?”唐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床上看她。
林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人家借的,总不能不还。”
“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上哪还?”
林晚没接话,把箱子拉链拉好。
两人结清民宿尾款,和房东道别,拖着行李往车站走。清晨的滨海还没完全醒来,街边早餐铺冒着白气,海风带着烤饼的香味。唐晓一边走一边念叨,说回去之后别心软,该退婚就退婚,别被母亲几句话又拉回去。林晚嗯嗯地应着,目光却飘向街对面,那里有一家甜品店,招牌上写着海盐甜筒。
她收回视线,握紧了行李箱拉杆。
高铁站人很多。两人核对车次信息,发现候车区域不在一起。唐晓的班次比林晚早二十分钟。
“那我先走了。”唐晓抱了抱她,“记住我说的,别心软。”
“知道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唐晓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晚,你值得更好的。”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唐晓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才转身去找自己的候车区。
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离发车还有半小时。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翻看这几天的照片。海景、小吃、画稿、沙滩上的脚印。翻到一张夜市抓拍时,她的手指停住了,画面角落里,一个男人的侧脸被路灯照亮,轮廓冷峻。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翻了个面。
广播响起检票通知。她站起来,拖着行李排队进站。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行李箱举到行李架上放好,坐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邻座的人。
陆则衍。
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到她走过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林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坐下了。
她的心跳有点快。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手指攥着包带,目光盯着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列车员在吹哨子,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怎么也在这趟车上?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滨海景色开始后退,沙滩、渔屋、椰树,慢慢被田野和山林取代。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和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节奏。林晚从包里翻出速写本,翻开一页,拿起笔,开始画窗外的风景。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画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陆则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画。纸上画了一半的山坡,线条有点乱。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画。
列车驶过一片海湾,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面上。她眯了眯眼,调整了一下角度。
“画得很好。”
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林晚手一抖,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她转过头,陆则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她手里的速写本。
“谢谢。”她说。
“学了多久?”
“以前学过一点,后来没怎么画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沉默了几秒。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画,又看了看他。她想起那几天的种种,夜市擦肩、餐厅偶遇、暴雨送伞。她想起唐晓说的“太巧了”。可此刻他坐在她旁边,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搭讪,没有套近乎,甚至没有多看她几眼。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翻出一包海盐小零食,递过去。
“请你吃。”
陆则衍看了一眼那包零食,接过来:“谢谢。”
“之前那几次,”林晚顿了顿,“谢谢你的伞。”
“不用客气。”
“那天在餐厅,也是你安排的吧?”
陆则衍拆零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那家店的海盐慕斯还不错。”
林晚看着他,等了几秒,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画画。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也是南城人?”她问。
“不是。”陆则衍说,“过来办点事。”
“哦。”
“你呢,在滨海玩得怎么样?”
林晚想了想:“挺好的。那边的旧书市集很有意思,淘到不少画稿。”
“喜欢画画?”
“以前很喜欢。”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后来工作忙,就放下了。”
“现在可以重新捡起来。”
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鼓励,也没有多余的关心,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点了点头:“嗯,我想试试。”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这次去滨海,不只是散心。”
陆则衍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有个婚约,三年了。”林晚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边角,“这次回去,我打算把它解除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陆则衍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听了几秒,然后说:“决定了?”
“决定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林晚忽然觉得松了口气。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除了唐晓。可对着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说出来,反而比想象中轻松。也许是因为他不认识沈嘉言,不认识她母亲,不认识任何一个和她生活有关的人。他不会劝她再想想,不会说“他条件不错别冲动”,不会用那些她听了三年的话来堵她。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列车继续向前。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田野。两人断断续续聊了几句,话题都不深,滨海的风土人情、沿途的风景、她速写本上的画。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不会让话题冷掉,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林晚画累了,放下笔,靠在窗边闭上眼。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陆则衍侧过头,看着她。
她睡着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里还握着那支笔,指尖沾了一点铅笔灰。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拿起那包她给的海盐小零食,拆开,吃了一块。
甜的。带着一点咸。
和她那天在夜市吃的甜筒,应该是同一个味道。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南城站。
林晚听到广播声,慢慢睁开眼。窗外已经能看到熟悉的城市轮廓,她住了二十三年的小城,灰白色的居民楼,老旧的广告牌,街边熟悉的行道树。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把速写本和笔收进包里。
列车减速,缓缓进站。站台上有人在跑,有人在等,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林晚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箱子。箱子有点重,她踮着脚往外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箱底。
“我来。”
陆则衍接过箱子,帮她放到地上。
“谢谢。”林晚说。
他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车厢。出站口人来人往,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出租车司机在吆喝。有人拎着特产礼盒匆匆走过,有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系鞋带。这座小城的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样,可林晚站在出站口,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陆则衍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到了。”
“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助理江屹已经等在车旁,看到他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陆则衍弯腰坐进车里,没有回头。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驶离停车场,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她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坐进商务车后座,陆则衍拿出手机。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他看了一眼窗外这座陌生的小城,拨了江屹的电话。
“沈嘉言那边,继续查。把他所有底牌都摸清楚。”
“明白。”江屹在电话那头应道,“已经安排人手在跟了,最迟三天内出完整报告。”
“还有,”陆则衍顿了顿,“她住的那个小区,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总,您要在这边长住?”
“先看看。”
“明白了,我去安排。”
陆则衍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车厢里的画面,她说要解除婚约时平静的语气,她低头画画时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她递零食时指尖微微蜷缩的动作。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这座小城,他以前从没来过。
但从今天开始,他会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