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34、她把他删了个干净 她删光他所

　　林晚站在街边，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那个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的那条消息上。

　　【陆总，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谈谈。】

　　下面是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指尖抵在屏幕上，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她想起自己发这条消息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像是攥在手心里的一把碎纸，捏得再紧，风一吹也就没了。

　　她点开他的资料页，取消置顶，关闭消息提醒，最后按下删除联系人。页面跳转的瞬间，对话框彻底消失，聊天列表里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干净了。

　　她盯着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两秒，没有想象中那样痛快，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过，胸口只是空了一块，像一间住了很久的屋子突然搬空了所有家具，走进去连脚步声都带出回声。她又打开通话记录，找到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删除，拉黑，做完这一切才把手机收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晚风灌进胸腔，有点凉，但很舒服。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街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有点不认识自己。她以前总怕失去什么，怕被抛下，怕连一句交代都等不到，可原来真的走到这一步，天一黑，人还站着，什么也没塌。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保安亭里的保安探出头跟她打招呼："林小姐，今天这么晚？"她嗯了一声，刷卡进小区走到五栋楼下。电梯门打开时她扫了一眼公告栏，那张安保升级的通知还贴在那里，她盯着看了两秒才走进电梯。

　　回到家关上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窗外的小区很安静，路灯亮着，监控探头的指示灯在暗处一闪一闪。她看着那些探头，以前她觉得这是物业负责，现在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她拉上窗帘转身去洗漱。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里，陆则衍还没有走，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他打开微信找到林晚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前面却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他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没有动，既没删那条发不出去的记录，也没关掉页面，就那么看着那行灰底的字，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她真的删了他，确认这条线是真的断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她删了他，他早该料到的。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江屹的声音传来："陆总。"

　　"她回去了吗？"

　　"回去了，刚到小区，已经上楼了。"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她有没有，"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问什么呢？问她有没有哭，问她有没有难过？她已经把他删了，她不会难过的。

　　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半寸又松开，本该觉得松一口气，她肯彻底断干净说明她真的在往前走，可他胸口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弓，谁都不敢碰，一碰就要断。

　　"没事了。"他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很久，她已经把他的号码拉黑了，这条短信她收不到，他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删掉，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有什么声音模糊地响了一声又没了。半晌他删掉那行字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却看得很慢，纸上的字他都认得，却一个都进不到脑子里，他索性合上文件抬手按了按眉心，办公室的灯亮着，把他一个人照得很清楚。

　　第二天早上林晚照常上班，到公司的时候周萌已经到了，头也没抬地跟她道早，林晚应了一声放下包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桌面上那个衍盛项目的文件夹还开着，她盯着看了两秒，点开继续画图。

　　周萌从旁边探过头来："林晚，下午总部有个巡查会议，方总监说让设计部派两个人去旁听。"

　　林晚握着鼠标的手没有停："我不去，你找别人吧。"

　　"为什么？听说这次是陆总亲自——"

　　"我不去。"林晚打断她。

　　周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应了声行就去找方总监汇报。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江屹敲门进来："陆总，下午的巡查会议，景澜那边派了两个人过来旁听。"

　　陆则衍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谁？"

　　"设计部的周萌和另一个同事，林小姐没有报名。"

　　陆则衍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江屹站了几秒没有走，陆则衍抬眼："还有事？"

　　"陆总，林小姐她把您的微信和电话都——"

　　"我知道。"

　　江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悄悄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陆则衍看着手里的文件，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知道怎么避开他，她做得很好。

　　下午的巡查会议林晚没有去，她坐在工位上把儿童阅读区的施工图又改了一遍，书架弧度的承重数据重新算了一次，色板调了三版，灯光参数跟供应商确认了两轮。她把所有精力都砸在工作上，手机扣在桌角屏幕朝下，那条发不出去的短信、那个已经删除的对话框她一样也不去碰。手一闲下来她就去接水、去查资料，去把图纸上每一根线条都盯出个所以然来，硬生生把脑子里那点念头逼退到角落。

　　周萌开完会回来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喊了声累死了，林晚没有抬头继续画图。周萌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忽然说："林晚，你今天没去是对的。"

　　林晚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陆总全程冷着脸，整个会议室气压低得吓人，汇报的人说话都在抖。"周萌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他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儿童阅读区的项目进度。"

　　林晚的手指悬在鼠标上："谁回答的？"

　　"江助理，说项目已经进入施工准备阶段，驻场设计师下周一到岗。"

　　林晚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画图，周萌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陆则衍回到办公室，江屹跟进来汇报："陆总，林小姐下周一到岗，她的工位安排在十六楼设计部，跟项目组在一起。"

　　陆则衍点了点头，江屹又补充："她不会经过顶层。"

　　陆则衍没有说话，江屹站了几秒试探着开口："陆总，其实您可以去十六楼——"

　　"不用。"陆则衍打断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她不想见我，那就让她安心做项目。"

　　"明白。"江屹退了出去。

　　陆则衍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她下周一到岗，就在这栋楼里，但他不能去找她。没关系，只要她在这栋楼里，他就知道她是安全的。

　　周日晚上，林晚收拾好第二天要带的东西，笔记本电脑、手绘板、笔记本、色卡，一样样装进双肩包放在门口，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微信里那个对话框已经没有了，通话记录里那串号码也删了，她翻到短信界面，那些匿名短信还在。

　　"面试加油。"
　　"晚安。"
　　"新家很好。"
　　"相信我。"
　　"做得很好。"
　　"再等我一周。"

　　她看着那些短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放下手机，没有删。不是舍不得，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早在一次次"再等他一周"里磨平了棱角，她留着它们是给自己立一块碑，碑上写着：别再信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以前多怕错过他的消息，手机一响就赶紧看，怕晚回一秒他就走了，可原来真正的放下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些字心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有。她站起来去洗漱，准备迎接新的一周。

　　周一早上林晚七点半就到了衍盛大楼，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整栋楼高得让人仰头都看不到顶。她上次来是汇报方案，那次她紧张得手心出汗，这次不会了。

　　她刷卡进门，前台核实了身份给了她一张临时工卡，告诉她十六楼设计部出电梯左转，项目组在走廊尽头，她道了声谢接过卡刷卡进了闸机。电梯里人不多，她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到了十六楼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几个穿工装的员工端着咖啡走过，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她找到项目组的办公区，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摆了六张工位，靠窗的位置空着一张，桌上放了一台新电脑和一台显示器。她走过去放下包，旁边工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看图纸，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景澜那边的设计师？"

　　"嗯，林晚。"

　　"哦，我姓陈，叫我小陈就行。"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项目资料都在那个文件夹里，你有不懂的问我。"

　　林晚道了声好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桌面上已经建好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儿童阅读区-驻场设计"，她点开，里面是项目相关的所有资料，建筑图纸、施工计划、供应商清单、联系人列表，整理得很齐全。她看了一眼发件人，是江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就开始低头看资料。

　　衍盛集团顶层办公室里，陆则衍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林晚坐在十六楼的工位上正在翻资料。她低着头，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看起来很专注。陆则衍看了一会儿关掉画面，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但她低头翻资料的样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中午林晚去食堂吃饭，衍盛的食堂在二楼，很大品种也多，她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下一个人，她抬头，是江屹。

　　"林小姐，项目资料还齐全吗？"

　　林晚握着筷子顿了一下："齐全。"

　　"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办公室在顶层。"江屹说。

　　林晚没有说话，江屹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临走前补了一句："对了，陆总今天出差，不在公司。"

　　林晚夹菜的手没有停，语气平淡："跟我没关系。"

　　江屹没有再说转身走了，林晚继续吃饭，可嚼着嚼着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她把餐盘收了回工位继续看资料。

　　江屹回到顶层办公室推门进去："陆总，我去看过林小姐了，她在食堂吃饭，状态还可以。"

　　陆则衍正在签文件，头也没抬："她说什么了？"

　　"她说项目资料齐全，然后说，"江屹顿了一下，"跟我没关系。"

　　陆则衍签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签："知道了。"

　　江屹站了几秒忍不住问："陆总，您今天没有出差安排。"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要我说——"

　　"她不想见到我。"陆则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那就让她觉得我不在。"

　　下午五点林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第一天驻场比她想象中顺利，没有人刁难她，没有人给她脸色看，项目组的同事态度正常，该沟通的沟通，该对接的对接。她背上包走出办公区，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第一天，辛苦了。"

　　她看着那行字，她已经把他的号码拉黑了，但他换了号码。她握着手机站了几秒，然后把那条短信删掉，没有回复。电梯到了她走进去，门关上，她没有回头。

　　走出衍盛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脸上，她眯了眯眼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顶层那扇窗户灯还亮着。江屹说他出差了，但顶层有人。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吹得鼓起来，她没有再回头。

　　他在不在，出不出差，跟她已经没关系了。她这次来不是冲着谁，是冲着自己，项目做完她拿着这份履历堂堂正正地往前走，过去那些年她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样子，从今天起她想学着为自己活一次。夕阳在她走的方向落下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身后的楼脚下。

　　她不知道的是，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陆则衍站在落地玻璃前，指尖抵着凉透的玻璃，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街角，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