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予她》雾梧

18、温润的追求者 同事温景多

　　林晚到公司的第三天，才真正注意到温景这个人。

　　那天下午的方案讨论会上，方总监把她的初稿投到屏幕上，让所有人提意见。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开口。

　　林晚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方案还有问题，但刚来三天，她不敢第一个说话。

　　“第三页的动线设计可以再优化一下。”

　　声音从会议桌对面传来，不急不缓。

　　林晚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屏幕上，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入口区域的过渡空间留得太宽，人流动线会有断层感。把接待区前移一米二，动线会更流畅。”

　　方总监听完，点了点头：“温景说得有道理。林晚，你记一下。”

　　林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来。

　　散会后她回到工位，重新打开CAD图纸。温景说的那个问题她其实也感觉到了，但一直没想好怎么改。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鼠标在入口区域的位置来回拖动，始终下不了手。

　　“试试把前台做成弧线，过渡会更自然。”

　　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转头，温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

　　“弧线？”林晚问。

　　“嗯。”温景放下水杯，指了指屏幕上的入口区域，“直角过渡太生硬，弧线能缓冲空间节奏，动线也更流畅。”

　　林晚想了想，动手改了几笔。弧形前台的轮廓出现在屏幕上，确实比之前顺眼多了。

　　“谢谢温前辈。”

　　“不用叫前辈。”温景笑了笑，“叫我温景就行。”他说完就回了自己工位，没有多待。

　　林晚低头继续改图，没多想。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温景的存在感以一种很克制的方式渗透进来。

　　周三上午，林晚发现桌角多了一份早餐。温热的豆浆，包着保鲜膜的三明治，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四个字，“顺手带的。”字迹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林晚抬头环顾四周，温景已经坐在自己工位上，正在看电脑，没有往她这边看。

　　她把便签纸收进抽屉，吃了那份早餐。

　　中午，她下楼买了同等价位的咖啡和甜点，放在温景桌上。

　　温景回来看到，愣了一下，随即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有暧昧，没有刻意，像是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礼貌地表示感谢。林晚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周四晚上，加班到九点。整个设计部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盯着屏幕上的效果图，眼睛酸涩，揉了揉太阳穴。

　　“还没走？”林晚抬头，温景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方案还要再调一下。”林晚说。

　　温景走到她工位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灯光角度偏了，阴影层次不够。”

　　林晚仔细看了看，确实有问题。她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温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工位，打开电脑。

　　林晚愣了一下：“你不走吗？”

　　“有个报告还没写完。”温景说，语气随意。

　　林晚没再追问。两个人各自对着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十点半，林晚终于改完了最后一版。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起身收拾东西。

　　温景也同时关了电脑。

　　“顺路，一起走？”他问，语气松弛，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晚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写字楼。秋夜的晚风有些凉，林晚缩了缩肩膀。温景走在旁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刻意靠近。

　　“你住哪个小区？”

　　“景秀花园。”

　　“那确实顺路。”温景说，“我住翡翠湾，刚好经过你那边。”

　　林晚没接话。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温景没有找话题，没有打探她的私事，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

　　到了小区门口，林晚停下脚步。

　　“我到了。”

　　温景也停下来，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林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刷卡进门。

　　周五下午，方总监把林晚叫到办公室。

　　“下周一有个新项目启动会，甲方那边会来人。”方总监递给她一份资料，“这是项目概况，你周末看一下，周一会上需要你做个初步方案汇报。”

　　林晚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项目名称：衍盛集团滨海总部大楼室内空间设计。她盯着“衍盛集团”四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方总监问。

　　“没有。”林晚合上资料，“我会准备好的。”

　　走出办公室，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项目名称。

　　衍盛集团。她想起滨海小城那场暴雨，想起那把黑伞，想起那个站在雨里的男人。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专心看资料。

　　周六上午，林晚在公寓里加班。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衍盛集团的项目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部大楼一共二十六层，这次竞标的是公共区域和总裁办公层的设计。甲方要求很高，方案需要体现现代感和企业调性，同时兼顾功能性和人性化细节。

　　她翻了翻甲方的企业简介，目光停在CEO介绍页上。

　　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五官冷峻，目光沉稳。

　　陆则衍。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原来他的公司叫衍盛。原来他在滨海。

　　她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继续看项目需求。不要多想。工作是工作。

　　周一上午，项目启动会。

　　甲方来了三个人，项目总监、设计对接人，还有一位助理。陆则衍没有出现。

　　林晚站在会议室里做方案汇报，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她把动线设计、空间分区、材质方案逐一讲解，期间甲方项目总监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一一作答。

　　汇报结束，甲方项目总监点了点头：“思路不错，细节再打磨一下，下周出深化方案。”

　　方总监替她应下来。散会后林晚回到工位，松了一口气。

　　温景路过她工位，放下一杯温水：“汇报得不错。”

　　林晚抬头：“你听到了？”

　　“门没关严。”温景说，“甲方那边要求高，能一次通过不容易。”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谢谢。”温景笑了笑，回了自己工位。

　　衍盛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江屹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陆则衍桌上。

　　“景澜空间设计提交的初步方案已经通过了。甲方那边反馈不错，说设计思路清晰，细节处理到位。”

　　陆则衍翻开文件，目光扫过方案首页的设计师署名。

　　主创设计：林晚。他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秒。

　　“继续跟进。”他说。

　　江屹点头，没有多问。

　　陆则衍合上文件，看向窗外。

　　她知道这个项目和他有关吗？如果知道了，她会怎么做？他忽然有点想知道答案。

　　傍晚下班，林晚走出写字楼。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准备往公寓方向走。

　　“林晚。”

　　她回头，温景从后面跟上来。

　　“一起走吧。”他说，语气自然。林晚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黄了一半，落叶铺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沉默了一段路后，温景开口了。

　　“林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林晚转头看他。温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认真，但没有紧张，语气依旧温和。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很欣赏你。我对你有好感，想认真追求你。”林晚愣住了。

　　温景继续说，声音平稳：“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往后我还是会保持分寸，不会给你压力。你怎么想都可以，我等得起。”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应，继续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看她。

　　“走吧，送你到小区门口。”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晚风拂过，银杏叶从枝头飘落。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拒绝。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了另一把黑伞，另一场暴雨，另一个男人。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衍盛集团顶层，灯火通明。

　　江屹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陆总，景澜那边……有个情况。”陆则衍抬头。

　　“设计部有个叫温景的男设计师，最近跟林小姐走得很近。今天下班，他送林小姐回家了。”

　　陆则衍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是什么背景？”陆则衍问。

　　江屹显然已经查过了：“温景，二十八岁，滨海本地人。滨海大学建筑系毕业，在景澜工作三年，设计主管。单身，家庭背景普通，父母都是教师。”

　　陆则衍没有立刻说话。

　　江屹继续说：“据观察，温景对林小姐的态度……应该是追求。”

　　陆则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她什么反应？”

　　“林小姐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两人保持同事关系。”

　　陆则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屹以为自己该退出去的时候，他开口了。

　　“衍盛那个总部项目，景澜那边是谁在对接？”

　　“林小姐是主创设计之一。温景也在项目组里。”

　　陆则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项目进度盯紧一点。”

　　江屹点头：“明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陆则衍又叫住他。

　　“别让任何人知道项目跟我有关。”

　　江屹回头：“那如果林小姐问起……”

　　“她不会问。”陆则衍说。

　　江屹没再说什么，关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则衍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收件人还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关掉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滨海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港口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穿过老城区灰扑扑的屋顶，被秋夜的寒风吹散。林晚住在这座城市里，但他不在她身边。隔着整座城市，她大概也不知道，有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看着同一片夜色。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还是把那行字删了。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他会等，等她在这座城市站稳了，等那个项目做完，等她有一天愿意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