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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运动有益身心 ...

  •   眼前,是一片绿。
      除了绿,便什么也见不到。也许是这片绿过于浓烈,把其他的一切都掩盖了吧?但丁晨明却在相信,这片绿作为一种无法单独存在的意象,必定是附着在某种确实存在的物体之上的。如果是这样,事实就只可能是后者。
      耳朵里,有些东西在游动,虽然并没有发出声音,却掩盖了其他。多少事情,就这样被忽略了,遗忘了,他睁大眼睛看着那片绿色,直至眼眶发酸,眼皮再也撑不住疲惫为止,却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吗?
      纯净的绿,超脱于感官,却是那样可怖。当眼里只余下单色,本应沐浴在多彩世界中的眸子,却只能在信息的荒漠中游荡的时候,仅仅是悲哀,早就远远不足以形容了。
      突然,一道闪光。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于是,便看到了那片绿色的附属物。那是——竹。
      诺大的一片竹林,充斥着雾气,仿若仙境。
      其实这并不能说是看到,因为,那是看不到的。
      这片竹林,只不过是存在于想象中的印记,由于思念而诞生,由于梦境而显形。

      昨晚的梦,醒来才过了十秒钟,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总觉得梦到的是些重要的事情,但若是想不起来,也没有办法。丁晨明擦了擦额头,只觉得头还是晕晕的,提不起精神。
      “诶,借你GBA用一下。”
      田伯文瞅了丁晨明一眼,很干脆地将GBA递给了他。
      “你真的不能上了?”
      “废话,我都说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你还要我说几次。”丁晨明打开了GBA的开关,“咦?不是恶魔城了?”
      “换了个,不过这个特无聊。”田伯文摸着自己只有半寸长的头发,奸笑着全身凑了过来,“喂……那你的项目?”
      “当然是你替我顶了。”
      “不行。”田伯文脸夸张地扭曲着。
      “怎么不行?你不是那么强吗?”
      “就是因为强,所以是不被允许的。”
      丁晨明表情凝固了,好半天才恢复。想想看也是这样,看来必须得找个实力相当的人了才行了。
      不过,田伯文的体育实力,还真是让人艳羡啊。各项全通,体力和耐力更是惊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考到这个学校来,正常来说应该去考体校的。
      “反正我以后是不会做跟体育相关的职业的。”
      他还真是无视大家的羡慕啊。

      虽然是这么说,但像这样的小事,再重视也只可能是插曲。虽然顺利地将运动任务推给了别人,上面却给了他新的任务,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丁子,快!”
      这实在太荒唐了。本来早就已经公开和学生会决裂了,程初却以文艺部代理部长的名义,硬把他拽到了主席台旁,“现在起任命你为临时部员,你的任务是——”她将手向旁边一挥,“鉴稿!”
      “为什么我要做?”
      “因为我找不到别人了。”她歪着嘴,“你不会不帮我把?”
      空气凝固了。
      “好,我败了。”丁晨明耷拉下了头。程初显得非常开心,领着他走到桌子旁,指着桌子上那堆大小不一的纸条,“我会在旁边好好监督你的,好好干吧。”
      丁晨明瞅了瞅场内,现在应该是女子一千五百米的时间。优先原则,优先原则是吧。他翻看着桌子上的纸条,似乎已经按项目分过类了。他拿起了其中一张,并把它揉成了纸团。
      “诺,拿去。”他对着身边的程初说道。从来都最讨厌这种事,可这次却非做不可。也许是自己的口味太刁了吧,可是对这些几乎让他无法忍受的文字,还要分出个优劣来,做起来总归有些吃力。程初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两张纸,稍微看了看,视线便移进了场内。
      场内现在行进的是女子一千五百米比赛,打头的那个人,是潘柔。

      丁晨明并不是很在意这次比赛,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整个过程,他仅仅有一次抬起头,用眼角瞄了下场内,便马上低下头,继续翻弄着那堆“广播稿”。这次运动会还真是有点搞,他在心里抱怨着:自己摔了,文艺部部长请了事假,专门鉴稿的请了病假,连潘柔也不知道替谁去上场了。难道出问题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吗?在随手揉掉另一张纸条后,突然看到一个人窜了下去。
      是真的窜了下去,从5米多高的看台上。
      看台上,有几个人站了起来,丁晨明这才将视线转向了场内。赛道上,潘柔伏倒在地上,表情从这里看不清楚,但似乎非常痛苦。跳下去的人已经到了她身边,轻轻地从背后将她扶起。他转头向着主席台的方向望着,这使得丁晨明看到了他的脸。
      董康。
      这家伙。他扭开了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微微站了起来,一松劲,便又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程初匆忙从他身边跑过,眼里直盯着潘柔的方向,表情严肃。“哎,”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去看看,却找不到理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似的,让他难以迈步。
      “你干什么?”
      程初盯着他。
      “快走。”她转身走下了楼梯。丁晨明突然觉得身上的负担一下子消失了,便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赛道上。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你这笨蛋。”程初在他耳边说道。就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潘柔渐渐理顺了呼吸,摇着头,试图站起来。
      “你这笨蛋。”却不是程初的声音,而是董康的。“根本就不需要这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对着潘柔这样说道,牙关咬得紧紧的。“对不起。”潘柔皱着眉头,向四周望去。当看到丁晨明的时候,她的眼神猛得一动。
      不知道是怎样的眼神。那一瞬间,丁晨明觉得自己视野里一片模糊。然后,她又慢慢转过头去,咬着嘴唇,默不作声。董康微微瞟了丁晨明一眼,嘴唇蠕动着。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董康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走吧。”
      推着潘柔的背,董康将她带出了场地。途中,潘柔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想着上午的事,丁晨明心里很不是滋味。
      蝶舞就在他身边,却是普通人的模样,穿着素白的花斑连衣裙,脖子上围着围巾。但现在已经进入了冬季,穿成这样仍然有些引人注目。也不可能和她商量,丁晨明想。蝶舞却突然指着他的鼻子,满脸怨气,“你今天的行为,非常的不对。”
      “哎,我知道了。”
      “你才不知道。以后要找个机会跟她道歉。”
      “嗯。”答应后,丁晨明才想到了事情的不对,“我怎么向她道歉?这个事情……我用什么理由?”
      蝶舞像往常一样直盯着他的脸,应该是在分析他的表情。“呃,那算了,有这个心就可以了。”她摆摆手,原地绕了个圈,“嘿,看来你还是有点在意她俄?”
      “别胡说,我只是……”
      “只是?”
      丁晨明实在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了。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不对,所以肯定是做错了什么。不过,难道她对我……不行,怎么可以这么认为,完全是空穴来风。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总之,不能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就认定。而且,就算是这样,那也已经迟了。
      好在蝶舞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他们在中途换了电梯,继续向上前进。这是市内最高的大楼,记得是81层,为了降低电梯的自身负重需要中途转乘一次。至于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丁晨明自然是不知道的,而他也没有问。不过就蝶舞所说,似乎和让他成为RULE BREAKER这件事有一定关系。
      这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楼顶。

      “记得以前跟你说过,当然你也可能没听。”蝶舞轻快地舞动着自己的长裙,语气却无比僵硬,“那么,你就自己看吧。”
      无法形容的感觉产生了。
      虽说是无法形容,但是若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身体被扯成两半的感觉,却一点也不痛苦。当然,这仅仅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当然还是好好的。丁晨明望向蝶舞的方向,眼睛里却越来越模糊。
      突然,绿意充溢了他的整个世界。眼前的景象依旧模糊,另一种感观却变得越来越清晰。怎个世界,空无一物,只余下了风。风吹动着世界的褶皱,幻化出了无数渴望和执着揉捏成的子兽。身体被撕裂,碎成了一块一块的,渐渐被空洞世界所吞噬,意识则开始与世界融合。究竟是世界吞噬了他,还是他吞噬了世界?看着自己的双手,依然完好如初,却渐渐失去了所有的感官,感觉像是,雨里风里失去方向的小舟,却装满了整仓的欢笑。身边,原来的蝶舞在渐渐地显形,头发被虚空里的风吹动着,那一双明亮而坚定的眸子,几乎照亮了整个世界。她慢慢伸开手,指间抓住了风,用力一挥,似伞的物体在她手里微微显现,却被她别在身后,再也不露痕迹。
      眼里,手掌渐渐被幻化为闪动的羽虫。风声吹过,他望着遥远的天空,心情异常沉重。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这是我自己的世界,早已被掩埋了多年的记忆,却在这个世界里无处匿形。这是最真实的世界,就连呼吸着的东西,也显露了悲哀或沉静的表情。这是联系,联系着人和自己,本身却空无一物,轻薄地不着边际,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
      天还是原来的天,地还是原来的地。蝶舞站在自己身边,和往常一样的神秘和甜蜜,但却有些不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没什么变化。
      真的吗?只要稍微一定神,那双手,就跟不存在似的。
      他很快便明白了。
      消失的不仅仅是他的手,而是,全部。
      “牵绊,转移。”
      世界蒸发了。

      “接招!”
      蝶舞的声音由远至近,只是一闪,便已经到了面前。她并没有使用武器,仅仅是挥动拳头,身形未到,皮肤便被气流撕扯得难以忍受。她显然并没有用力,丁晨明反射性地双手交叉护住前胸,竟然接下了这一招,却被余劲撞得连连后退,最后摔倒了,在地上滚了二十多米才停下来。
      “等等,这也太……”
      “我当然知道,”蝶舞在空中翻转身体,落在了对面的护栏上,“但人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能发挥出他的潜力。”她微微低下头,“看来你已经懂得一些被动法式的使用,竟然没有受伤。”丁晨明看了看自己,果然如她所说,连一点瘀痕都没有。
      “那我也可以稍微用点力了。”话音刚落,她突然消失了。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丁晨明向前卧倒,手臂却被谁提了起来,使劲一甩,飞到了对面的护栏上,撞了个严严实实。他转过头,才发觉肘部一阵阵发紧,流出的,是血。
      还好骨头没有问题,他慢慢站了起来。蝶舞并没有攻击他。
      “为什么?”
      “怎么?”蝶舞满脸不解。
      “或许是我不懂,但RULE BREAKER都是这样,以暴力作为本职的么?”
      蝶舞微微笑了下。她的衣服上涂满了摇动着的火焰,发卡也化为了一团火。“当然不是。但RULE BREAKER都是有战斗能力的,因为必须要有。你真以为我们的世界是一片平静?到处都是一样,而且对于我们,如果输了,就是毁灭。”她侧过身,身上的火焰越发炽烈了,“而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愚蠢的东西会比生命来的更加重要。因为,除了生命,我们几乎空无一物。”她咬着嘴唇,眉头缩紧了。
      这简直都不像她了。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蝶舞伸出手,将什么东西往肩上一甩,“因为如果你不成为RULE BREAKER,根本没有存在的可能。你不会想一直靠着我吧?”那边,丁晨明咬紧了牙关,“不要辜负我们。你不是常说吧,既然事情没有选择,还去考虑干什么?那么……”
      “我知道了。”丁晨明赌着气。
      “好吧。”蝶舞展开了双臂。这次的速度快得惊人,如果刚才的是爬虫,这次的便是飞鸟,从远远的天边,急速坠落。
      丁晨明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有去反应,他只是想着:
      “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明,别再这样了。”
      “可是我……怎么可以不这样?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
      有人抱住了他。
      “嗯……这是应该的,不管是不对的。不,我根本就做不到,那是我必须受的,必须的。”
      “我根本没有选择。”

      接触的时候,竟没有丝毫痛苦。
      蝶舞只是拉着他,向着天空飞去。耳边,语气很温和。
      “这栋楼有81层,也就是324米,再加上我跳起的50米,便是374米。”上升的速度减慢了,“那下落就需要8.7秒,落地冲量是十万以上,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啊。”
      蝶舞摇摇头,慢慢推开了他。已经在开始下落了,蝶舞却明显比他下降地慢,刚想回应,耳边却传来了她缥缈的声音。
      “八。”
      那一缕泛红的白缎,从头顶直飞向屋沿,赫然缩紧。蝶舞已经回到了屋顶。
      “七。”
      在干什么?他仅仅是这样想。风舌亲吻着他裸露的肌肤。
      “六。”
      终于明白了现在的状况。不过,现在还能用“没有选择”来逃避么?
      “五。”
      多多少少该尝试一下。
      “四。”
      我这是在干什么,根本不可能。
      “三。”
      不可能。
      “二。”
      已经放弃我了么?他看了看楼顶的方向。
      “一。”
      潘柔。
      时间突然静止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丁晨明甚至看了看四周,脚下是汽车,树叶被风吹起,却一动不动。空气里满是尘土的味道。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戴着墨镜,酷似董康。
      他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只觉得董康的眼里已经满是鄙夷。
      “滴答。”
      那是手表的声音。
      他突然落入了黑暗的深渊。

      “妈妈。”
      黑夜里亮起了光,却很快熄灭了。
      “妈妈。”
      丁晨明闭上了眼睛。
      “妈妈。”
      这是谁的声音?反正不是自己的。你在找妈妈,我还想找呢。可我没得可找。
      “妈妈。”
      音色很清脆,像是个小男孩发出的。不过,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可参考的意义?
      “妈妈。”
      哎,烦死了。
      “妈妈。”
      丁晨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妈。”
      他突然觉得不对。
      “妈妈。”
      这个声音,分明是和声。

      丁晨明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熙攘的街道。身体在下落,却比想象中慢得多。虽然看似很危险,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恐惧。
      那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心缩紧了,又突然释放到无限大。胸口闷得快要爆炸,这种感觉像老鼠一般在身体乱窜,触及指尖的时候,一阵酥麻。他放松了绷紧的情绪,将体内流窜的热流排向了体外,融入了周围微妙的法则系统中。
      他落地了,几乎没觉察到自身的重量,轻薄得像一张纸。
      或许,自己本身就是一张纸也说不定呢。他想。

      晚上,下起了雨。
      两人和一只鸟一起漫步在雨中,所行之处,遍地花瓣。
      蝶舞显得很高兴,轻快地跳着舞,并将两人头顶落下的雨点全变成了花瓣。对于这种浮华的戏法,丁晨明只是一笑置之。
      “其实这些都是眸晖的主意,我只是执行而已。”蝶舞停下了脚步,“你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吧?”
      丁晨明并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说着:“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这时,站在他肩头的八哥说话了,它的声音很轻,显然是不想让蝶舞听见。
      “其实今天,如果你失败的话,我会接住你的。”
      “我想也是。”
      “不过在你掉下来的那个瞬间,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可惜啊,没能实行。”
      “俄。”
      “拜托你给点反应,我是说真的。”八哥有点急了,“我本来是不想接你的!”
      不想就不想,已经过去的事情,还说他干什么?
      丁晨明只是这样想着,所以,他的心终于得以保持平静。
      “妈妈。”
      这个声音,我会记住的。

      远远的夜,灯光璀璨,遍地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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