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九天与

44、第 44 章 六月的南加

　　六月的南加州，晨光把书房地板切成明暗两半。邓煜穿着居家服，赤脚踩在地毯上，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估计式，笔尖在演算纸边缘悬了很久，忽然落下去，圈住那个收敛因子。

　　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极沉的笃定。

　　沈知微正盘腿坐在他身侧的地垫上读一篇JSC的算法优化论文，听见那一声呼吸的变化，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住。她没抬头，也没问“怎么了”，只是侧过脸，用肩膀轻轻抵了抵他的小腿。

　　她当然懂。这一个月，她看着他在这堆关于牛顿硬球系统和玻尔兹曼方程的公式里扎根。那种眼神的亮，不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兴奋，而是终于摸到了那根串联起微观粒子与宏观流体的主动脉。

　　“收敛阶补上了？”她问，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今天早饭吃的什么。

　　“嗯。”邓煜应了一声，放下笔，手指插进自己的发间，向后捋了一把，“环状碰撞结构的衰减比预想的还要干净。Hani和马骁那边铺的路，接上了。”

　　沈知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不是客套的平静，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藏不住的高兴。她立刻放下平板，几乎是扑过去，双臂环住邓煜的腰，脸颊在他后背上用力蹭了一下，软糯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宝宝真厉害！”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仅是芝大入职后第一节研讨课的资本，更是他在希尔伯特第六问题上，真正刻下了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印记。这不是一道普通的习题，这是百年难题的一块基石。

　　邓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往后仰了仰，随即低笑出声，反手将她捞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她亮晶晶的杏眼，他眼底那片冰冷的雪原也化开了，浮起一层真实的温煦。

　　“高兴了？”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

　　“嗯！”沈知微用力点头，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看他，“这是大进展呀。宝宝，你刚才那个表情，我就知道成了。这桥，是不是立住一大半了？”

　　“一大半。”邓煜肯定道，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剩下的，是把链子收好。不急，慢慢来。”

　　“那我也帮你庆祝。”沈知微松开他，手脚并用地爬下他的膝盖，跑去厨房。不一会儿，她端着一小碟洗得晶莹剔透的草莓回来，挑了最红最大的一颗，递到他嘴边，“宝宝吃草莓，补脑。”

　　邓煜就着她的手吃掉草莓，甜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里的那点疲惫也散了。他揽着她，看着屏幕上那行终于驯服的公式，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