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瑶》刘铁柱的QQ空间

8、小院的日子 经过整整一

　　经过整整一天的相处，洛玄宇对这个旁人嘴里总是怯生生的小结巴，印象已经一点点变得柔和明亮，越来越好了。抛开师傅宋道长亲自引荐的情分不说，从最开始初见时，宋瑶做什么都带着几分笨手笨脚的生涩，到每次抬眼看向他时，眼底藏不住的那份纯粹天真，这样干净明亮的眼神，是洛玄宇自小便离开娘亲身边后，隔了这么久才再一次重新见到的。
　　“世......世子......水......水烧......烧好了。”
　　宋瑶不知道又在哪蹭了一脸的灰，看模样多半是蹲在灶边添柴烧水时蹭到的灶灰。洛玄宇心下暗自想着，等过些日子一定要好好教教她说话，帮着她改掉这结巴的毛病，也顺便改改她总是笨手笨脚碰得满身灰的习惯。可嘴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进袖口，摸出了一块干干净净的素白手巾，那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在袖里备好等着一样，抬手就轻轻帮宋瑶擦掉了脸上沾着的灰。
　　“这块手巾你收好，以后别再把脸弄得这么脏了。”
　　话音落下，洛玄宇就径直把手巾塞进了宋瑶的手里，宋瑶愣愣地眨了眨眼，小声应了一句好，就乖乖跟在洛玄宇身后，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
　　“你就守在门外吧，不用跟进来服侍了。”
　　宋瑶垂着脑袋站在门口，脸上遮不住的低落，没精打采的，心里打着转儿念叨：明明之前昏迷的那半个月，都是我贴身照顾你，帮你擦身子擦脸的呀，为什么你醒过来之后，就不需要我跟着你了呢？之前我们在清潭边躲着的时候，你对着我都是温温柔柔笑着的，可现在你都不怎么笑了，到底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堵在心里呀？难道是你忘记该怎么笑了吗？阿瑶想帮阿蛮呀，只要阿蛮能重新开心起来，阿瑶也会跟着开心的。哦，我知道了，我以后要多在阿蛮面前笑，这样阿蛮肯定就能慢慢记起来之前笑着的样子了。
　　宋瑶正坐在门槛上，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盘算了一遍，门内忽然传来洛玄宇一声“嘶”的吃痛闷哼，一下子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吓得连忙站起身，慌慌张张推开了木门冲进去。原来是洛玄宇之前受的箭伤还没完全长好，刚刚伸手脱外衣的时候，不小心扯动了还没愈合的伤口，扯得伤口发疼。
　　“让......让我......来......吧。”
　　半身裸露的洛玄宇并没有拒绝，宋瑶动作熟稔地帮他把脱到一半的外衣褪了下来，烛火是灶房刚端来的，昏黄昏黄的，落在洛玄宇坚实流畅的臂膀线条上，把那片肌理衬得格外英挺好看。就在一切都顺顺当当，宋瑶准备抬手帮他解开腰间系带的那一刻，一枚淬着寒光的暗器忽然从屋顶的瓦缝间飞射而下，直直朝着宋瑶后心刺来。洛玄宇反应极快，猛地一个转身就把宋瑶牢牢护在了自己身下，飞过来的暗器擦着他的衣摆扫过，径直钉在了一旁立着的蜡烛上，硬生生把烛身劈成了两段，原本亮着光的屋子一瞬就沉进了昏暗里。紧接着，又有好几枚暗器接连从屋顶飞射而下，洛玄宇一手紧紧攥住宋瑶的手腕把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飞快抄起旁侧放在墙角的短刃，精准格挡住了接连飞来的暗器，随即他运起周身流转的灵力，凝聚起力道猛地朝着一旁的浴桶拍了过去，一股粗大的水柱顺着力道猛地直冲屋顶，原本就松垮的瓦片被这股猛力一冲，噼里啪啦全都被冲开了一片缺口。屋顶的刺客见行迹已经败露，情势也不对，不敢多留，借着黑影一个飞身跃进院外的夜色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被暗器伤到？”
　　“没......没事。”
　　“没事就好。”洛玄宇看着眼前全身上下都被水溅得湿哒哒的宋瑶，语气还带着几分轻松打趣道，“看来倒是不用好好泡澡了，你明早一早去找管家说一声，让他安排个匠人过来把屋顶修一修吧。”
　　洛玄宇像是完全没把刚刚那一场凶险刺杀放在心上，一副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套上那件已经被水浸湿的上衣，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就连洛玄宇都已经走到她跟前了，她也丝毫没有察觉。
　　“你是那个叫小春的侍女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春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看见洛玄宇走过来，直到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她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屈膝行礼，结结巴巴回道：“小......小春给世子问安。”
　　当小春的视线不小心往下瞟了一眼的时候，洛玄宇裸露着的胸膛一下子撞进了她的眼里，从来没见过男子身子的小春瞬间红了耳尖，连忙慌慌张张闭上了眼睛，“我是今日被庵姑姑安排过来，做服侍世子的贴身侍女的，世子您需要我给您取一件干净的衣衫过来换一下吗？”
　　洛玄宇听完她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衣衫不整，确实吓到了这个小姑娘。
　　“不必了，你和宋瑶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可以了。”他抬手拢了拢身上半湿的衣衫，说完就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等洛玄宇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小春才总算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面止不住地犯嘀咕：为什么每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倒霉差事，总能落到我头上啊？之前就因为不小心撞见世子翻墙出去的事，已经把他得罪了，现在又偏偏撞上他衣衫不整，还把屋子屋顶都冲坏了的场面，这以后在王府的日子可怎么过呀。我原本就只想安安稳稳在王府里混完一辈子，看来这回搞不好要提前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你还......还好吧。”一个清清脆脆的悦耳声音响起来，一下子把小春乱七八糟的思绪拉回了神。
　　看着眼前眉目俊朗干净的宋瑶，小春忽然觉得，接下来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像又多了一点盼头。
　　“我还好，我叫惜春，你也可以叫我小春，我是刚被派过来的侍女，你就是世子院里的宋瑶对不对。”
　　宋瑶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是的，你......可以......叫我阿......瑶。”
　　小春一下子来了兴致，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院里那些姐妹嘴里讨论的小结巴呀，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长得真的是太好看了，不仅模样周正，连说话的声音都清清软软很好听，如果以后能天天和他一起在这个院子里做活，好像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你今年年岁几何呀？”
　　宋瑶实在是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个年头，记不清自己的具体年纪了，掰着手指头算也理不出头绪，模模糊糊只记得好像已经有几百年了吧。打从他有清晰的自我记忆开始，清潭边上的大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抽芽变绿、落叶枯黄，单单这样绿了又黄的轮回，就已经有百余次了。虽然他弄不明白俗世里人们计岁的规矩，分不清楚何为准确的年岁，可宋瑶却牢牢记得，洛玄宇陪着他在这清潭边，一起经历了整整十八次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日子。
　　“十八。”宋瑶几乎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
　　“我今年十六，你是十八，那你刚好比我大两岁，这样算下来，我以后唤你阿瑶哥吧。”
　　宋瑶说什么也没想到，就只是这么一夜相识的功夫，他居然平白无故收获了一个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的跟屁虫。从早到晚，“阿瑶哥”这三个字，就跟粘在小春嘴边似的，翻来覆去地念叨，听得他浑身都觉着别扭，但一想起宋怀玉道长临走前对自己的叮嘱，也只能压下性子，忍一时是一时了。
　　从那之后，每天天刚亮宋瑶一爬起床，就会到洛玄宇住着的院子跟前侍候着，小春也寸步不离跟在他后面忙前忙后，他弯腰扫院子，小春就端着布巾擦窗户；他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小春就蹲在一旁的石板上浣洗衣物，两个人配合得倒也默契。宋怀玉道长得知了院子里的这些事儿后，担心这份不该有的情愫误了两个年轻人，便想着替宋瑶解开这段情劫，于是就特意对着小春说，宋瑶早在乡下居住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娃娃亲，等他到了成年的年纪，就得回乡下去迎娶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小春得知这件事之后，整整消沉了好几天，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活气，宋瑶看着她这样打不起精神，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试着攒了些钱，买了好些小春平日里最爱的甜点心，亲自捧着送到了小春的住处。经了这件事的风波之后，宋瑶身边反而没少了人跟着，只是原先的跟屁虫变了样，他多了个天天跟在身后的妹妹。
　　洛玄宇之前受的伤，经过这段时间安安稳稳的疗养，已然好了大半，走路动作都恢复了往日的灵便。这一日，住在京中的洛王爷回了王府，府里热热闹闹办起了家宴，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围坐在一起，宾主都到齐了，唯独缺了洛玄宇这位世子。薛夫人连着差了好几次人去院子里唤他，都始终不见人影过来，出去传唤的侍女回来复命，也都只说世子身体还没痊愈，仍旧抱恙在身，不方便过来赴宴。
　　洛王爷听了之后，摆了摆手，脸上隐隐露出几分不悦，开口说道：“算了，不必再去唤了，既然身体抱恙，就让他安心留在院子里养着吧。”
　　薛兰见王爷脸色不对，立马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假模假样地开口关心道：“王爷你可千万别为这点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阿蛮不愿意过来，自然是刚到府里还没太适应这里的规矩，再过些日子习惯了也就好了。”
　　话音刚落，薛兰就转过身子，对着一旁侍立服侍的芙蓉吩咐道：“芙蓉，等会儿你去厨房，亲手做几道世子平日里爱吃的菜，给他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