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真相》琥珀月色

6、锋芒 你只有2分

　　国际马拉松，全程42.195公里，汇聚全球长跑运动员同台竞速、刷新纪录，也面向普通健身爱好者、跑团群体开放报名，兼顾专业比拼与大众健身。赛道串联城市地标与自然风光，成为展示城市风貌、传播地域文化的流动窗口。
　　这次马拉松赛场就设在浮光县云光镇。这里依山傍海，风景优美。
　　“这次的赛道有三分之一在沿海公路，坡度大，景色好。对选手来说，一是不同赛道带来的挑战，二是可以边跑边欣赏风景。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报道方向。画面要体现选手和沿海公路的美景同框，采访方面也要注意相关的提问。”会议室里，江副正在强调报道重点。江副是分管新闻中心的副局长，五十出头，微胖，说话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板上划着。
　　“方案里路线图标的很清楚了。我们这次按五个点位布置，五路记者。一号位，起点，大周、小陆，拍摄起跑和终点冲线，队伍跑上去后可以去拍广场美食节，报头、选手采访也归第一组。注意时间分配。”他抬眼扫了一下两人，展翎用力点了下头。
　　“二号位，第一拐点，赵哥，拍摄大部队拐弯和跑上去的大场景，已经联系了主办方到时候搭个桌子你站上去。这里群众比较多，环境复杂，要注意安全。选手队伍过去后，赵哥，你再拍群众采访和最后的颁奖。第二组和第一组离得比较近，两组根据现场情况打配合。”赵哥拍了一下周哥的肩膀，“老弟，合作愉快哈。”
　　“三号位，林主任，半程点，拍摄选手特写和沿途风景，注意要拍到选手和沿海公路的美景同框，选手的画面一定要丰富，外籍选手、组团的都要拍到。林主任，重任交给你了啊。”林主任笑呵呵地比了个OK。
　　“四号位，大东子，沿海公路中段，拍摄补给站、医疗点和志愿者队伍，你这里靠近终点，所以过了弯道一定会有很多选手在这个点位喝水补给，画面要拍到，志愿者的采访要做。”
　　“五号位，小吕，机动，拍摄赛程中的选手风采，你坐摩托车从县道和沿海公路的交接处出发，跟上队伍跟拍。这部分画面是动态的，还得需要你这个老手稳住。如果现场有其他需要，再调动你去其他点位。摩托车等会我们联系乡镇安排。”
　　吕哥抽了口烟，“没问题。”
　　“这个安排大家都听明白了吧。每个点位各司其职，现场有任何情况随时沟通。回台里后，每个人负责自己的部分，大周汇总剪辑。稿件嘛，大周你拟下，赵哥把关。"赵哥点点头。
　　“到时候集体穿冲锋衣，红色那套。小陆，你刚来，没有工作服，找其他女记者借一件。”江副把笔帽盖上，"这次是国际赛事，素材要传央视，不能出岔子。都清楚了？"
　　“清楚了。”大家齐声回应。
　　“好，明天9点，楼下集合，我们去现场踩点。散会。”
　　大家陆续起身，一边探讨着拍摄问题一边走出会议室。陆展翎有点兴奋，有点紧张。这是她入职后第一次参加大型活动报道。第一次参加团队报道。
　　赵哥走到展翎身边，“冲锋衣，我帮你向陈妹借。你俩个头差不多，我让她明天带进来。”
　　“嗯嗯，麻烦赵哥了。”展翎跟着走出会议室。
　　江副叫住周哥："大周，明天起点报头，小陆没问题吧？起跑2分钟内要完成出镜，你有把握吗？”
　　周哥看了眼展翎走出去的方向，“她最近几次出镜都表现不错。我觉得没有问题。”
　　江副点了点头，“好。毕竟是你带出来的徒弟，我放心。起点是第一个机位，位置要卡死，时间要控好。”
　　“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上午，采访车里坐满了人，一路上前辈们都在分享往年大型活动的趣事，陆展翎听得很起劲。江副强调，明早7点开跑，6点开始封路，6点半前必须到现场，预留缓冲时间，明天要5点30集合出发。30分钟高速，云光镇到了。
　　起点设在云光镇的码头广场。拱门已经搭好，沿路道旗随风摆动，几名工作人员在舞台上整理，背景画布上印着"第五届浮光县国际马拉松赛"。广场上，有人在拉隔离带、摆补给桌。
　　江副找到组委会的对接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两个人站在广场边上说了半天。展翎听见几句：工作牌、车辆通行证、起跑区机位、终点媒体采访区、对讲机频道。
　　周哥带她在广场上走，一边走一边指。
　　"看见拱门没有？"周哥说，"起跑的时候，运动员哗啦一下从拱门的起跑线冲出来，那一瞬间最有冲击力。到时候我机器架在这儿，"他用脚在地上点了点，"拍运动员从镜头前面冲过去的场景。"
　　"你呢，报头位置在这儿。"周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拱门侧面偏左的位置，"这个角度，拱门的字能拍全，后面的起跑人流也能收进去。你站这儿，侧身对镜头。"
　　展翎站过去，试了试角度。
　　"不行，再往左半步。"周哥用手比了比，"拱门的字要全进去，别被柱子挡了。"
　　展翎往左挪了挪。
　　"差不多。记住这个位置。明天我拍完起跑就过来拍报头，你别乱跑，也别一高兴光顾着看比赛。"周哥看着她，"报头我跟你说一下要求。"
　　"嗯，你说。"
　　"鸣枪之后，运动员冲出来，你要守着，起跑两分钟内，报头必须做完。 "周哥的语气很认真，"因为背景里要有运动员，要有起跑的热闹劲儿。过了两分钟，人都跑远了，背景空了，报头就没气势了。我第一年拍的时候没控好时间，画面里运动员太少，就挨批了。"
　　展翎听的很认真。
　　"鸣枪的声音会有点大，但别怕。可以捂住耳朵。"周哥顿了顿，"报头的语速要快，但吐字要清楚，要脆。一句话就是一句话，别拖泥带水。情绪要高，但别嬉皮笑脸。"
　　"内容方面呢？"
　　"主要讲现场情况。报头内容你回去写好发给我看看。"周哥说，"出镜得时候站稳了，到时候人多，会挤，自己多注意。"
　　他左右看了看："朝这个方向。随便说两句我听下语速。"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云光镇的码头广场。”
　　"太慢了。再快一点。"
　　她又说了一遍。
　　"差不多。再快一点更好。"周哥点了点头，"比赛的报头，要的是那股劲儿。你情绪要饱满，要激动，观众才能被带动。"
　　"你回去练练。争取一分钟内说完词。起跑后两分钟内要拍完出镜，所以只有两次机会。两分钟后，大部队就跑过去了。"
　　展翎用力点点头，“你放心。”
　　“还有，这次开头要说听众朋友，顿一下，再说观众朋友。留着做广播节目用。要记住啊。”
　　“嗯嗯。”
　　踩点回来，已经快下班了。后勤的小冯把工作牌和车辆通行证搬到六楼圆桌，喊大家去领。工作牌配着蓝色的挂绳，印着"第五届浮光县国际马拉松赛·媒体证"。
　　"对了，小陆。"赵哥从旁边过来，"这是陈妹的冲锋衣，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比了比大小，差不多。枣红色的冲锋衣，胸口印着白色的"浮光电视台"字样，背后印着更大的logo。
　　周哥在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U盘。
　　"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U盘插上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往年马拉松的新闻素材。他点开去年的报头，按下播放。
　　"觉得怎么样？"周哥问。
　　"嗯......还行吧。"
　　周哥摇头，"太慢了，情绪也不够高昂。大型赛事的报头不是这么做的。"
　　“你的报头，一定要干脆利落，情绪饱满。还有时间，一定要控制好。记住，两分钟。"他关掉视频，转过头看着展翎。
　　"还有个事。你英文怎么样？"
　　展翎愣了一下："还行，咋了？"
　　"马拉松冠军，大概率是黑人选手，老外。"周哥说，"如果你能用英文采访，效果会好很多。有这样的素材，这条新闻就出彩了。”
　　展翎呆一下。英文采访？她从没想过。
　　"我……不敢打包票。"她实话实说。"日常交流没问题。采访的话……我可以试试。"
　　"行。那你准备两个问题。"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对这条赛道感觉怎么样。第二个，对浮光县的印象。中英文都准备好，别到时候卡壳。"
　　"好。"
　　"还有，"周哥补充了一句，"真到了现场，对方说太快或者有口音你听不懂，别硬撑。实在不行就放弃，别瞎翻。"
　　展翎点头："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展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先写中文报头，写了改，改了写，撕了两张纸才定下来。发给周哥看过没问题后，她开始背词。
　　报头稿子定下来之后，她拿出手机，打开计时功能。
　　"观众朋友，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第五届浮光县国际马拉松赛的现场……"
　　第一遍，五十二秒。太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
　　第二遍，四十五秒。但字咬得不清楚，吞字了。
　　第三遍，四十二秒。咬字没问题，但情绪不够饱满。
　　她录下自己的语音，反复练，反复听。直到觉得满意。
　　再就是英文问题。展翎把两个问题写在本子上，又查书确认语法，反复读了好几遍。
　　"Congratulations on winning the race! How do you feel about the course today?"
　　"What do you think of Fuguang County? Is this your first time here?"
　　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直念，直到舌头不打结为止。又模拟了一下对方可能的回答，想想要怎么接话。
　　妈妈在外面敲门："翎翎，还不睡啊？明天不是要早起吗？"
　　"就睡了妈。"她应了一声，把稿子收进包里。
　　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睛，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报头和采访问题，才慢慢睡着。

　　四点45，闹钟响了。
　　展翎几乎是弹起来的。昨晚睡得不算好，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她快速洗漱，穿好衣服，套上冲锋衣，又检查了一遍设备：摄像机、电池、磁带、话筒、工作牌。都齐了。
　　天还没全亮，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早点铺冒着热气。广电大楼下，采访车已经在等待，车前贴着通行证。展翎买了豆浆和包子，远远看见周哥在啃糯米棒子。
　　车上，周哥又叮嘱了一遍："到了现场，先找位置架机器，对白平衡。你提前站好位置，七点准时鸣枪。报头结束跟上我，拍点群众特写，然后我们转场去广场。"
　　"知道了。"
　　六点二十，他们到了码头广场。路上有些堵，参赛的、观赛的还有各单位的工作人员陆续到达。高速已经封路，交警在指挥交通。比赛还没开始，已经有很多市民在围观。广场上，有运动员在热身、拉筋。志愿者们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来回奔忙。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舞台东侧是起跑点，也是终点。西侧的媒体区是他们的大本营。大家放下设备。江副又交待了注意事项。他会拿着对讲机在大本营。有任何情况和需要，随时联络。
　　展翎跟着周哥找到昨天踩点的位置。三脚架支开，机器架起来，调白平衡，检查麦克风。
　　江副走了过来。“小陆，出镜准备的怎么样？”
　　展翎正测试麦克风信号，她抬起头，“还可以，挺熟练。”
　　"那就好。别紧张啊。"江副点点头，别着手去找组委会的人说话。
　　周哥看了看表：六点四十。
　　"昨天交待的要点都记住了吗？2分钟哈。"
　　展翎点点头。
　　“衣服整理好，麦克风带台标的那侧对着摄像头。一会，我去拍起跑就没空顾上你了。你站好位置，做好准备。起跑拍好我就调转回来拍你出镜，时间很短，衔接很紧。记住了吗？”
　　展翎用力点头。
　　他们戴着工作牌，可以进到线内。比赛时间临近，运动员们已经在起跑线等待。最前面是专业选手，黑人选手有好几个，又高又瘦，腿很长。后面是业余跑者，什么年龄的都有，还有人穿着奇装异服。
　　起点区挤满了人。观众也越聚越多，隔离带外面站了好几层。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拿着小国旗。展翎想，人真的好多呀。
　　“哇，气氛真好，我都有点紧张了。”
　　“师傅，你也紧张吗？”
　　“对呀。不过我可以紧张，你不能。你要放松哈。我过去点位了。”
　　周哥扛着摄像机往起跑点方向走到定点。舞台上，体育局领导和县领导已经说完开场致辞。裁判拿着枪站在起跑点边上。
　　展翎看了一眼时间，6:59。快开始了。她一手护住麦克风，一手捂住耳朵，身体微微缩着。周围有几个群众也跟着捂起了耳朵。
　　砰的一声。
　　发令枪响。
　　运动员像潮水一样从拱门底下涌出来，乌泱泱的一片。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展翎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了。有运动员冲着人群挥手，有人开始喊加油。脚步声、呐喊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就在耳边，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跟着人群一起喊。但她收住了。报头！
　　陆展翎稳定心神，目光看向周哥那边。摄像机跟着运动员队伍从起点开始转向弯道，拍了个摇移镜头。她知道，起跑拍的差不多了。
　　展翎又在心里默念报头内容。
　　周哥已经转身，往她的方向走来。
　　“准备好了吗？”周哥扛着机器问。
　　“嗯！”陆展翎做了一深呼吸。
　　周哥举起一只手。
　　三、二、一。
　　她面向镜头，带着笑容，开口——
　　"听众朋友，观众朋友，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2015年第五届浮光县国际马拉松赛的现场。现在已经鸣枪开跑，在我身后，来自乌干达、赞比亚、英国、西班牙等多个国家，以及国内各地的三千余名参赛选手已经冲出起点，开启今天的马拉松征程……"
　　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身后是奔跑的人流和欢呼声，她的声音盖过了一部分噪音，但又和现场的气氛融在一起。有旁边围观的群众冲着镜头比“耶”。
　　周哥在摄像机后面，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取景器。
　　展翎说完最后一个字，余光看见周哥点头。
　　一遍过。
　　"再来一遍，备用。"周哥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
　　第二遍也很顺利。
　　报头做完，展翎看了一眼时间：不到两分钟。OK，完成了。
　　她松了口气，才发现心跳有点快。
　　周哥终于露出笑容。“不错不错，这个语速刚刚好。”
　　两人稍微缓了缓，但手上没停。
　　周哥扛着摄像机拍起跑后的大部队。展翎也端着备用机器，拍路边的观众、举牌子的啦啦队。她远远地看见赵哥的第二点位。他站在一张高高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拍摄运动员队伍的大场景。
　　周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去拍美食节。”
　　广场上，美食节正在开展。摊位上摆着各种浮光县小吃，手工鱼丸、海蛎饼、花生汤、茶糕等等。观赛的市民一边看比赛一边吃东西，热闹得很。
　　赵哥过来汇合。“咋样拍的？”
　　“挺好，出镜一遍过。”周哥开心地说到。
　　“不错嘛，小陆。走，咱拍点镜头，也去吃东西。”
　　九点多，周哥看了看表。
　　"头一批选手大概两个半小时到，我们提前到位。"他们收拾好设备，往舞台旁的媒体区走去。
　　江副拿着一个葱饼坐着。“拍的咋样？”
　　周哥笑着说。“挺好。”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补点群众镜头就能收。”赵哥跟着说。“约了体育局领导的采访，等他们过来。”
　　对讲机里传来林主任的声音。“江副江副，我这边拍的差不多了，准备返回大本营。前面路过小吕和大东子那边，跑在后面的人挺多，他们还在拍，这次素材很丰富。”
　　“很快。辛苦了。回来了。”江副笑着回复。
　　舞台上，颁奖台已经布置好，铺着红地毯，礼仪小姐身着旗袍在旁边等待。舞台东侧，终点线已经搭好，红色的冲刺带拉在路中间。有其他媒体已经架了摄像机。
　　展翎和周哥找了个位置，把机器架好。
　　周哥说，"你去问问工作人员，领头的到哪儿了。"
　　展翎跑去找终点的工作人员打听。又小跑回来。
　　“头几名已经过三十五公里，速度很快。”
　　展翎时不时跑过去问一次，回来报进度。
　　"快到四十公里了。"
　　"前面看见引导车了！"
　　周哥一下子精神了："各就各位！"
　　展翎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站在终点线旁边，眼睛盯着路的尽头。
　　远远地，出现了一辆摩托车。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接着，两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两个黑人运动员，几乎并排跑着，速度快得惊人。他们的脚步很轻，像贴在地面上飞。
　　周围的观众开始欢呼。
　　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过了红线。
　　"好！"周哥吼了一声，摄像机稳稳地跟着冲线的瞬间。
　　周围一片欢呼声。展翎也跟着鼓掌。
　　两名运动员慢慢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志愿者递上水和毛巾。
　　展翎看着他们，在想咋开口，直接过去呢还是直接过去呢。
　　"去啊！"周哥推了她一把，"问问能不能采访。"
　　展翎犹豫了一下，朝着那两名运动员走过去。
　　走到跟前，她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
　　"Excuse me, Sir,congratulations on your victory!"她说，声音比她预料的要稳，"I am a journalist from Fuguang County Television Station. Would you mind doing a short interview with us?"
　　两名黑人运动员对视一眼，都笑了。其中的高个子点点头："Sure, no problem."
　　"Yeah, after ceremony, okay."另一个运动员说。
　　"Great!"展翎说，"We'll be right here waiting.Thank you so much!"
　　展翎转身往回走，一蹦一跳到周哥旁边："答应啦！颁奖之后！"
　　周哥笑了一下："可以啊你。准备好问题，别到时候掉链子。"
　　颁奖仪式很简短。奏国歌，领导颁奖，挂奖牌，献花。两名黑人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举起手里的奖杯，下面闪光灯一片。
　　仪式一结束，展翎就走了过去。两名运动员刚走下领奖台，脖子上挂着金牌。
　　“Hello，Can we do the interview now? ”
　　"Sure, thanks for waiting."高个子的那个笑着说。
　　"Thank you for your time!"展翎招呼周哥，“可以采访啦！
　　周哥摄像机到位，她把话筒递过去。
　　"First question: how do you feel about the course today? Is it a challenging one?"
　　"The course is very nice."高个子说，"Flat, good roads. The scenery along the sea is beautiful. I enjoy it very much."
　　"Great. And second question:"展翎笑着问，"what's your impression of Fuguang County? Is this your first time here?"
　　"It's my first time here. Very beautiful city.I love it.”
　　展翎又问了亚军选手。
　　“Yeh，This city is so pretty, and the race track offers views of the sea. I really had a great time during the race. People are very friendly. The food is good, too. I like the seafood."
　　两人笑得很开心。
　　周围围了不少群众，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江副也站在人群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边，点了点头。
　　采访很快结束了。展翎跟他们道谢，周哥想要合影，两人爽快地答应了。
　　两名黑人运动员在中间，一手举着奖牌，一手比着胜利的手势。周哥和展翎一左一右。
　　咔擦。
　　拍完照，他们握手道别，跟着教练走了。
　　展翎站在原地，刚才她的注意力全在采访上。现在结束了，才发现自己有点激动。
　　"可以啊小陆。"周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白练。"
　　展翎笑了，笑得很灿烂。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很兴奋。
　　赵哥说："小陆可以啊，全英文采访，厉害厉害。"
　　吕哥也说："这下咱们台的素材可比别的台多了个亮点。"
　　江副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说了一句："小陆今天表现不错。起跑报头也稳，英文采访也出彩。继续保持。"
　　"谢谢江副。"
　　林主任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说了一句："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
　　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
　　车里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事情上。展翎靠在车窗上，疲惫但充实，她翻来覆去想着刚才的英文采访有没有用错词。海风吹进来，卷着她的发。
　　回到台里，已经下午两点多。大家把自己拍的素材导出来，各自剪辑再交给周哥汇总。五组素材堆在一起，周哥坐在非编机前面，对着稿子剪。
　　展翎负责报头和英文采访的部分。她把采访内容翻成中文，写好字幕稿，交给后期的侯少。
　　"这两句是第一个人说的，这些是第二个人说的。"她指着稿子说。
　　侯少接过来看了看："行，知道了。"
　　她坐到周哥旁边，看他剪片子。周哥剪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大型活动的新闻，节奏要快。"周哥一边剪一边说，"别拖拖拉拉的。画面要丰富，要有活动主体，也要有群众，才算完整。"
　　"还有，"周哥拉了拉音频轨，"现场声要保留，但音量不能太大。你看，这样——"
　　他把环境音的音量往下拉，又把配音的轨道往上推了推。
　　"配音为主，背景音要留着。欢呼声、呐喊声，隐隐约约的，既能听清楚配音，又能感觉到现场的热烈。"
　　展翎凑过去听了听。果然，背景里的欢呼声像一层底色，让整个画面更有现场感。
　　"学到了。"她说。
　　周哥没回头，嗯了一声。

　　晚上八点，新闻准时播出。
　　展翎家的客厅里，爸妈早早地坐在了电视机前面。妈妈端来花生和薯片，说"边吃边看"。“展翎觉得这阵势仿佛是准备看春晚。
　　新闻播到第三条，马拉松出来了。
　　开头就是展翎的报头——
　　"观众朋友，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2015年第五届浮光县国际马拉松赛的现场……"
　　"出来了出来了！"妈妈指着电视，"闺女真棒。"
　　爸爸推了推眼镜，凑过去看。
　　展翎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原来我在现场是这样的啊，嗯，情绪可以再饱满一点点。
　　运动员采访到了，配了中文字幕。两个黑人运动员笑着回答问题。
　　"我闺女英语说得真好。"妈妈很骄傲。
　　"哎呀，你挡住我了。"爸爸说，但眼睛一直没离开电视。
　　新闻播完了，妈妈还意犹未尽："结束了？你们早上5、6点出发拍到下午呢。就这么短？"
　　"不短了，有快四分钟呢。在新闻里算长了。"展翎笑着说。
　　手机响了一下，江副发来的微信："小陆，今天表现不错。新闻上央视体育了，继续加油。"
　　展翎心里哇了一下，有点激动。她回了一句："谢谢江副，我会继续努力的。"
　　电视新闻还在播放。她翻出白天和外籍运动员的合影，还有一张自己的工作照，发了条朋友圈。
　　“第一次大型活动，顺利完成~”
　　很快有人点赞评论。
　　"哇！你真棒！新闻新星。"后面跟着三颗星星。是男友的留言。
　　展翎看着那条评论，轻笑着。她打开一包薯片，终于放松下来。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像新闻工程线上的节点。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今天，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