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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光影交叠处」透支身体 为了你,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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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指尖黑雾翻涌,大片墨色雾气从中剥离,分化出数道形态模糊的雾之分身。
分身没有完整神智,只承载着隔绝污染、压制灰翳的力量,盘旋在被篡改记忆的旧锚点四周,层层黑雾如幕布一般,死死裹住那团不断发黑的光团,阻拦寄生意识继续浸染那名普通人的灵魂。被蒙蔽的男人挥出的光鞭撞在雾幕之上,激起一阵阵沉闷的涟漪,被牢牢困在原地,无法进一步重铸契约锁扣。
“最多撑半个时辰。”予安脸色愈发苍白,分化力量又再度透支他本就不足的本源,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一旦分身溃散,旧锚点会瞬间完成复原。”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停留。脚下金灰光屑翻涌,顺着震颤不休的契约光丝,向着远方那团黑红交织的刺眼光斑疾驰而去。
身后,旧锚点方向不断传来光丝抽打雾幕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倒计时。
越靠近第三处核心锚点,空气里的戾气便越是浓重。
周遭漂浮的细碎执念碎片纷纷消融溃散,仿佛畏惧这一股沉淀千百年的刻骨恨意。纵横交错的光丝表面,爬满暗红如血的纹路,丝丝缕缕的戾气顺着光丝流淌,触之便会让人识海泛起刺痛。腕间的神光印记持续发烫,表层的灰翳随着周遭恨意冲击,一层厚过一层。
温肆、予安、穆仰三人绷紧心神,沿途不断有被恨意唤醒的低级幻影扑袭过来。那些幻影满是狂暴的怒火,嘶吼着挥出残破的兵器。
穆仰短刃寒光流转,刀刃上精神微光迸发,并不痛下杀手,只以巧劲将一只只幻影弹开、打散,不让它们纠缠拖延脚步。“这些只是溢散出来的残念,真正的风暴,在前方。”
穿过一片翻滚的黑红色雾霭,第三锚点终于完整呈现在眼前。
那并非前两处那般柔和或是华贵的幻境朝堂,这里是一片焦土断壁的残垣幻境。
焚毁的屋舍梁柱焦黑断裂,满地仿佛还残留着旧日战火灼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悲恸怒火。断墙之下,立着一道孤峭的身影。
那是一名满身伤痕的将士,残破的战甲布满斑驳裂痕,铠甲缝隙还凝着早已凝固的暗血色光痕。他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功名求而不得的郁结,也没有骨肉离别的哀戚,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滔天仇火。
千百年前,他守着一方疆土,亲友、部下,尽数在战火之中殒命。他拼尽血肉浴血奋战,却依旧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战争落幕,仇敌得以善终,而他失去全部,孑然一身活了下来。巨大的悲痛与仇恨啃噬他的灵魂,他向白昼祈愿,渴求告慰亡魂,渴求恶人得到报应。可世间因果轮转,神明亦不能随意篡改生死善恶的结局。
愿望无法达成,绝望压垮了他。寄生意识趁虚而入,将这份悲痛全部扭曲成滔天恨意。他便心甘情愿化作契约网上沉重的锁扣,把满腔仇怨,尽数加注在白昼的枷锁之上。
“为何作恶之人,可以安然于世。”将士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碎石摩擦,目光扫过闯入幻境的三人,周身黑红气焰烈烈翻涌,“神明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众生受难,所有血海深仇,得不到半分公道。”
幻境的力量铺展开来,断壁残垣之间,一幕幕惨烈的旧日景象不断回放:厮杀、哀号、亲友倒下的瞬间。一幕幕画面冲击着三人的心神,试图挑起他们心底潜藏的愤怒与不甘。
“公道从不是神明随手施舍的馈赠。”温肆往前踏出一步,神光在掌心缓缓亮起,“你的痛苦真实无比,逝去之人的悲剧令人扼腕。可仇恨困住的,从来不止仇人,还有你自己。”
“困住我?”将士陡然大笑,笑声满是悲凉与疯狂,“我的亲友尸骨成灰,我又何须放过自己!只要枷锁仍在,神明便要同我一同承受这份痛苦!”
黑红色的光丝猛地暴涨,如同毒蛇一般,朝着三人席卷缠绕过来。
就在双方即将正式交锋的一刻,身后遥远的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黑雾震荡。
予安心神猛地一揪,神识与分身相连,清晰感知到那边的剧变。
留守旧锚点的黑雾分身,力量已经开始快速衰减。
寄生意识并不只专注眼前这一处战场,源源不断的灰翳顺着契约网络源源不断袭向后方。雾幕已经被光鞭撕扯出无数细密裂痕,分身的黑雾正在一片片消融。
【后方!分身快要撑不住了!】予安沉声提醒。
识海里的绑定度数字,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绑定度:92%】
旧锚点那边,被篡改记忆的男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穿透光丝传过来。黑雾的屏障摇摇欲坠,一旦分身彻底消散,被污染的灵魂便会彻底完成锁扣重铸。到那时,等于他们前面所有的努力,大半付诸东流。
可眼前这名被仇恨吞噬的将士,执念强横远胜于前面两处锚点,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够轻易点醒。黑红色的战火幻境还在扩张,数不尽的仇恨幻影从断壁废墟之中接连爬出。
前有焚魂仇焰,后有枷锁复燃。
两头危机同时压顶。
穆仰握刀的指节泛白:“我们没有多余人手可以回援。若是就此撤退折返,第三锚点彻底失控,它会借契约网持续重创白昼。”
远方光台,又一声微弱的闷哼遥遥传来,白昼的神光忽明忽暗,本源的裂痕,还在被不断撕裂。
寄生意识就是要逼他们做抉择,选哪一边,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将士立于断墙之上,黑红气焰冲天而起,无数仇恨幻影嘶吼着,朝着三人蜂拥扑来。
遥远的契约网另一端,黑雾分身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一道道被篡改记忆催生的光鞭反复轰击雾幕,原本厚重的黑色屏障裂开蛛网般细密的缝隙,大块黑雾如同烟尘一般消散在虚空夹层。分身和予安本源心神相连,那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顺着神魂不断传回他的身上。
若是分身溃散,第一锚点锁扣便会瞬间重铸完成。
绑定度会再度大幅回弹,白昼本就伤痕累累的本源,又要再承受一轮契约反噬。
予安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漆黑的雾气自他袖口汹涌翻涌,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不能撤退。”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直接引动自身黑雾本源。
浓得近乎化不开的墨色从他胸腔升腾而起,一部分力量没有投向眼前的将士幻影,而是沿着四通八达的契约光丝脉络,跨越遥远虚空,源源不断输送给留守后方的分身。
本源被燃烧的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肩头微微一颤,唇瓣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周身浮动的黑雾边缘,泛起转瞬即逝的暗淡灰光。
远方濒临破碎的雾幕得到本源补给,即将溃散的分身骤然再度膨胀扩张,裂开的缝隙一点点弥合,重新死死压住那团被灰翳侵染的光团。那名被篡改记忆的男人疯狂冲撞,却再也无法冲破屏障。
可代价清晰摆在眼前。
予安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额角冷汗滚滚,连站立都微微晃了一晃。
“我透支本源,勉强再拖延一个时辰。”他声音略有些发虚,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前方断墙之上的将士,“这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必须处理完此处。时辰一到,本源供给断绝,分身依旧会崩毁。”
温肆侧目望向他,眉宇间浮起一丝担忧,却知道此刻没有别的退路。穆仰握紧短刃,刀刃上精神光华暴涨,做好迎战的准备。
断壁残垣之间,那名将士俯瞰着他们,满身残破战甲下翻涌的黑红戾气并未减弱半分。方才三人短暂的心神波动,尽数落入他的眼中。
“你们也有牵挂,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将士低沉的声音混着残风呼啸,漫布焦土的幻境开始进一步铺展,“既然体会过无力,便该懂我心中之恨。”
话音落,周遭光景流转。
战火纷飞的过往,强行在幻境之中轰然铺开。
不再只有遍地焦黑的断木残骸,一幕幕鲜活的往昔,在四周缓缓重演。
少年时代的他,尚且未披战甲,手里握着木剑,在乡野之间与同乡伙伴追逐嬉闹;村落炊烟袅袅,亲人倚在门边等候归家;后来边境告急,他毅然投军,离别之时,亲人殷殷叮嘱,盼他平安归来。
战场上,他护着手下年轻的士兵,明明自身负伤,依旧把伤药分给年纪尚小的部下。营帐之内,他会借着微弱灯火,替远在家乡的弟兄代写家书,字字句句,皆是平安顺遂的祝愿。
那时候的他,心中从没有滔天仇火,只有守护故土、护佑亲友的温热心愿。
可幻境画面急转直下。
烽火席卷故土,敌寇踏破村落。冲天大火吞噬房屋,哭喊与厮杀响彻四野。他拼死回援,却只看见满目疮痍。至亲倒在血泊,并肩多年的部下一个个战死沙场,昔日嬉笑打闹的同乡,尽数化作冰冷尸骨。
他浴血搏杀,九死一生活了下来。
战争落幕,纷争止息,可酿成惨剧的祸首,因各方制衡得以保全性命,安稳度过后半生。
他站在累累坟冢之前,孤身一人,天地之大,再无归处。
无边的痛苦将他吞噬。他向白昼祈愿,期盼亡魂得以慰藉,期盼恶人得到报应。可天道轮回自有轨迹,神明不能够随意篡改世间因果,愿望终究落空。
寄生意识趁虚而入,一点点放大他心底的悲恸,将全部的悲伤,冶炼成焚尽一切的刻骨仇恨。
那些温柔的过往被压在仇恨最底层,被他自己刻意封存,千百年,只余下满腔怨愤,死死扣在契约光丝之上。
一幕幕记忆流转在空气之中,温肆、穆仰静静看着幻境回放,心中沉甸甸的。眼前之人不是天生嗜血狂暴,是沉重的悲剧碾碎了曾经柔软的本心。
“你看得到吗。”温肆的声音穿透呼啸战火残响,稳稳传到将士耳边,“你的执念之下,埋藏的从来不是毁灭一切的欲望。你所求的,从来不是无休止的怨恨,只是守护不得的遗憾。”
将士身躯猛地一震。
被尘封的旧忆被重新搅动,那些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的炊烟、笑语、家书,在灵魂深处隐隐苏醒。黑红色的气焰剧烈翻滚,忽明忽暗。
“住口!那些都已经死了!”他厉声咆哮,战甲碎片震颤作响,“逝者不可复生,公道不得伸张,谈何遗憾!唯有仇恨方能祭奠亡魂!”
大批被恨意催生出来的幻影嘶吼着从焦土废墟爬起,持着残破刀兵,如潮水一般朝着三人猛扑过来。
穆仰跨步上前,短刃划出道道清冷光弧,将冲在最前方的数道幻影挡下。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残破战场。
可就在激战正酣之际,予安的面色再度一白。
燃烧本源的反噬越来越重,源源不断输送向后方分身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耗他自身根基。他能够清晰感知,后方的黑雾分身,就算靠着本源硬撑,力量依旧在缓慢滑落。
一个时辰的时限,正在一秒一秒飞速流逝。
识海之中,绑定度数字悬在92%,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继续向上跳涨。
而遥远光台的方向,又一缕细微的金光溃散开来——白昼依旧在承受契约网传导而来的层层反噬。
暗处,契约光丝的缝隙之间,那团无形的寄生意识,没有直接现身,却在静静旁观这场鏖战,等待着他们一方先抵达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