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无尽钟夏

52、「玫瑰庄园」被献祭的灵魂 神秘的画

　　温肆沉默短短数秒，在脑海里快速权衡利弊。

　　【副本规则第一条：不可拒绝庄园女主人戴安娜的善意邀约。】

　　这条规则冰冷生硬，没有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秘境副本的强制规则从来不会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警告，过往无数次闯关经历早已教会他们，无视规则的代价往往惨烈。拒绝邀约，惩罚会立刻降临，谁也不知道会触发庄园诅咒里的哪一种杀机。

　　可接受邀请，不代表放下戒备。踏入古堡，就等于主动迈入轮回闭环，他们会成为这场陈年悲剧里新的演员，沿着无数前人走过的老路，重复一遍又一遍的死亡。

　　他缓缓抬眼，看向面前含笑伫立的戴安娜，声音平稳，听不出心底翻涌的警惕：“承蒙女主人盛情，我们愿意入内做客。”

　　话音落下，盘旋在戴安娜身侧的血色玫瑰花瓣旋转得更盛，她唇角的笑意加深几分，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收回，微微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

　　“太好了。”戴安娜柔声说道，声音甜软依旧，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庄园的晚餐已经备好，请随我来。只是庄园老旧，廊道昏暗，二位客人切记，不要随意触碰长廊墙壁上的油画，也不要在午夜之后独自去往玫瑰花园深处。”

　　【副本提示更新，新增警示信息：勿触碰长廊油画，午夜禁入后花园。】

　　温肆、穆仰、予安三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彼此传递着讯息。戴安娜随口说出的两句叮嘱，大概率也是隐藏的副本规则，一旦违背，同样会触发诅咒。

　　三人依旧保持三角警戒阵型，缓慢跨过古堡沉重的大门门槛。

　　跨入门内的一瞬间，外界昏黄的落日霞光瞬间被隔绝。古堡内部光线陡然暗下，只有墙壁上悬挂的黄铜壁灯燃烧着昏黄摇曳的烛火，跳动的火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细长扭曲，投射在深色实木地板之上。

　　空气中玫瑰花香变得更加浓稠，甜香压过一切，那一丝腐朽的气息在此刻反而更加清晰，混杂着老旧木质家具、尘埃与陈年蜡油的味道，沉甸甸笼罩在整个古堡廊道。

　　长廊极长，向古堡深处无限延伸。两侧墙壁挂满巨大的复古油画，画框是雕花鎏金样式，历经岁月侵蚀，鎏金多处剥落、发黑。油画里描绘的全是玫瑰庄园昔日光景，盛大的舞会、花园下午茶、戴安娜独自在花海弹琴的画面。

　　但只要仔细凝望，就会发现画里藏着诡异之处。

　　画中人物的面部，总会在烛火晃动的刹那微微偏移，原本望向画外的视线，悄悄转向长廊里路过的人。画里盛放的血色玫瑰，花瓣边缘隐隐渗出暗红，如同正在缓缓淌血。

　　穆仰浅灰色咒力在体表持续维持一层薄盾，目光扫过一幅幅油画，低声向身侧两人传音：“油画里封存着过往轮回的碎片，里面藏着曾经闯入这里的闯关者。一旦伸手触碰画框，就会被拉入画中的世界，永久定格成油画里的人物。”

　　予安周身黑雾静静流转，细小的黑色丝缕探出，轻轻扫过空气，感知四周潜藏的诅咒能量。“诅咒扎根在整座古堡的建筑之中，每一块砖石，每一朵玫瑰，都记录着无数次轮回的记忆。戴安娜是诅咒的载体，但不是诅咒的源头。”

　　走在前方引路的戴安娜脚步轻盈，酒红色长裙的裙摆擦过地板，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她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轻声讲述庄园的旧事，语调温柔，像在诉说一段浪漫往事。

　　“这座庄园，是我的爱人亲手为我修建的。他走遍各地，寻来这种血色玫瑰，种满整片山谷。我们曾经在这里度过无数个美好的日夜，舞会、琴声、花海……只可惜，美好的时光太过短暂。”

　　她的声音轻轻顿住，垂落的睫毛遮住眼底空洞，淡淡的忧伤漫出来：“后来变故降临，一切美好全部破碎。从此庄园困在无尽黄昏，所有逝去的人与事，只能一遍遍重复上演。”

　　温肆不动声色提问：“发生了什么变故？”

　　戴安娜缓缓回头看向他，唇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只是笑容没有抵达眼底：“都是很久之前的伤心往事，不急着讲。晚宴之后，我会带客人参观庄园书房，那里留存着我爱人留下的手稿与日记，所有秘密，都写在里面。”

　　她刻意避开核心答案，没有吐露死亡真相。三人心里清楚，想要找到庄园主人死亡的真相，破解循环诅咒，书房里的手稿会是关键线索。

　　长廊向前继续延伸，廊道两侧时不时出现通往其他房间的木门，房门大多虚掩，门缝里透出沉沉的黑暗，偶尔有细碎的呼吸声、低语声从门缝飘出来，转瞬消散。

　　烛火猛地剧烈晃动一阵，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凭空从长廊尽头吹来，明明古堡门窗紧闭，根本不存在通风的通道。墙上一幅油画里，画中戴安娜缓缓抬起手，隔着画布，朝着温肆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温肆脚步一顿，立刻移开视线，不再与画中人对视。

　　“不要看太久。”戴安娜察觉到他停顿，轻声提醒，“油画会留住人的心神，看多了，就会永远留在画里陪我。”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一句善意劝告，可落在三人耳中，却是赤裸裸的警告。

　　很快，长廊走到尽头，前方豁然开阔，抵达古堡的主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中央，水晶碎片蒙着一层薄薄灰尘，灯光昏暗闪烁。长长的橡木餐桌摆在大厅中央，铺着暗红色丝绒桌布，桌上摆放精致银质餐具，高脚玻璃杯，餐盘里盛放着看起来丰盛的晚餐，烤肉、浆果、玫瑰奶油蛋糕，餐盘边缘点缀着新鲜采摘的血色玫瑰。

　　只是仔细看去，食物毫无热气，安静地摆在桌面，仿佛已经放了许多个日夜。那些浆果颜色暗沉，蛋糕上的奶油表层，覆盖一层细微的霉点，被昏暗灯光巧妙遮掩，不细看很难察觉。

　　“请坐，各位客人。”戴安娜抬手示意餐桌两侧的座椅，“尝尝庄园特有的玫瑰晚宴。”

　　【副本规则第二条：不可拒绝庄园提供的餐食。】

　　系统提示再次在三人脑海响起，第二条强制规则落下。

　　温肆眉头微蹙。又是一条无法拒绝的规则。若是拒绝用餐，会触发诅咒惩罚；可吃下这座被诅咒庄园里的食物，谁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说不定会被诅咒浸染，逐步融入轮回。

　　穆仰传音：“不要吞咽。可以放在口中，假意品尝，找机会悄悄吐掉。”

　　予安微微颔首，黑雾在袖口悄悄凝聚一丝，做好随时净化毒素与诅咒侵蚀的准备。

　　三人依言落座，分别坐在长桌的各个位置，彼此之间距离不远，依旧能够互相支援。戴安娜坐在长桌的主位，优雅提起银质餐刀，轻轻切下一小块玫瑰蛋糕，放在唇边浅尝一口。蛋糕入口，没有任何咀嚼的实感，仿佛只是一片虚幻的影子。

　　“味道如何？”戴安娜抬眼，温柔望向他们。

　　温肆拿起银质叉子，轻轻叉起一小块蛋糕，凑近鼻尖，浓郁甜腻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其中裹挟着一丝腐朽霉味。他没有送入嘴里，只是淡淡开口：“香气浓郁，可惜一路奔波，胃口不佳。”

　　戴安娜脸上的笑容不变，没有强迫。“没关系，不强求。晚宴过后，我带各位前往书房。只是还有一句忠告，夜里古堡会游荡旧日的访客，若是听见身后有人呼唤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一旦回头，你就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被拉入轮回。”

　　【副本隐藏提示：勿回应黑暗中的呼唤，不可回头。】

　　就在这时，宴会厅外的长廊，传来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幽深的廊道一点点靠近宴会厅大门。脚步声沉重，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行走，伴随着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

　　戴安娜的目光转向宴会厅门口，柔声开口：“是庄园的老管家，约瑟夫。他负责打理古堡，照顾花园里的玫瑰。”

　　宴会厅大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一身陈旧褪色的黑色管家燕尾服，头发花白凌乱，垂着头，脸埋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他的脚步拖沓，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沾着暗红的玫瑰汁液，混着泥土。

　　老人没有抬头，沙哑沉闷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女主人，花园的玫瑰，又开了。又有人，来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思维破碎，只能重复零散的短句。

　　穆仰的咒力瞬间感知到老管家身上浓重的诅咒气息。他不是活人，和戴安娜一样，是轮回之中诞生的执念化身，无数次重复管家的职责，迎接一批又一批闯入庄园的来客。

　　“约瑟夫，招待好客人。”戴安娜淡淡吩咐。

　　老管家缓缓点头，依旧垂着头，缓慢转身，站在宴会厅门边，如同一尊静止的黑影，静静守在那里，不再说话。他周身散发冰冷死寂的气息，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牢牢盯住温肆、穆仰、予安三人。

　　温肆缓缓放下手中银叉，目光扫过管家，再看向主位上的戴安娜，缓缓开口：“听闻庄园主人在此离世。请问，当年的悲剧，究竟是谁造成的？”

　　这句话一出，宴会厅里的烛火骤然全部剧烈晃动，火焰疯狂左右摇摆，大厅里的温度一瞬间急速下降。

　　戴安娜脸上温柔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她那双原本空洞柔和的眼眸，一点点染上猩红的色泽，甜美的嗓音里混入沙哑阴冷的调子，不再是方才温婉的模样：“是谁造成的？你想知道真相？真相会伤人。很多人探寻真相，最后永远留在这座庄园，化作玫瑰的养料。”

　　长桌上餐盘里的血色玫瑰花瓣，无风自动，一片片从餐盘飘落，漂浮在半空中。

　　“客人们，不要太心急。”片刻之后，她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重新变回苍白温柔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变只是错觉，“所有答案，都藏在书房的日记。但进入书房，需要穿过西侧的画廊。画廊的午夜钟声敲响之前，我们必须离开。一旦钟声响起，画廊里所有画像，都会走下来。”

　　【副本预警：午夜钟声响起，画廊中的画中人将脱离画框，自由行动。】

　　予安漆黑的眼眸平静注视戴安娜，黑雾在袖中缓缓积蓄力量：“日记里，会记载死亡的过程？”

　　“会。”戴安娜轻轻颔首，指尖摩挲着高脚杯冰凉的杯壁，杯中的玫瑰红酒微微晃动，暗红液体在杯壁流转，“记载我爱人死去的那一夜，记载鲜血，背叛，还有无尽的悔恨。正是那份悔恨，催生了庄园永不停止的诅咒，让我们困在这里，一遍一遍重演那日。”

　　温肆心中已有猜想。诅咒的根源，大概率来自戴安娜与她爱人之间的背叛与遗憾。强烈的执念锁住整片庄园，时间在这里静止，黄昏永不落幕，悲剧无限循环。每一批闯入秘境的闯关者，都会被拉入这场轮回，扮演当年在场的角色。一旦扮演的角色走向死亡，闯关者就会彻底湮灭，成为庄园诅咒的一部分，变成新的影子，游荡在古堡与玫瑰花海之间。

　　穆仰低声传音给另外两人：“一定要小心，轮回会悄悄修改我们的记忆，潜移默化让我们代入当年人物的身份。越是靠近真相，诅咒对精神的侵蚀越强，和寂梦渊薮不一样，这里的侵蚀不会直接编织心底的遗憾，而是强行给我们塞入不属于我们的过往记忆。”

　　予安微微点头，黑雾在体表加厚一层，用来抵御精神层面的篡改：“一旦身份被替换，我们就再也走不出庄园，永远被困在循环之中。”

　　晚宴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桌上的餐食始终冰冷僵硬，没有人真正动过口。戴安娜似乎并不在意客人是否用餐，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静静看着他们，偶尔轻声说起庄园过去那些美好的碎片，那些被诅咒封存的虚假回忆。

　　等到桌上烛火燃烧过半，戴安娜缓缓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随我去书房。”

　　她率先迈步走出宴会厅，酒红色长裙拖过地板。老管家约瑟夫依旧垂着头，安静跟在队伍最后，拖着沉重缓慢的脚步，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像一道甩不掉的阴影。

　　三人紧随戴安娜离开宴会厅，重新踏入幽深漫长的回廊，朝着古堡西侧画廊走去。

　　长廊壁灯依旧摇曳，墙上油画里的人影，随着他们路过，纷纷转动目光，静静目送一行人前行。玫瑰花香依旧萦绕四周，隐约能听见远处花园里传来细碎沙沙声，无数玫瑰藤蔓在泥土下缓慢蠕动生长。

　　前方廊道尽头，出现一道巨大的雕花拱门，拱门上方刻着缠绕交织的血色玫瑰浮雕。穿过拱门，便是西侧画廊。

　　画廊比方才的主廊更加宽阔，两侧墙面密密麻麻挂满尺寸不一的油画，每一幅画，都记录着庄园悲剧当晚的片段。舞会、争吵、鲜血、倒地的人影，每一幅画，都是轮回里某一个瞬间的定格。

　　画廊最深处，一道厚重橡木大门紧闭，那便是庄园书房。日记与手稿，就在门后。

　　就在他们踏入画廊的瞬间，远处古堡钟楼，传来沉闷厚重的钟声。

　　咚——

　　第一声午夜钟声缓缓回荡，震得整座古堡微微震颤。

　　墙上所有油画，画框轻轻震颤，画布表面微微鼓起，画中人的肢体，开始缓慢地向外挣脱画布的束缚

　　戴安娜脚步停下，缓缓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午夜钟声，响了。”

　　【重大副本警报触发：画廊画中人解除禁锢，开始苏醒。】

　　画框发出咯吱咯吱木头扭曲的声响，无数道影子从画布之中向外爬出，漆黑的手、苍白的脸庞，一点点从油画里探出来。血色玫瑰花瓣在画廊半空疯狂飞舞，浓郁的花香之下，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画廊。

　　轮回之中最凶险的一幕，正式降临。

　　温肆握紧精神力，穆仰浅灰色咒力全面铺开，予安周身黑雾轰然向外席卷。三人背靠背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目光警惕扫视四周不断苏醒的画中人。

　　想要抵达书房拿到日记，探寻死亡真相，他们必须在无数画中人的围堵之下，穿过整条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