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为题》无尽钟夏

25、「永夜藏书馆」第三分区 谁能拿到就

　　层层叠叠的书架甬道向着视野尽头无限延伸，空气中漂浮的残念虚影愈发密集。灰白色的人影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停驻，空洞的目光落在温肆与穆仰身上，无声地传递着属于失败者的绝望。

　　连续冲破三层连环幻境之后，两人的状态早已跌到低谷。

　　温肆太阳穴持续突突地抽痛，精神力被反复撕扯消耗，没有海洋之泪作为缓冲，每一次挣脱幻境，都像是硬生生从泥潭里拔出身躯。胸口那枚灵魂印记持续发烫，隐隐震颤，仿佛在与整片分区的契约规则共振，无数细碎陌生的情绪顺着印记缝隙往里钻，不断干扰他的思绪。

　　穆仰的情况更加凶险。

　　后背伤口反复崩裂，浸透布条的血迹又添新痕，小臂蔓延开来的青黑色咒毒已经逼近手肘，四肢时常不受控制地泛起麻木僵硬。每迈出一步，毒素都顺着血液游走一圈，尖锐的痛感持续不断地提醒他，身体早已濒临承受极限。他只能依靠中转站留存的药剂强行压制，可药剂效果越来越短，缓解痛苦的力道也在不断衰减。

　　“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了。”穆仰停下脚步，微微屏息感知周遭空间流动的气息，“不出意外，前方不远就是第二分区的核心地带。《契约本源录》发出的规则气息，已经能够清晰捕捉到。”

　　温肆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前方交错的书架渐渐稀疏，甬道不再像之前那样曲折缠绕，视野豁然开阔，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铺展在眼前。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厚重古籍层层堆砌而成的高台，高台顶端，静静平放着一本体积远超寻常典籍的古书，封皮暗沉古朴，纹路蜿蜒扭曲，正是他们一路追寻的目标——《契约本源录》。

　　书本周遭盘旋着近乎实质的灰黑色气流，无数细碎的契约符号在气流之中浮沉、明灭，整片空间的幻境能量，全部以这本书为源头向外扩散。

　　“终于到了。”温肆低声开口，指尖微微收紧，“但绝对不能贸然上前。馆主一定会在这里布置最强的终极幻境，这是最后的陷阱。”

　　话音未落，身侧阴影传来细微的动静。

　　予安缓步走出，周身流转的邪神黑雾比先前更加浓郁。一路尾随而来，第二分区层层幻境溢散出的恐惧、不甘、执念，尽数被他吸纳转化为咒力，此刻他身上的压迫感，远胜于实验室对峙之时。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高台顶端的典籍，里面毫不掩饰势在必得的野心。

　　“总算走到终点了。”予安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圆厅里回荡，“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只要拿到《契约本源录》，邪神会便能掌控灵魂契约的本源规则，往后缔结、操控一切灵魂羁绊，再也不受任何束缚。”

　　“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穆仰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温肆护在身后，“这本典籍滋生无数灾祸，落到任何人手中，都会酿成更大的悲剧，唯一的结局，只能是彻底销毁。”

　　“销毁？何其天真。”予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峭的弧度，“本源规则与生俱来，何来彻底销毁一说。你们所谓的销毁，不过是强行撕裂规则，最终只会引爆整片藏书馆的力量，所有人一同埋葬在此。交出典籍，我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

　　“谈都不必谈。”温肆语气平静却坚定，“各凭本事。”

　　三方对峙的紧绷气氛刚刚升起，整片圆厅猛地剧烈震颤。

　　高台之上，《契约本源录》书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盘旋在典籍外围的灰黑色气流骤然暴涨，铺天盖地涌向温肆、穆仰与予安三方。

　　【永夜藏书馆终极幻境，正式开启。】

　　无形的系统提示，同步落入三人意识之中。

　　不同于前面三层分区幻境的分化打击，终极幻境直接笼罩整片核心空地，同时针对在场每一个人内心最深的执念编织幻象，互不干扰，却又共处同一个现实空间。幻境之内，幻象可以互相干涉，一旦有人彻底沉沦，意识永久陷落，现实之中的躯体便会失去行动力，任由旁人处置。

　　温肆眼前的景象率先扭曲。

　　周遭的书架、高台、典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塞壬小镇阴沉翻涌的海面。咸腥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海浪反复拍打着礁石，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礁石之上，轮廓依稀是克莱因。可下一秒，画面骤然一转，幻象刻意切入他心底最忌惮的隐秘——灵魂交易。

　　幻象之中，穆仰独自站在深海阴影里，对着未知的存在许下约定，擅自交出一缕属于温肆的灵魂，全程没有半句商量。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不断穿插回放，刻意放大隐瞒、欺骗、隔阂。耳边不断响起蛊惑的低语。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为你考虑。

　　所有决定，他都习惯独自替你做主。

　　这份藏起来的交易，迟早会变成刺向你的利刃。

　　猜忌如同藤蔓，疯狂缠绕上温肆的心神。灵魂印记剧烈酸胀，幻象精准拿捏了两人之间那层未曾挑明的秘密，试图催生无法弥合的裂痕。

　　另一边，穆仰坠入属于他的幻境。

　　他依旧身处永夜藏书馆，可四周站满了过往被邪神咒毒折磨至死的玩家。所有人皮肤遍布青黑毒素，面容痛苦扭曲，齐刷刷望向他。咒毒无解，是刻在规则里的宿命，无论服用多少药剂、付出多少代价，最终的结局只会和他们一样。幻象不断重演他伤口溃烂、毒素蔓延、失去行动能力，最终倒在副本之中的结局。

　　不要挣扎了，你早晚都会被毒素吞噬。

　　强行硬撑，最后只会拖累温肆，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

　　绝望一层一层包裹住他，躯体本身的痛苦与幻境的暗示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压垮他的意志。

　　唯独予安的幻境，截然不同。

　　邪神本就以众生负面情绪为食粮，馆主编织的恐惧幻象于旁人是牢笼，于他却是养料。无数关于邪神会壮大、万千灵魂归于邪神的壮阔幻象在他眼前铺展，不断诱惑他更进一步夺取本源典籍，完成长久以来谋划的计划。他没有抵抗幻境，反而主动接纳溢散而出的情绪，周身黑雾愈发汹涌。

　　“就是现在。”

　　予安低喝一声，不再观望等待。

　　他借着幻境掩护，操控浓稠的邪神黑雾化作无数漆黑触手，直扑高台顶端的《契约本源录》，想要第一时间夺取典籍。只要典籍落入他手中，他便能直接掌控本源规则，余下两人即便清醒，也再难阻拦。

　　“休想！”

　　穆仰咬牙强行挣脱幻境带来的精神压制，忍着浑身麻木与后背剧痛，抬手甩出随身携带的短刃，刀刃裹挟着微弱的精神冲击，直劈迎面而来的黑雾触手。

　　短刃撞上黑雾，迸开细碎黑色星火，触手的攻势短暂滞涩一瞬。可源源不断的黑雾从予安身侧涌出，前赴后继朝着高台涌去。

　　温肆强行压下幻象里滋生的猜忌。

　　他清楚，眼前穆仰独自交易的画面，只是馆主刻意捏造放大的陷阱。此刻一旦被情绪裹挟，和穆仰生出间隙，正中所有人下怀。他用力攥紧拳头，不断在心底重复现实里的共识与约定，硬生生扯出一丝清明，快步向着高台侧面突进，想要抢先触碰典籍。

　　可终极幻境不会轻易放任他们行动。

　　温肆身侧的空间再次波动，更多关于灵魂契约的幻象拦在他前进路线上，不断制造阻碍。穆仰紧随其后，一边对抗自身幻境的侵蚀，一边掩护温肆突进，时不时甩出药剂碎片冲击袭来的黑雾。

　　三方在典籍高台之下混战起来。

　　予安主攻夺取典籍，攻势凶狠绵长，黑雾触手既能攻击两人，又能持续吸收幻境情绪补充力量；温肆与穆仰目标一致，合力阻拦予安，伺机登上高台销毁典籍，同时还要持续对抗各自独立的精神幻境；幕后的馆主依托《契约本源录》源源不断供给幻境力量，持续放大所有人的心魔，坐看三方互相消耗。

　　混乱之中，穆仰一记格挡慢了半拍，一道黑雾触手狠狠抽在他肩头。

　　咒毒瞬间被外力刺激，猛地加速扩散，青黑色纹路顺着脖颈向上蔓延，穆仰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穆仰！”温肆心头一紧，分神想要搀扶。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分神，塞壬小镇的幻象趁机趁虚而入，大量零碎画面再度涌入脑海，猜忌的情绪又开始抬头。

　　“别管我！继续往高台走！”穆仰咬着牙嘶吼，抬手用力拍向温肆的肩膀，尖锐的痛感透过触碰传递过去，成为锚定现实的信号，“不要被幻象骗了，那些画面都是假的！先拿到典籍！”

　　触碰带来的真实触感，硬生生拉回温肆涣散的心神。

　　他不再停留，借着穆仰掩护的间隙，纵身跃上高台第一层石阶。

　　眼看距离古朴典籍只剩数步之遥，予安眼中寒光一闪，分出大半黑雾，不再纠缠穆仰，全部直扑温肆。无数漆黑丝线缠绕而来，目标直指温肆胸口的灵魂印记——只要能够掌控这枚印记，他便能借由印记撬动本源典籍的力量。

　　“目标是印记？”温肆瞬间洞悉对方意图，连忙侧身闪避。

　　丝线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皮肤传来一阵刺骨冰凉，精神层面传来一阵拉扯感，仿佛有人想要强行剥离印记。

　　穆仰强撑着剧痛冲上高台，挡在温肆身侧，直面汹涌袭来的黑雾。

　　“我拖住他，你去处理典籍！”

　　“好。”

　　温肆点头，不再犹豫，快步冲向顶端静静平放的《契约本源录》。典籍表面浮沉的契约符号剧烈闪烁，源源不断的幻境冲击直撞向他的意识，无数声音在耳边诱惑、恐吓、劝阻。

　　毁掉它，你会一同承受规则反噬。

　　收下它，所有秘密、所有痛苦，全部可以一笔勾销。

　　他伸出手，指尖距离厚重封皮只剩寸许。

　　就在这一刻，予安爆发全力，汹涌黑雾凝聚成巨大的手掌，拨开穆仰的阻拦，径直抓向典籍。

　　“谁先触碰本源，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高台之上，温肆的手、予安凝聚的黑雾巨掌，同时朝着《契约本源录》探去。

　　穆仰死死牵制住剩余黑雾，伤口不断渗血，毒素几乎蔓延至脖颈，视线都开始微微发昏。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持续不断地呼喊，给温肆传递现实的信号，防止温肆在最后一刻被终极幻境彻底吞噬。

　　整片圆形核心大厅震颤不休，古籍碎屑在空中纷飞，灰黑色的规则气流疯狂翻涌。馆主积蓄许久的终极幻境力量、予安经年修炼的邪神咒力、温肆与穆仰拼死一搏的意志，全部在典籍高台之上碰撞、交织。

　　谁能率先掌控这本契约本源之书，谁就能改写这场副本决战最终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