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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他们在 ...

  •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片刻。午后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路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亮斑。谢意站起来,沿着场地边缘的水泥路走了一段,在路口停下来,往两侧看了看——一条路通往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另一条路通往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区域,墙内隐约能看到几棵更高的树。他收回目光,说了一句:"分头看一下周围的情况。不要走太远,不要进入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以那栋教学楼为参照点,保持视线范围内能看到建筑外轮廓的距离。二十分钟后回到这里集合。"
      许清寒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目光沿着墙面逐层扫过。教学楼的大门是玻璃的,已经积了一层灰,透过玻璃能看到门厅内部的地面,铺着浅色的地砖。他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朝内打开了。门厅里空无一人,墙面上的公告栏还贴着几张旧通知,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微微卷起。他在公告栏前停了一下,看了看那几页通知的内容——都是一些常见的校园通知:考试安排、活动通知、社团招新,日期已经过期很久了。他拍下几页通知的照片,然后转身走出教学楼,沿着外墙往另一侧走去。
      林安诚抱着灰兔子朝那片矮墙围起来的区域走去。墙不高,大约到她的胸口位置。她在墙边沿站定,踮起脚往墙内看了一眼——是一片被树木围绕的空地,地面是压实的泥土,中央放着一张旧石桌和几把石凳,桌面和凳面已经被风雨磨得很光滑了。她放下脚后跟,沿着墙根走了一段,找到了一扇虚掩的铁门,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她走到石桌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桌面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已经被风蚀得模糊了。她蹲下来,伸手沿着那几行字的刻痕摸了一遍,站起来,沿着原路走出铁门。
      谢意沿着场地另一侧的水泥路走了一段,在路口停下来。这条路通往一片更低矮的建筑,像是旧仓库或者工棚,门已经脱落了一扇,露出里面堆放的杂物。他走过去,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堆着几摞旧桌椅和几只落满灰的铁皮柜,墙上挂着一块已经发黑的黑板,板面上残留着几行粉笔字,字迹已经被潮气洇得模糊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在长椅前重新聚拢。许清寒把手机屏幕调亮了一些,把那几页通知的照片翻给他们看:"教学楼的门厅里贴着一批旧通知,日期跨度大约半年,上面的活动安排和人员名单还是完整的。系统和人员名单都有,不像是临时搭建的场景。"他把一张照片放大,指着页面上的一处签名栏,"同一个名字在不同日期的通知上重复出现。名字是存在的。这里的运行记录是连贯的,不是片段式的,每一张通知的纸张、墨水和装订都符合其各自的年代特征。"
      谢意看完那几张照片之后,把手机还给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这个校园在系统生成副本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可能是一个被废弃的真实建筑群,系统只是把它保留在原地。"
      许清寒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在长椅上坐下来:"如果是被废弃后被系统保留的,那校园周围应该有边界线或标记,界定它的覆盖范围。先确认它的范围边界,再判断它是否与系统主干网络连接,还是完全独立的废墟区域。"
      "那明天可以沿着校园外围走一圈,找到它的边界线。找到边界线之后,就能判断它和系统主干网络的距离关系。如果边界线完整,说明这是一个被隔离的独立区域;如果边界线有缺口,说明它可能与其他区域相连。如果确实相连,那些缺口可以通往另一层尚未被记录的空间,也可以作为后续深入探索的入口。"谢意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把那些已经摆放好的信息按顺序连接起来。林安诚坐在他旁边,手搭在灰兔子耳朵上,在逐渐变暗的天光中安静地坐着。她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树的枝叶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着的轮廓上,像一枚正在缓慢展开的旧信封,正在等着被翻到下一页,等着新的墨迹被写在尚未被填满的空白区域里。她抱着灰兔子,坐在长椅上,像一个已经到达了新地址的信件,正在等着收件人的确认,等着门被打开,等着有人从那栋教学楼里走出来,走到长椅前,把她带进那扇还未曾推开过的门里去。
      夜色在校园里铺开得比外面更慢一些。谢意坐在长椅上,看着天光从暖紫色变成暗灰,没有站起来去点灯。他靠着长椅靠背坐着,感觉到晚风正在从教学楼的方向吹过来,在场地中央形成一层持续的低沉气流,把树冠边缘的枝叶吹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许清寒把手机电筒打开,往校园中心那片开阔地的方向照了一下。光柱穿过夜色,在草坪表面移动,照亮了靠近教学楼一侧的路面。他问了一句:"今晚是分头找地方过夜,还是都在这里等天亮?"
      "在这里等。有路灯的地方,不容易迷路。两排路灯之间的亮度是均匀的,中间没有明显的阴影区。如果校园里有人也在移动,他们会优先选择有照明的区域。我们选一个视野开阔、能看到主干道位置的地方,就能观察到他们是否会出现。"
      "那谁守夜?"
      "轮流。我守前半夜,你后半夜,林安诚不要守夜,她白天要跟着走,夜晚要保证休息。两个人守夜,足够覆盖整个夜晚。"
      许清寒点了点头,没有争论。他靠着长椅另一侧的扶手坐下来,把外套的拉链拉好,靠着椅背,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闭了一下眼,但没有睡沉。
      夜色在持续地加深。路灯在路面上铺开一圈圈均匀的暖黄色亮斑,像被串起来的珠子,沿着校园主干道延伸出去。谢意坐在长椅上,目光沿着路灯的走向扫了一遍,把每盏灯之间的间距记了下来。他在前半夜没有动过。他一直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像一枚已经被投递到新地址的信件,正在等着收件人在第二天早上开启信箱。
      后半夜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是从教学楼方向传来的,像脚步声,但被压得很低。他靠着长椅坐着,没有站起来。脚步声在接近教学楼大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在路灯的照射下,路面上出现了一道移动的影子——一个人正沿着教学楼外墙的方向走来,穿着深色的衣服,步伐不快也不慢,像在巡视什么。他没有向长椅的方向走来,也没有刻意避开。他只是沿着那道墙面走了一段路,然后在教学楼拐角处拐了个弯,从路灯的光线中离开了。他的轮廓在拐角处被收窄成一道细长的剪影,然后被墙面的阴影吞没了。
      谢意坐在长椅上,没有跟上去。他靠着长椅靠背坐着,在路灯的光线下,像一枚已经被看到了收件地址的信封,正在等着被放进正确的邮包里,等着邮差沿着那条已经被走过很多次的路面,把它投递到下一个位置上去。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时候,许清寒醒了。他坐起来,在逐渐亮起来的晨光中转过头来,问了一句:"晚上有动静吗?"
      "有一个人,沿着教学楼外墙走了一段路,在拐角处拐弯离开了。没有靠近长椅。像是巡逻的路线,在固定时间出现,沿着固定路线走完,然后消失在拐角处。应该是系统设置的巡逻NPC,也可能是系统边缘的自动监测程序。它的路线是固定的,没有根据我们的位置进行调整。"
      "如果它的路线是固定的,那我们可以绕开它的路径,进入教学楼内部探查。"许清寒的声音不高不低,"避开它的巡视时间,推算出它的路线轨迹,在它两次经过之间的间隔窗口期内通过,就足够了。"
      谢意站起来,把外套的拉链拉好,像在确认收件地址是否依然清晰:"那今天白天先确认它的具体路线和间隔时间。记录它在每一次通过时所用的时间和距离,推算出一段完整的周期表。确认完了之后,再决定什么时候进入教学楼。"
      上午的时间在长椅边沿和教学楼外墙之间流过了。谢意坐在长椅上,记下了那人经过的时间、路线和方向。到了第五次经过的时候,他确认了它的动作规律和方向的一致性。那人每一次经过的时间间隔相同,路线相同,通过时长相同。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它的路线是固定的,间隔时间也固定。我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窗口进入教学楼,在里面停留到下一次它经过之前,然后再退出,避开它的监测时段。以这条路线的结构来看,它应该不会覆盖所有区域。如果我们能从它路线的背面切入,进入教学楼内部,它就不会发现我们。"
      下午,他们沿着教学楼外墙的背面走了一段路,在教学楼西侧的墙面上找到了一扇没有锁死的侧门。谢意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门内是一条窄走廊,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两侧是教室的门,门上嵌着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内容。走廊的尽头处有楼梯,通往上层。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一间教室的门口停下来,透过磨砂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教室里的桌椅还保持着被使用过的状态——桌面上放着几本旧课本和笔记本,笔筒里的笔没有收走,黑板上的板书还留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公式和词语。像是在某个时间点被突然中断了,然后一直保持着中断时的样子。
      他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像在阅读一封已经被打开了很久的信。然后他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一些,靠着椅背,像一枚已经被递送到了新地址的信件,正在等着被收件人打开。
      窗外的光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铺开一层被灰尘滤过的暖色。谢意在那间教室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回走。在楼梯口处他停了一下,看到许清寒正站在楼梯转角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块布告板上,读上面的内容。他走过去,在许清寒旁边站定,也看了看那块布告板上的几张旧通知,然后说了一句:"有发现?"
      许清寒侧过头来,在他旁边站定,像在确认那封信的信封是否依然完好,收件人的名字是否仍然清晰可读:"有一张旧课程表,落款日期是很多年前的秋天。这张课程表上的科目名和教室编号,和这栋楼的现有布局是一致的。说明这栋楼的结构从那时到现在没有经过大的改动。如果有人在里面住过,应该也会沿用同一套空间划分。而且上面还有一行备注——'选修课:基础符法(七号讲堂)'——字迹和之前那张通知上的签名栏是同一个人的字迹。那个人不只是巡逻,他还曾经在这所学校里上过课。这门选修课的名称和位置,都指向这所学校曾经有过某种正式的修炼课程体系。"
      林安诚也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她走到布告板前,踮起脚看了看那张课程表,然后放下脚后跟,抬头看着许清寒和谢意,说了一句:"那也就是说,这所学校——它不只是一所普通学校。它曾经有专门的教学部门和相应的师资配置,分工明确,体系完整。如果有正式的教学体系和对应的教学场地,那这个学校里应该还有更多的教室。可能存放着没有被收走的旧教材和笔记。"
      "那我们可以去那间教室看看。"谢意说着,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在教学楼中段的一间教室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编号牌——"七号讲堂"——字迹已经褪色了,但依然可辨。
      七号讲堂比普通教室更大一些,阶梯式的座位排列。讲台上的黑板已经被擦过了,没有留下任何字迹,但是黑板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被粉笔灰覆盖了一半,仔细看才能辨认出来——"禁制课,第十四周,基础符法结课测试",字迹和之前那张课程表上的字迹一致。谢意在讲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第一排座位的边缘坐下来,目光落在黑板角落那行字上:"如果那门课是存在的,那这个学校的符法体系可能不只是理论层面的设计,而是有真实修炼内容和对应的实践考核。那个巡逻的人,可能就是曾经教过这门课的人。他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持续进行着与这所学校相关的维护和记录。他可能知道他曾经教过的那些学生都已经离开了,但他依然履行着作为教师的职责——维持这所学校的运行,让它保持在一个可以被重新开启的状态。"
      许清寒站在讲台边沿,在逐渐亮起来的光线中听着谢意说话,像在阅读一封已经被折叠过很多次的信,正在把被压住的字句一层一层地展开:"那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的住处,那里可能保存着更完整的课程记录。如果他的住处和讲台是同一层,那他的生活区和教学区可能是连通的。他不需要离开这栋楼,就能完成日常起居和教学检查工作。"
      谢意站起来,沿着讲台侧面的通道走到教室后门,推开门,门后是一条比主走廊更窄一些的通道,通向一个更小的房间。他走进去,那间房间比教室小得多,靠墙放着一张旧木床,床上的被褥叠得很整齐。床头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和一个已经干涸的墨水瓶。窗帘半拉着,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带。
      谢意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纸页上的字迹是蓝色的墨水,和之前布告板上的字迹一致,写得很工整,间隔均匀。他翻了几页,其中有一段被划掉了,又重写了一遍,像是某门课程的结课摘要。上面写着:"基础符法结课测试:及格线——能够在三十息内完成一道稳固的基础封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云疏卓,你的师尊曾教过你们所有的东西。他不会收走他的教义。"
      谢意站在那里,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段时间。然后他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回桌上。他靠着桌沿站着,像一个正在重读一封他已经读过很多次的信的人。他开口说了一句:"那个人的住处里有一本笔记本,上面提到云疏卓。说'你的师尊曾教过你们所有的东西。他不会收走他的教义。'"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也把这句话放在了它的位置——不是需要立刻打开的,而是需要被记住的,以备后续查阅。
      许清寒站在他旁边,重读了一遍那句话,然后说了一句:"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的学生,那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他还在等。他可能是在等他那位师尊回来,也顺便维持着这所学校的一切,让它保持在一个可以被重新开启的状态。"谢意站在桌边,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像一枚已经被重新封口的信,正在等着被放进邮包里,等着邮差沿着那条已经被走过很多次的路面,把它递送到下一个位置上去。窗外的天光正在持续地变暗,把教学楼走廊里的光线收拢成一层均匀的暖灰色,像一个正在被缓慢合拢的信封口,正在等着新的字迹落上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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