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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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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不是个克己复礼的人。
他从小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父母死于旱灾,小小的他无家可归,每日只能去垃圾堆里和野狗抢食,运气好了能捡到半块馊馒头,运气不好还反被弄得一身伤。
在人人自顾不暇,弱肉强食的法则下,小吕洞宾自幼便没有树立起礼法约束的观念。他只知道要么别人生,要么自己活。
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应该不择手段。
但是,在他人生的重要岔路口,钟离权出现了。
钟离权或许只是无心之举,年轻气盛的他也许只是想在当了降雨英雄之后顺便再耍个帅,顺手替他赶去了恶狗,给当时狼狈不堪的吕洞宾披上了道袍,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缘由,只留给他一个潇洒单薄的少年背影。
正是这一举动,也给吕洞宾披上了人性的外衣,把他从危险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可以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一个陌生人好的。
钟离权就像一束阳光,驱散了瓢泼大雨降在他身上的寒意。
他抚摸着外袍上的刺绣,他想,他不想要甘霖,他想要追逐那束阳光。
他不认得字,就拿着衣服一遍遍去问路上看起来有学问的人。最后还是一位私塾先生告诉他,上面绣的是“终南山鹤岭”。
终南山。
吕洞宾顺着先生指的方向,看见了一座被仙气萦绕的山头。
先生说,只有有仙缘之人才能进入其中,见到那气势恢宏的山门。
吕洞宾攥着衣袍,心中暗想,不知名的小师傅,我与你可算有仙缘?
他穿上那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衣袍,只身一人踏上了寻找终南山入口的旅途。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吕洞宾被下山的其他弟子捡到,见他穿着校服以为是迷路的新生,好心肠的就给带回去了。
一到门派里,负责点名的弟子一眼就认出吕洞宾不是同窗,把他带到东华帝君面前听候发落。
东华捋着胡子从头到脚将他扫视一遍:“这衣服,是权儿给你的?”
吕洞宾跪着,如实回答:“我不知道衣服主人的名字,但我确是追随他而来。”
“也是孽缘。”东华本不想收身子骨瘦弱的吕洞宾,流民心性大多不纯,恐未来生祸端。但他又用灵力探查一番,吕洞宾又有一副不可多得的仙骨。
“罢了,就当破例,先收做外门弟子吧。”
吕洞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净这么糊里糊涂地入了仙门,野鸡变凤凰了。
正巧没过几日就是前段时间新入门的弟子的迎新仪式。
东华帝君只简单宣读了几条死板的仙门规矩就走了,他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留下内门弟子继续教育新来的。
吕洞宾混在由各仙家名门送过来的孩子们之间,因为发育不良,比他们都矮了一头,挤不到前排。
瘦小的身躯从缝隙中窥探师兄们的面孔。
他越过旁人的肩头,看到了深深镌刻在脑海的那个身影:
他身子歪歪斜斜地站着,倚在另一个矮胖师兄的身上。明明是师父最得意的大弟子,但是却没有一点儿清风傲骨的样子,反而是像邻家大哥一样,拍着胸脯挑着大拇哥说:“你们这帮小崽子,都是我师弟,都得听我的啊!”
小小的吕洞宾睁着溜圆的大眼睛,想仔细记住他的模样。
钟离权或许没看到努力垫脚的他,又或许看到了又很快抛之脑后,反正在蓬莱两人见面,钟离权对他完全没有印象。毕竟他只是芸芸弟子中的最普通的一个,而钟离权是只差一步就可成仙的明珠。
但是对于吕洞宾来说,那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只那一眼,便足够让他铭记千年万年。
为了追赶钟离权的脚步,他尽力收敛着从山村田野间求生沾染的匪气,模仿钟离权的一举一动,勤加修炼,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成仙,只是为了能更像钟离权。
当然,对于他这个中途插队的半吊子自然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碍于门规不能动手动脚——主要是打不过,便在背后嚼舌根。
吕洞宾全当他们在放屁,反正话语不痛不痒的,也不敢舞到他面前。
而且东华帝君最痛恨捕风捉影的人,说些酸话也不敢闹大,只是小团体自嗨而已。
但是舌头越伸越长,有时候他们还会嘴几句钟离权。说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也不修炼,不知道怎么混到大师兄的位置上的。
??
这可把吕洞宾气坏了。
我们钟离权大师兄天资聪慧,一辈子不练也吊打你们!
吕洞宾想教训一下乱说话的,但他没有立场,人家嘴的是钟离权,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门弟子有什么出头的理由?
对于这点,吕洞宾自有一套调解方法。
在他们支使自己去打饭的时候,偷偷给他们的饭菜里混入致人昏迷但不致死的药草,然后在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左右开弓一人十几个大比兜。
以至于某段时间,同窗之间都以为半夜出现了个耳光鬼,吓得不敢睡觉。
此事还惊动了钟离权,作为大弟子有事也要为师父维持纪律门风。
他大手一挥正气凛然:“哪里有鬼?你们就是太胆小了!今天师兄我就和你们睡一宿,我倒要看看鬼敢不敢来!”
而后他两手一叉,高声问道:“你们谁是这里年纪最小的?”
师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汇聚在吕洞宾身上。
“好,就你了!”钟离权钦点道,“想来你肯定是最害怕的那个,我大发慈悲陪你一起睡,省得你吓破胆。”
他发号施令:“全体都有!现在!就寝!”
众人作鸟兽散。
钟离权直接掀开吕洞宾的被窝,毫不客气地躺了进去。
吕洞宾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
钟离权撩开被子,招呼他:“过来啊,我又不吃人!”
吕洞宾同手同脚地滚进去,和钟离权抵足而眠。
他的心脏小鹿乱撞。
钟离权躺在我旁边好香啊他用什么洗的衣服我身上穿的还是他给我那件不会被发现吧怎么办我现在是不是很不自然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吗……
“很吵。”钟离权说。
吕洞宾:“?”
“你的呼吸声太快了。”钟离权转过来和他面对面,“我有那么吓人吗?”
“对不起。”吕洞宾嗫嚅道。
“睡觉吧。”钟离权给吕洞宾掖了掖被角。
夜半。
吕洞宾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对声音很敏感,这是讨生活练出来的,要随时警戒身边环境。
他悄悄地回头,看见钟离权背对着自己正在微微颤抖。
他附耳过去,听见钟离权在自言自语:
“早知道不逞能了,这么黑不会真有鬼吧。好想回我自己房间,可是这样不就被师弟们知道我怕鬼么,那也太没面子了……”
原来钟离权怕鬼。吕洞宾想,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为了不伤钟离权自尊,他装着刚刚惊醒的模样,可怜巴巴地对钟离权说:“师兄、师兄你睡着了吗?”
钟离权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了?”
吕洞宾假装害怕地泫然欲泣,声音发抖:“师兄,我有点怕,你能抱着我睡吗?”
钟离权如蒙大赦:“这有何难,有师兄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近身!”
两个少年紧紧抱在一起。
钟离权抓住了救命稻草。
吕洞宾握住了天边明月。
事情的始作俑者此刻幸福得要昏过去。
吕洞宾想,哎呀,下次再给那些说钟离权坏话的人加大剂量吧!
他想让这种幸福一直萦绕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