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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晚年竹院|阿公的独白 我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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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年独居江南小院的几十年,旁人都说我孤苦。
院里一竹一桂、一屋一椅,年年岁岁,只有我一人。
他们不懂,我从不孤单。
我心里住着两个人。
一个是山河家国,是我半生铁血、半生奔赴、半生无悔的信仰。
一个是我的振竹,是我荒途捡回、半生呵护、终生亏欠的少年。
十九岁那年秋风,山神庙枯草堆里,我看见缩成一团的他。
瘦小、单薄、茫然、无依,像被乱世彻底遗弃的一粒尘埃。
我伸手拉他,是我这辈子最正确、最无悔、最盛大的一次选择。
我赐他姓名,振竹。
我盼他如竹坚韧、如竹清白、如竹岁岁安稳、再不飘零。
我最初只想护他安稳、护他长大、护他远离饥荒流离、远离乱世苦难。
我只想做他的兄长、他的依靠、他乱世唯一的归处。
可朝夕相伴最磨人,温柔相守最入心。
油灯私塾、粗茶淡饭、荒途相依、岁岁朝夕,不知不觉,我的所有偏爱、所有迁就、所有心软、所有牵挂,尽数给了他一人。
我克制、我隐忍、我逃避、我自欺。
我骗自己是手足责任,骗自己是乱世相依,骗自己军人无心、铁血无情。
直到皖北血战、金陵绝境、生死擦肩,我才不得不承认。
我爱上了我亲手捡回来、亲手养大、亲手护在掌心的少年。
这份爱,太干净、太神圣、太纯粹,干净到不敢沾染半分世俗,纯粹到不敢宣之于口。
乱世不配谈情爱,军人不配谈温柔,我更不配耽误他一生安稳。
所以我藏、我忍、我压、我守。
我宁愿终身不言、终身隐忍、终身独自相思,也不愿让他半分为难、半分困顿、半分背负世俗非议。
他比我通透,也比我迟钝。
他迟钝在年少懵懂,看不懂自己满心满眼的依赖与眷恋。
他通透在生死绝境,乱世离散之时,他敢千里奔赴、敢生死相随、敢以余生相托。
我们两个,都是后知后觉的傻子。
年少不知心动,别离方知相思,绝境方知情深,余生方知遗憾。
山河平定,我解甲归田,踏遍万水千山,寻不到他半分踪迹。
那一刻,我不求功名、不求安稳、不求盛世余生。
我只求我的少年,尚在人间、岁岁平安、一世无忧。
数十年小院独居,我种竹、种桂、守旧枪、守铜板、守旧时光、守旧念想。
竹是他的名,桂是岁岁秋念,枪是家国余生,铜板是年少诺言。
我守的从来不是遗物,是我未尽的相守、未践的诺言、未圆的余生。
思竹来的那一年,我看见她眉眼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岁月待我不薄。
她带着许家的清白风骨,带着两代忠良的赤诚血脉,带着振竹的眉眼温柔,带着清岚的隐忍大义,来到我孤寂半生的小院。
她是圆满,是救赎,是归宿,是天意。
我这一生,报国无憾,护民无愧。
唯独亏欠振竹一生。
可余生暮年,得思竹承血脉、承风骨、承温柔、承大义,替我们看遍盛世山河、看遍人间安稳、看遍岁岁升平。
我终于可以放下半生执念、半生孤寂、半生遗憾。
人间最好的结局,大抵如此。
我与振竹,乱世相逢、乱世相依、乱世别离、乱世相思。
不能相守终老,便岁岁念、年年忆、余生归宁。
风过竹院,皆是故人低语。
叶落桂庭,皆是旧岁温柔。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我不负家国,终不负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