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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美术馆的旧影回响 周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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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南城美术馆,游人比平日多上不少。
秋日的阳光穿过美术馆高挑的落地玻璃窗,切割出大块明亮的光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墙上挂满建筑手稿、模型效果图,空气中浮动纸张与原木的淡淡气息。
苏晚禾提前几分钟到,站在展馆入口,指尖无意识攥着帆布包的背带。卷发松松披在肩头,身上穿一件米杏色针织长裙,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许知夏本来说好一同前来,临出门临时接到插画约稿,只能遗憾放鸽子,再三叮嘱她好好把握机会。
偌大展厅人来人往,苏晚禾目光不停在人流之间搜寻。
没过多久,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处。
林砚辞穿一件浅灰针织外套,内搭简单白打底,少了职场上衬衫的锐利压迫感。眉眼依旧清冷淡然,只是周身的气场柔和许多,手里拎着一只薄薄的帆布文件袋,步伐平稳地朝这边走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日光落在林砚辞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苏晚禾心底那股熟悉的恍惚感,又一次涌上来。仿佛有遥远的盛夏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依旧抓不住完整的回忆。
“来得很早。”林砚辞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刚到没多久。”苏晚禾弯起唇角,笑意浅浅,“没想到今天人会这么多。”
“建筑展热度一直很高。”林砚辞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入展厅,没有刻意找话题,步调慢慢同步。周围人声嘈杂,可走在一起,却并不觉得局促尴尬。
墙上陈列着不少业内前辈的建筑方案,也有沈屹早年的代表手稿。林砚辞偶尔停下,简单跟苏晚禾讲解设计思路,讲空间光影,讲建筑和自然如何相融。
苏晚禾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作为画师的感受,哪里的画面感动人,哪一处构图适合转化成插画。一讲理性结构,一谈感性氛围,依旧是无比合拍。
一路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展馆靠内侧的一个怀旧展区。
这里陈列着历届少年艺术展留存的部分展品复刻与老照片,玻璃展柜里封存着多年前少年人的创作。
看见“十年前·少年艺术展”这块标牌的时候,林砚辞脚步骤然停下。
心口轻轻一紧。
苏晚禾也看见了那行字,心头猛地一跳。
尘封的记忆被狠狠拨动,零碎画面争先恐后往外冒:盛夏、明亮的展厅、一幅画满山居小屋的草图,还有年少的自己站在画前,满心欢喜地赞叹。
记忆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她一时不敢确认。
展柜里,一张张少年画作静静陈列。大部分是色彩鲜艳的绘画,直到目光落到其中一张复刻手稿上。
黑白线条,严谨利落,勾勒出山峦起伏,林间小屋藏于青山之间,线条冷硬,内核却藏着一份安静的向往。
作品名:《山野山居构想》
作者:林砚辞
参展时间,正是十年前的盛夏。
苏晚禾呼吸微微一滞,脚步定在玻璃展柜前,眼睛牢牢望着那幅手稿。
就是这幅。
就是年少那一天,让她驻足良久,由衷说出很好看的那一张草图。
原来那幅画的作者,就是眼前这个人。
巨大的恍然席卷全身,苏晚禾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砚辞。
阳光斜斜洒在林砚辞的侧脸,少年与成年的轮廓,隔着十年时光缓缓重叠。
当年那个独自站在角落,安静沉默的少年,长成了如今清冷克制的成年人。
林砚辞也垂眸望着展柜中的手稿,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十年前盛夏的画面历历在目:嘈杂展厅,少女柔软的声音,那句独一无二的夸奖,还有那个转身离去的小小背影。
她转头对上苏晚禾震惊又恍然的目光,低声开口,声音很轻,混在周遭游人的喧闹里。
“十年前,你站在这里,夸过这幅画。”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晚禾睫毛轻轻颤动,心底迷雾彻底散开,所有似曾相识,所有莫名的契合,全部有了答案。
难怪初见书店那一瞬,会觉得眉眼分外眼熟;难怪合作的时候,审美天生契合;难怪心底总盘旋着一段抓不住的旧回忆。
她们的缘分,根本不是始于那个秋天的书店。
早在十年前的美术馆,就已经埋下种子。
“原来是你……”苏晚禾轻声呢喃,心头又酸又软,“我一直记得这幅草图,我总以为,我再也不会遇见这幅画的作者。我那时候年纪太小,看完画一回头,没有找到你,只默默记住了你的名字。”
她从前偶尔还会想起,好奇画出这幅山居构想的人,后来会去往哪里。万万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我记得你。”林砚辞的目光落在她卷曲的发梢,眼底冰层尽数消融,藏着积压了十年的隐秘心事,“那天展厅人很多,所有人都匆匆略过这张满是线条的图纸。只有你停下来,看懂了线条底下,我想要的山野晚风。”
十七岁的林砚辞,被家庭不断否定,对自己的热爱充满迷茫。是一个陌生小姑娘一句纯粹的赞美,给了她一份无声的支撑。
那份年少懵懂的心动,她藏了整整十年。
那时年纪尚浅,分不清那悸动究竟是什么,只牢牢记住那个卷发女孩温柔的眉眼。后来人海失散,她以为只是青春里一闪而过的片段,以为此生不会再见。
直到秋天书店,晚风再起,再度相逢。
苏晚禾的耳尖泛红,心跳砰砰作响。
原来那一场年少的擦肩而过,不是无足轻重的偶遇。
玻璃展柜隔开旧时光,一边是少年人的手稿,一边是历经十年光阴长大的两个人。
“怪不得,每次和你相处,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苏晚禾垂眸看向那幅复刻手稿,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原来我们早就见过。”
林砚辞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翻涌。很多话堵在喉咙,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很轻的感慨:
“我没有想到,还能再遇见。”
周围游人来来往往,在展品前驻足拍照,喧闹依旧。可在这一方小小的展柜前,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隔着十年的晚风对望。
苏晚禾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林砚辞:“那一张背影照片……是你拍的吗?”
林砚辞一怔。
她以为那张保存在手机深处模糊的旧照片,永远只有自己知道。
“上次对接项目,你的手机短暂亮过,我余光扫到一眼。”苏晚禾轻声解释,“那是美术馆的夏天,那个背影,是我。”
被戳破心事,林砚辞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当年看你离开,下意识拍下,留作纪念。只是以为往后不会再有交集。”
年少隐秘的心事被摊开在日光之下,没有尴尬,只有绵长的动容。
十年前的一见钟情,懵懂无声,无人知晓。
十年后的久别重逢,晚风归来,青山犹在。
苏晚禾抬眼望进林砚辞深邃的眼眸,心底的情愫,早已越过合作搭档的界限。
就在气氛缓缓升温的时候,林砚辞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破这份静谧。
是江叙打来的电话。
林砚辞接起,听筒传来江叙爽朗的声音:“砚辞,你是不是在美术馆?沈老师今天也过来观展了,他找你,就在主展厅这边。”
林砚辞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苏晚禾。
“沈屹老师过来了。”
苏晚禾收敛心绪,立刻回过神,理解地点点头:“你过去吧,我在这里再看一看旧展区,没关系。”
“我处理完就回来找你。”林砚辞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好。”
林砚辞转身快步走向主展厅。
苏晚禾独自立在玻璃展柜前,再次望向那一幅《山野山居构想》。阳光落在玻璃表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原来很早很早以前,
你的山河,就已经撞见过我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