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我遇青山》粲洵

4、第四章 山野与图纸相逢 上午的

　　上午的事务所，键盘敲击声与图纸翻动声交织，整个办公区忙碌而有序。

　　林砚辞坐在工位前，屏幕一边打开民宿项目的方案文档，一边停留在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反复修改措辞。

　　她习惯公事公办的商务沟通，可面对苏晚禾，却不想太过生硬冰冷。

　　斟酌再三，消息终于发送出去。
　　【苏晚禾你好，我手上有一个文旅民宿项目，甲方希望为民宿配套一组主题插画，风格偏向山野自然。看过你的作品，感觉十分契合项目需求，想问你是否有时间接下这份商稿。】

　　消息发送完成，林砚辞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目光落回电脑的建筑图纸上，却很难完全集中精神。线条分明的建筑轮廓在眼前浮动，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闪过书店那晚，女孩垂眸画画的模样。

　　旁边江叙一边核对报表，余光悄悄瞟她，见她心神不宁，用笔杆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嗓音戏谑：“机会送到手上了，紧张？”

　　林砚辞头也没抬，笔尖在图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只是正常工作对接。”

　　“行行行，正常工作。”江叙含笑耸肩，不再打趣，却清清楚楚看见她耳尖那抹藏不住的淡粉。

　　手机轻微震动。

　　林砚辞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

　　苏晚禾的回复来得很快。
　　【哇，真的吗！太惊喜了，我很感兴趣！】
　　紧跟着发来一条：【我这边近期档期是空出来的，可以接。方便的话，你可以发我项目相关资料，我先了解一下项目定位。】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星星的小表情，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林砚辞紧绷的心稍稍松下来，回复简短利落：【我把项目简报、场地实拍图还有甲方的要求整理好发给你。】

　　她打开项目文件夹，筛选资料，除去枯燥的技术参数，特意挑出几张民宿选址的山野风景照片——连绵青山，林间薄雾，傍晚落日漫过山谷，正是苏晚禾画作里常常出现的意境。文件打包，一并发送过去。

　　苏晚禾在家中的画室，看到一堆文件接收完毕，点开简报细细阅读。

　　许知夏正窝在一旁沙发上边吃水果边刷短视频，看见她对着手机一脸亮光，凑过头：“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砚辞那边，有一个民宿插画的商稿找我。”苏晚禾指尖滑动屏幕，浏览场地照片，眼底满是欢喜，“项目主题是山野归居，和我一直想做的方向完全对上了。”

　　许知夏眼睛一亮：“可以啊！这缘分说来就来，不光认识了，直接开始合作了。”

　　苏晚禾没有答话，一张一张翻看场地实拍图。照片里山林幽深，溪水绕着民宿建筑流转，建筑设计克制内敛，最大限度保留了山野原本的风貌。能看得出来设计者心思细腻，懂得敬畏自然。

　　她指尖停在一张民宿建筑外观图上，心底清楚，这便是出自林砚辞之手。

　　一边是冰冷严谨的建筑图纸，一边是柔软浪漫的画笔色彩，两件截然不同的事物，就这样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苏晚禾快速回复消息：【看完资料啦，项目理念我很喜欢。我初步的想法，插画不需要太浓烈的色彩，偏向静谧、松弛的氛围感，贴合民宿“归隐山野”的感觉。】

　　对话框一来一往，两个人隔着屏幕讨论构图、色调、画面需要呈现的场景。

　　林砚辞不局限于甲方给出的条条框框，会站在空间的角度给出建议：民宿大堂看向窗外的视野、露台黄昏的光影、林间小路的晨昏变化。她讲空间层次，苏晚禾讲情绪氛围，一来一回，意外的合拍。

　　苏晚禾偶尔会冒出天马行空的小构想，林砚辞也不会直接否定，而是耐心分析落地的可行性。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有平等的探讨。

　　聊到中午，事务所午休铃声响起。

　　江叙合上电脑：“走，去楼下吃简餐。”

　　林砚辞摇摇头：“你们先去，我等一会儿。”

　　工位只剩下她一人。

　　她敲下一行字：【下午两点事务所可以线上会议，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开个短会，再把细节敲定一遍。】

　　苏晚禾很快回复：【没问题，下午两点我准时等候会议链接。】

　　午休的半小时，办公室安安静静。林砚辞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南城的夏日已经走向末尾，晴空澄澈，云慢悠悠地浮在天上。

　　从前午休，她大多要么补觉，要么继续改图。可今天，脑子里不断想象苏晚禾笔下，这片山野会变成什么模样。

　　两点整，线上会议准时开启。

　　视频窗口弹开，一边是林砚辞。办公室冷白光落在她身上，黑色衬衫，眉眼清冷淡然，背景是堆叠整齐的图纸文件。

　　另一边画面里，苏晚禾坐在自己的画室。身后是满墙画稿，窗边洒进柔和日光，卷发松松挽起，面前摆放着平板和颜料，气质温暖松弛。

　　第一次隔着屏幕对视，两人都微微顿了一瞬。

　　“下午好。”苏晚禾先弯起嘴角打招呼，声音透过扬声器轻轻传来。

　　“下午好。”林砚辞应声，声音依旧清冷，眼神却柔和几分。

　　会议正式开始。

　　苏晚禾将自己随手画的几张小草稿投屏展示出来：山间露台看落日、晨雾笼罩的木屋、夜里林间点点萤火。寥寥几笔草稿，意境已经全然出来。

　　林砚辞盯着屏幕上的草图，目光落在那幅露台落日。草图之中，木屋露台向外延伸出去，远处青山层叠，正是她反复打磨许久的观景设计。

　　看见自己倾注心血的建筑，以这样温柔浪漫的方式被重新诠释，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触动。

　　“很不错。”林砚辞认真评价，“抓住了场地最核心的氛围感。只有一处小建议，露台栏杆的比例可以微调一点，贴合实际建筑尺寸。”

　　苏晚禾点点头，拿笔迅速记下：“明白，这点我后续会修正。”

　　两人又沟通完交稿周期、预算，甲方的特殊要求，二十分钟，会议顺利结束。

　　关闭视频之前，苏晚禾笑了笑：“期待之后成品出来。林砚辞，辛苦你对接这么多细节。”

　　“不辛苦。”林砚辞目光落在女孩含笑的眉眼上，顿了顿，又轻声补上一句，“期待你的画。”

　　通话窗口关闭。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林砚辞坐在工位，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原本只是一份普通的项目对接，可于她而言，早已不止工作那么简单。

　　江叙吃完饭回来，刚走到工位，一眼就看见她眼底难得的浅浅暖意，凑过来低声调侃：“开完线上会，感觉怎么样？”

　　林砚辞回过神，收敛眼底情绪，低头翻开方案本，嘴上淡淡道：“工作沟通，很顺利。”

　　“是，工作沟通。”江叙挑眉笑，不再戳破她的心事。

　　而另一边画室，苏晚禾关闭会议软件，坐在画板前，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视频里林砚辞的模样。清冷沉静，认真说话的时候，眼神格外专注。

　　她拿起电容笔，点开画布，笔尖落下。

　　青山为底，晚风为墨。
　　建筑的硬朗，画笔的柔软，在此刻慢慢相融。

　　可苏晚禾心里隐隐也察觉到，每次和林砚辞相处、交谈过后，心底泛起的那阵温热悸动，早就越过了普通合作搭档的界限。

　　晚风已经悄悄吹过两个人的世界，只是谁都还不敢，轻易点破那层薄薄的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