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岛》一粒菌子

72、第 72 章 仪式结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开始向餐饮区的方向移动。沈屿站在场地边缘靠近音响设备的位置，他看着陈默正在把设备面板上的线缆依次取下，每取下一根后，他会沿着线缆的走向把它卷成一圈固定好，放在旁边的收纳箱里。
　　沈屿走到他旁边，站在设备面板另一侧的位置。他看着陈默把第二根线缆从接口上断开，按照相同的长度和圈数缠绕收紧，然后放进收纳箱内对应的分区。"你刚才操控音响的时候没有出任何差错。从开场到收尾的音量曲线在你的控制下保持了一致的轨迹，没有任何中断或异常波动。"
　　陈默的手没有停，他正在把第三根线缆从面板背面拔出来，检查接口处是否有因插拔导致弯折或破损的痕迹。"我看过场地的平面图，预先计算了音响覆盖范围和观众座位的距离分布。只要按照预定的衰减曲线调整音量，信号覆盖就不会出现盲区。"
　　"你昨天提前来测试的时候花了多久。"
　　"三十五分钟左右。第一轮测试发现西侧第二组音箱的中高频段衰减超出预期，调整了位置和角度后重测了一轮。"
　　沈屿看着他把线缆收纳箱的盖子合拢，卡扣依次扣紧。在卡扣全部到位的过程中，他线缆收纳箱的盖子被合拢并锁紧的位置，他没有在婚宴餐饮区里寻找一个距离其他区域较远的座位，而是继续留在他自身所在的位置，将已经锁好的收纳箱拿起放回设备箱的对应格位。"你接下来要去吃饭吗？"沈屿问。
　　"等他们把设备搬上车之后再去。"
　　"你可以不用管这些设备的搬运流程。"
　　"我已经在管了。提前开始收尾可以缩短整体时间，我也可以在通道不拥挤的时候取走餐盘。"
　　沈屿看着他完成线缆收纳箱固定卡扣的锁紧操作之后，又沿着设备箱边缘的走向检查了一遍所有卡扣。"你从上学到现在有没有觉得缺少某些东西。"
　　陈默从设备箱前直起身来。他把操作手套摘了下来，放进设备箱侧面的袋子里。"如果你指的是性吸引层面的内容，那部分内容在我的运行周期中始终没有出现过。我在不同时间段确认过，系统状态以同一套指标运行，读取到的数值没有差异。"
　　沈屿的右手垂在身体一侧，他的手指在身体侧面的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朝向。"你什么都没缺。你的系统从一开始就是以你当前的配置安装完成的。"
　　陈默把设备箱的盖子关好，锁扣归位。他在做这些动作的过程中，他的目光短暂地经过沈屿左袖口边缘的位置，确认了创可贴的覆盖状态没有在活动过程中产生位移。然后他移开目光，走向餐饮区的方向，端着餐盘选了一条空闲的通道，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夹起一块冷盘中的食物放入自己盘子边缘的位置，开始进食。他进食的速度和在读一本书的页面时的速度保持了一致，每隔一段时间会喝一口水，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把杯子放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进食，直到盘子被清空到他预设的剩余量为止，然后他把餐具叠放在一起放在托盘边缘，按规定的回收方式放置好，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场地。
　　沈屿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陈默已经吃完了。他正站在餐饮区角落的一张空桌旁边，在收餐盘的托盘边缘，把自己用过的餐具按类型叠好，筷子并排放齐，碗碟按大小依次叠放，杯口朝上放在叠放好的碗碟旁边。他站的位置和他刚才吃饭时坐的位置只有一步的距离，他在离开时可以不需要经过其他人就完成从餐桌到通道的移动。
　　沈屿端着水杯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叠好的餐具在托盘上的排列方式，每一件在移动过程中仍然保持着对齐状态。"你吃完了。"
　　"吃完了。"
　　"你刚才坐在这里吃饭的时候，林晓晓和李铮那边敬酒敬了三轮，其中有两轮有人走到你旁边想敬你，看到你在吃东西就绕过去了。"沈屿用手里的水杯杯沿在桌面边缘敲了极轻的一下，"你连避开酒局的方式都布置好了。"
　　"我选择了座位位置处于通道和出入口之间。行经这个区域的人会以持续移动的状态通过，不会为停顿而改变自己的移动方向。想停下来的人需要自行判断当前区域是否适合停顿，并根据判断结果做出决定。"
　　沈屿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手指沿着杯壁的弧度从上到下走了一段路程。"你吃完了，餐具收好了，设备已经装车了，场地里的人很快会散场。你接下来还有安排吗？"
　　陈默从他站的位置转向沈屿，他的目光在沈屿左手袖口与手掌交界处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确认了创可贴的朝向在活动过程中没有发生变化，然后说："明天上午书店新到一批画册，老板发消息说其中有一本关于空间分割的内容你可能还没看过。我打算明天上午先去看一遍目录，确定是否值得带回来。"
　　沈屿的右手从水杯上抬起来，在空中停留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收回来放在桌面上。"你可以在看完目录之后直接告诉我结论。"
　　"我看完目录之后如果确认其中包含你尚未接触过的内容，我会把它带回来放在你书架上。你可以在不排队、不等待的情况下直接翻阅。"
　　林晓晓从敬酒的人群中挤出来，她走到沈屿桌边的时候，白色的裙摆在移动过程中扫过了一把空椅的椅腿，发出轻微的织物摩擦声。她先看了一眼陈默已经叠好的餐具排放方向，说："你吃完就收好了。"
　　"吃完了就收好了。"
　　"你一直是这样的。以前在学校食堂吃饭也是，吃完之后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还能顺手把旁边同学没对齐的餐具调整一下位置。"
　　陈默的视线在她说话的时候，落在了她白色裙摆左侧一道刚形成的轻微褶皱上。"你裙摆上有一道新的褶。是在经过那把椅子的时候形成的，回去挂起来之后隔两天再看，可能还能看到这条褶的痕迹。"
　　林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的位置，用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褶皱的方向，那道痕迹在光线下仍然保持着微小的折痕路径。"我回去会把它挂平。你的醋已经吃完了，不需要再喝。"
　　陈默在回答她的问题时，他的语调保持着与他描述空间分割原理时相同的节奏。"我没有在喝醋。我看到了你裙摆上的褶皱，我在你发现它之前先发现了它。它的折痕方向和深度表明它在织物中的留存时间，取决于你今晚把它挂起来的方式，如果你用带横杆的衣架从内部撑起，这道褶皱会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恢复。"
　　林晓晓站在桌边看了他几秒，然后侧过头对沈屿说："他今天已经吃了三轮醋了。李铮刚才敬酒的时候有人问陈默是不是新郎那边的人，陈默说'我在控制音响系统'。李铮喝完酒之后走到我旁边说'他连音响控制权都不肯分给别人'。"
　　沈屿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陈默没有分权给别人。他今天到场地后确认了设备面板已经被打开，线路接口的可插拔状态处于他可以快速操作的水平。这是操作配置的延续，不是控制权的问题。"
　　宋阴安走到桌边的时候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桌沿。他站在大约一步半的距离处，从这个距离可以同时覆盖到桌面的对话内容与通道方向和场地入口方向。他在站定之前，他的目光从沈屿的水杯水位线经过陈默面前叠好的餐具，然后落到了林晓晓白色裙摆褶皱的上方区域，没有经过任何人的眼睛位置。"我在最后一排记录了你笑的次数。刚才在敬酒环节你笑了两次。一次是在林晓晓托着李铮手肘让他站稳的时候，一次是在李铮低头试图吹走桌布上的一片花瓣但是被桌布裹住腰的时候。"
　　沈屿把水杯放回桌面上，左手从桌沿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第三阶段的酒席环节我笑了一次。是因为陈默在设备面板上按了一个静音键，准备放背景音乐，但他按下之前忘记确认音轨已经完成切换，导致二十秒钟的寂静被所有人听到了。"
　　林晓晓侧过头看了陈默一眼。"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陈默在他站的位置没有移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带没有经历任何频率的调整。"在想下次需要按静音键之前，先确认音轨状态，再用小键盘的预设快捷键快速完成切换。问题已经解决了。"
　　李铮绕过餐桌走过来，他的西装外套的扣子在敬酒过程中解开了一颗，他的领带也从原本的位置向左侧偏了大约一度。他在走到桌边时他右手自然伸出，碰到了林晓晓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他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背走向遇到了她无名指上那枚银色圆环，他确认了它仍在原位，然后他的手沿着原来的路径退回到了它出发的位置。"你裙摆上有道褶。"他说。
　　林晓晓低头看了看那道她已经知道存在的褶。她看到它的时候，它在白色布料上呈现出与周围织物不同的纹理走向。"陈默已经告诉我了。他吃醋的顺序比你快。你刚才敬酒的时候错过了那一段。"
　　李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调整了它偏左的方向，在调整前他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测量，对当下的位置和角度进行了一次完整的确认。"我错过了那一段。"他说完，手臂经过了一次短暂的自然垂放，先到达他的身体侧面，然后沿着原来的路径回到它的起始位置，完成了整个过程。
　　沈屿从餐饮区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场地边缘的围栏在傍晚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偏冷的深灰色，与地面之间形成了清晰的边界线。他沿着围栏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在一个可以同时看到场地入口和远处树冠轮廓的位置停住了。宋阴安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的位置在围栏的中间段，距离沈屿从出口方向走出来的路线刚好构成了一个不需要改变方向就可以到达的角度。
　　沈屿走到他旁边，把双手搁在围栏横杆的上表面。他感觉到了金属表面经过一天的日照后残留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向傍晚的空气散热，他指尖最先接触到的那一小片区域温度偏高，随着他的手掌逐渐展开，他接触到的部分在温度分布上呈现出一个从中心向边缘递减的梯度。他侧过头看了宋阴安一眼，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调整自己的位置，保持着以围栏作为支点的姿态，站在距离他大约一臂长的位置。
　　"什么时候去死。"沈屿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他自己手指在围栏表面形成的接触面上，他感觉到他指尖正在感受的那一小片金属表面正在以他可以分辨的速率把热量传递给周围的空气。
　　宋阴安的手也搁在围栏上，他的手指在同样的金属表面上以类似的姿势分布着，间距比沈屿的手指更宽一些。他的拇指在围栏横杆上方约一指高的位置悬空着，没有接触到任何表面。"不着急。"
　　"为什么。"
　　"因为今天还没有结束。场内还有宾客，还有几道菜没有上完。陈默的设备在搬运过程中需要有人确认接口的状态，林晓晓在婚礼结束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把裙摆换下来。这些事都需要在当前的窗口期内完成。"
　　沈屿的拇指在围栏表面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沿着金属的纵向纹理从一处边缘走向了另一处边缘。"那些事不需要我们来完成。它们会在它们被需要的时候被人完成。"
　　"我知道。但我今天已经使用了一套连续的观察系统来记录婚礼进程中所有参与者的位置和状态，我需要在系统自然终止之前以相同的方式覆盖整个记录周期。"宋阴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拇指从围栏上方收回，落在了横杆表面，与他的其他手指在同一平面上完成了排列。"如果我提前关闭系统，就会产生一段长度等于婚礼剩余时间的空白期。我需要确保整个记录周期的完整性。"
　　沈屿把右手从围栏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小段距离，然后重新落下，靠近了宋阴安落在围栏上的手的边缘，没有接触。"记录周期完成之后呢。"
　　"记录周期完成之后，我可以结束今天的日志。然后我可以和你一起离开。在明天的某一时刻我们可以重新讨论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但今天之内，系统必须完成当前运行的周期。"
　　沈屿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保持着右手在围栏上的位置，他的手指排列在距离他的手指大约一根笔的宽度处。"那明天你想在哪个时间讨论。"
　　宋阴安把目光从围栏边缘移开，落在场地入口方向正在搬运转盘的服务人员的动作上，在他看到最后一只盘子的边缘被平稳地放回手推车后，他收回了目光。"明天可以在早餐之后讨论。先吃完早饭，把餐具收进水池再讨论。"
　　沈屿的右手在围栏上以平行于他的方向移动了几厘米，停在了距离他的手指更近的位置。他说："好。先吃完早饭。"他侧过头，在傍晚的暗光中，他看到宋阴安撑在围栏上的指节轮廓和刚才站在他旁边的姿势一致，他的拇指已经落回了横杆表面，与他的其他手指保持着相同的接触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