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恶世界只有我是“小白花”》计日以俟

8、叁 好巧。

　　甩开群鬼后，他一直走大路，进到了城里。经过一场恶战，长途跋涉之后，他现在又累又饿又困，看见热腾腾的包子馋得不行，让老板给他拿四个，伸手将一枚带泥的金叶子放在对方手上。

　　老板拿到衣服上擦了擦，看清手上金灿灿的叶子，大惊失色：“公子，你这我找不开啊。”

　　耿一卿啃了两口包子，边嚼边道：“不用找了。”

　　昨晚他连外衣都没穿，直接下楼去追乖乖，谁曾想，跑到渔村那个鬼地方去了。他一身白色里衣上全是污泥，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乞丐。好在他衣袖里还藏了几枚金叶子，应急够用了。

　　老板见他出手阔绰，又成这幅惨样，好奇问道：“这位公子，您这是遇到土匪强盗了？”

　　他吃得太急，包子卡在喉咙中间咽不下去，旁边又没有水，只能拍打胸膛。见状，老板好心给他送了碗水过来，他一口干了碗里的水，这才把包子咽下去了。耿一卿语气有些哽咽道：“不，比这可怕多了。”

　　方才被群鬼围攻，他心急之下忘了害怕，现下回过味来胃都在发软，包子都变得难以下咽了。老板道：“比土匪强盗还可怕，你莫不是遇着鬼了？”

　　耿一卿道：“你猜对了。”

　　老板撇了一嘴，显然觉得他在瞎说八道。

　　在原地吃完包子，耿一卿顺着街道往里走，准备换身干净的衣服，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没法见人。那群鬼将他撞在地上十几次，又刚下过雨，弄得身上全是泥印子，又湿又黏极不舒服。

　　刚走几步，就见前方一堆人聚在一块，上方搭了个台子，一位二三十岁的说书先生坐在方桌前，右手执扇，桌上摆着醒木。

　　耿一卿立马被对方给吸引住了。他自小便喜欢听故事，恰好难得碰上说书，也不想管身上脏不脏了。见前面还有两个位置，但是身上太脏不好意思跟他们挤在一块，旁边几位都是穿白衣服的，他更不好坐过去了。待前面两个位置也都坐满，再无空位，说书也就要开始了。

　　说书人站起身面对观众，折扇一展，置于胸前：“开讲之前，我且问列位看官，有谁人知道囚神？”

　　下方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大胆出声道：“这囚神，莫不是犯了错的神？”

　　说书人道：“这位小友答对了。这囚神说的正是犯了错的神，天帝除了他们的神职，将他们贬到翠海看守宝物，每年到人间一趟，行善积德，以保魂体不散！”

　　下方有声音道：“神也会犯错吗？”“就是啊。”“那这神犯的什么错？”“神若犯了重罪，会不会死？”

　　说书人两手下压，众人安静，他道：“传闻，天帝为了让他们诚心悔过，消了他们的记忆，所以，众囚神所犯何罪，莫说是他人了，自己也不清楚。他们只记得自己要赎罪。”

　　有人提出疑问：“连自己所犯何罪都不清楚，何谈诚心悔过？”

　　“对啊，我看悔过难，再犯倒是容易。”

　　耿一卿觉得，这个囚神的故事应该是说书先生遇到过最难讲的了。这才刚开始连着被打断。为了能好好听后面的故事，他出声道：“那这些囚神还能重返天庭吗？”

　　闻言，众人纷纷回过头，看见浑身是泥的耿一卿，不禁露出又惊讶，又嫌弃的表情。说书人却好似看见了救星，继续道：“这位小友问到重点了。这些囚神是还有机会回到天庭的。诸位可以猜一猜，回归天庭的条件是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乱说一通，有的说杀几个坏人，有的说行多少件好事。

　　说书人道：“各位说得大差不差，不过，回归天庭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做多少事，而是要得到两件法宝的认可，分别是金锁守心和古剑断恶。这两件法宝乃是上千万神识凝聚而成，能通灵察人心，自选其主。一旦进入翠海，法宝的选主仪式便也开始了。”说到这里，醒木在桌上敲了一下。

　　众人没再说话，耐心倾听，心觉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说书人道： “这些囚神无名无姓，天帝觉得他们犯了罪，不配拥有姓名。但没个称呼总归不方便，于是囚神的名字便以无字开头。在这些个囚神中，有一位名叫无染，染取自虽到尘中不染尘。”

　　话说，无染到翠海不过一年，他就得到了法宝金锁的认可。这可是千百年来，前所未有的事情。要知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在天庭，只有受了重罪的神，才会被贬下凡。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法宝便认无染为主，那不就间接说明他本身未受重罪，是天帝有意为难吗？天帝自不会做让自己受辱的事，只装作没看见，拖了一年又一年，就是不让无染回天庭。他本是想拖着拖着，没准哪天宝物便会另觅其主，可难就难在，过了几千年，金锁依旧牢牢挂在无染的脖子上。天庭众神看不过眼，一起向天帝启奏，恳请他早日召无染回天庭。天帝抵不住压力，只得选个吉日，召他重归神位。毕竟天帝已经拖了上千年，再拖下去，宝物迟迟不肯另选其主，岂不是耽误了其他囚神回归天庭的机会？

　　说书人卖关子道：“诸位，你们猜，这无染最终成功回天庭了没有？”

　　有人不耐烦道：“你既然这么问了，那肯定就是没有。”

　　“我们都知道肯定没回去，你别卖关子，赶紧往下说吧。”

　　说书人拍桌，继续往下说。

　　无染回归天庭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偏偏那时候他在人间行善，天帝下旨，待他完成人间之事，回到翠海后，再择个吉日召他回天庭。常言道：“做事不能拖，一拖准出事。”

　　说书人道：“无染前面九件事都做得很好，坏就坏在这第十件事。这件事当时颇有争议，我仔细说来，结果交由各位来评判。”

　　这第十件事发生在四慕山的渔村里。无染第一天到那里时，恰巧救了一船翻船落水的渔民，从那时起，村里的人对他颇有好感。渔村的村民热情好客，纯朴善良，争抢着请他去家里作客。无染此人性格外放讨喜，欣然接受了大家的好意。不过，他并未流连于此地，还记着自己还有任务在身，眼见这里平安无虞，便不多做打扰，跟村民们道了别。无染前脚刚走，后脚妖怪就袭击了村庄，他又掉头回了渔村，救下了一半的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村民都还在感谢他救了村子里的人，要不是他，整个村子将无一人生还。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跟村民透露了他囚神的身份。说那妖其实是他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助他完成最后一件任务，确保几日后成功回归天庭。此前，翻船救人之事，此刻也被说成了故意为之。无染极力解释，不是自己干的，可怒上心头的众人没人相信他。渔村死了不少人，他们正愁没个发泄地。

　　“在你没来之前，渔村都好好的，偏你来之后，又是翻船又是妖怪袭击村庄，还反过来狡辩不是你干的。”“你前脚刚走，后脚妖怪就来，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情，为何走了又回来？难不成会未卜先知吗？”“我们还信以为真，好心好意招待你，没想到却是引来了一个魔鬼！”说书人表情丰富，手也没停下来，说得有声有色。

　　一时间，存活下来的村民们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无染的身上。有的甚至拿他囚神身份说事，说他不配称为神，大骂让他去死。后来，他确实也是死了。不过怎么死的，大家都说不清。有的说他是愧疚而死，有的说是跟人殉情而死，也有人说他是被人害死，诸如此类，没个准确。

　　众人本来还思考，忽然“啪”的一声，思绪被拉回。说书人道：“囚神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感谢诸位的围观。”

　　“这就完了？他最后是真死了，还是假死啊？”

　　“那个村子到底是不是他设计杀害的啊？”

　　说书人摸了把胡子，笑着说道：“这两个问题老夫也不知，所谓悬念，可不就是用来给大家发挥想象的吗？”

　　“我觉得，村子肯定不是无染屠的，毕竟金锁认他为主了。”

　　“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可是能做到心口不一的，没准他能控制自己的内心呢。”

　　“你看不惯他直说，还说个这么牵强附会的理由，真难看。”

　　耿一卿本来也想进去说几句，可见二人吵起来，他放弃了。想起自己还一身污泥，转身要去换身衣服，却见人群中，一白衣女子摇摇头，走出了人群。

　　耿一卿惊讶道：“明姑娘！！！”

　　明悟一脸错愕，愣愣地看着他。

　　他道：“明姑娘，是我啊，耿一卿，你不记得了？”

　　明悟道：“原来是耿公子，我当然记得。只是几日不见，您怎的这副模样？”

　　耿一卿道：“遇到了些情况，在地上摔的。明姑娘还请你稍等片刻，待我去梳洗一番，再来跟你叙旧。”

　　明悟欣然答应，他买了身新衣服，又找了间客栈，好好梳洗了一番。下到楼下，明悟正坐在靠门的桌边等他。

　　耿一卿道：“明姑娘，久等了。”

　　明悟颔首道：“也没有很久。噫？耿公子，你的那只狐狸怎的没带在身边？”

　　耿一卿道：“唉，说起这事，可真有些邪门。我在羁思客栈的时候有人闯进了我的房间，那人惹恼了乖乖，它就追了上去。我就出去追乖乖，不知怎的，我前脚刚踏出客栈的门，就被传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

　　明悟道：“那你到那里遇到了什么？”

　　耿一卿道：“我遇到了一群鬼，他们追着我不放，我这身泥就是他们干的。”

　　明悟有些惊讶道：“耿公子果真是深藏不露，竟能从群鬼底下逃走。”

　　耿一卿实话实说道：“倒不是我厉害，是我身上的符纸厉害。明姑娘，那你怎么会到这里？上次匆匆一别，没想到会在此相遇，可真是有缘啊。”

　　明悟微微一笑，道：“我此前不是说过，我在找鬼道士吗，这里便是他的出生地，我也是想来此碰碰运气。”

　　这么些日子她竟然还没放弃找鬼道士。不过这是人家私事，他也不好过问。耿一卿道：“这里？”

　　明悟道：“准确来说，是在四慕山附近的渔村。”

　　此话一出，耿一卿惊道：“是方才说书先生提到过的四慕山渔村？”

　　明悟莞尔道：“正是。”

　　耿一卿想到群鬼说起的大人，莫不是就是那个鬼道士？可是鬼道士为何要抓他？难道跟囚神故事有关？

　　愣神间，明悟道：“耿公子，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耿一卿道：“我要回羁思客栈，乖乖还在那里呢。”

　　明悟犹豫道:“不知我能否与公子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