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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次观镜,初见年少 纯白囚室寂 ...

  •   纯白囚室寂然无边,万古不变的柔光覆满天地,没有晨昏交替,没有四季流转,没有一丝一毫凡尘动静。空气是凝滞的,不存在流动,不会带来草木清香,也不会裹挟寒冬冷风,整片空间只有恒定、平淡、毫无起伏的白光,包裹着我与中央悬立的巨大孤镜。

      自肉身寂灭、意识坠入这片虚空以来,我始终伫立在这片无垠素白之中,与中央悬立的巨大孤镜默然对峙。方才那场剖开本心、洞见自我傲慢的对峙,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将我数十年披覆的圣洁外壳层层剥落,让我看清慈悲表象之下,那份居高临下、疏离众生的执念。心绪沉浮良久,躁动的思绪终于缓缓沉淀,我敛去眼底所有复杂翻涌的思绪,脚步轻缓,再次朝着那面光洁无垢的巨镜缓缓靠近。

      这片空间从无风声,无气流浮动,我行走其间,如同踏在凝固的月光里。足下纯白平面平整无垠,不生纹路,不留足迹,无论我迈步几许、快慢如何,周遭的景致永远恒定如一。没有远近落差,没有光影偏移,整片天地唯有我一人、一镜,孤零零对峙着万古寂静。我试着缓步向前,一步,又一步,意识轻飘飘的,不再有肉身重量带来的束缚,没有骨骼酸痛,没有年迈带来的乏力,可这份轻盈之中,又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沉重。那是半生记忆、半生抉择,堆积在意识深处的重量,不会随着肉身消亡而消散。

      先前镜面只静静倒映着我脱离凡尘后的模样——素袍清瘦,眉眼沉静,是我驻守圣堂数十载、被万千信徒奉为神明的圣女姿态。可就在我再度缓步贴近镜面,距离那层微凉无形的光幕咫尺之遥时,镜面光影骤然温柔流转。

      没有汹涌波动,没有剧烈更迭,一切变化都轻柔得如同岁月无声翻页。

      镜中属于此刻我的身影,一点点淡褪、消融,如同被流水缓缓洗去。素白袍衫的轮廓渐渐模糊,沉静疏离的眉眼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蒙尘数十年、早已被我压在记忆最深处的,最青涩、最懵懂的年少时光。

      尘封的过往,经由孤镜映照,尽数缓缓复苏。

      入目是暮春的天光,温柔得近乎易碎。

      那是许多年前的圣堂后院侧门,是我一生命运转折的起点。

      彼时的天地鲜活温热,全然不同于此刻纯白囚室的死寂。门外野草萋萋,檐角垂落的青苔沾着晨露,暖融融的春日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筛落满地碎金般的光斑,有风穿巷而过,携着乡野草木的清甜气息,温柔拂动院门老旧的木栓。人间的烟火、温度、风息、光影,皆是我在这片死寂纯白里,再也触碰不到的温柔。

      镜中画面清晰得恍若昨日,每一寸细节都分毫未差,复刻着我最初踏入圣堂的模样。

      画面里的孩童,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身形瘦小单薄,像是被狂风骤雨摧残过后勉强留存的幼芽。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破旧不堪,边角磨得毛糙破损,袖口短得遮不住纤细枯瘦的小臂,单薄衣料根本挡不住朝夕风寒。我的头发枯黄杂乱,沾着路途奔波的尘土与草屑,小脸脏污斑驳,眉眼间藏着饱经流离的惶恐与怯懦。

      那是尚未被圣堂温柔滋养、尚未被教义打磨塑形的我。

      更早之前的岁月,是无尽的颠沛与凄苦。我尚在襁褓便失了双亲,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自记事起,便是在乡野村落的夹缝里苟活。饿了便捡拾田间遗落的野菜野果,苦涩难咽,常常吃的舌根发麻;渴了便掬饮路边溪水,雨季的水里裹挟泥沙,入喉粗粝;冷了便蜷缩在破败草垛、废弃破屋之中栖身。夜里寒风穿过墙缝,刺入单薄的皮肉,我只能紧紧抱住自己,在黑暗里静静等待天亮。看人脸色度日,受尽旁人冷眼、厌弃、排挤,孩童的欺凌,农户刻薄的呵斥,我都一一承受,尝遍世间最底层的寒凉与刻薄。

      世人皆有归处,唯有我四海为家,漂泊无依。

      我见过邻里阖家团圆的温热,傍晚烟囱升起袅袅炊烟,一家人围坐在简陋木桌前分食粗粮;见过孩童承欢膝下的喜乐,孩童奔跑嬉闹,被父母轻声叮嘱;见过寻常人家烟火袅袅的安稳,那些平凡细碎的幸福,于年幼的我而言,是触不可及的奢望,是遥遥无期的梦境。我终日惶惶不安,不知明日何去何从,不知余生能否熬过寒冬酷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咬牙硬撑的煎熬。我曾在大雪纷飞的冬日,蜷缩在磨坊角落,看着漫天白雪,心底茫然地想,或许我撑不到来年开春。

      人间疾苦,我自幼年,便尽数尝遍。

      镜中,年幼的我攥着破旧的衣摆,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一双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盛满了胆怯、不安与对前路的茫然。我伫立在圣堂院门之外,迟迟不敢迈步踏入,既畏惧前路未知,又贪恋门内隐约透出的安稳清净。我远远望见院内青石地面干净整齐,空气中似乎飘着淡淡的檀香,与外面村落里牲畜粪便、泥土混杂的气味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安宁的气息,深深吸引着流浪已久的我,却又让我心生自卑,不敢贸然踏入这片洁净之地,生怕自己满身尘土,玷污了院内的一切。

      就在我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之际,院门缓缓从内推开。

      年迈的老神父立于门内,一身干净肃穆的灰黑长袍,面料朴素却平整,没有污渍,面容慈祥宽厚,眉眼间无半分世俗刻薄,无半分厌弃疏离。他是驻守这座圣堂半生的老者,是神明留在这片乡土最温柔的化身,也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与归宿。

      岁月格外温柔,未曾在他眼底刻下狭隘与贪嗔,只剩悲悯苍生的温和。

      他微微俯身,放低身形,迁就着年幼渺小的我,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伸出,没有半分嫌弃我的脏乱破败,语调轻柔得像春日晚风,抚平了我心底所有的惊惶。

      镜中无声无响,可那些刻入骨髓的温柔话语,依旧清晰回响在我记忆深处,岁岁年年,从未褪色。

      他说,孩子,别怕。

      他说,从此这里,便是你的家。

      短短两句,击溃了我幼年所有的孤苦无依。

      我记得彼时的自己,迟疑了许久,久到檐边微风拂过数次,久到满地光斑轻轻流转,才颤巍巍抬起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放进他温暖的掌心。那一瞬,刺骨的颠沛寒凉尽数褪去,漂泊无根的灵魂,终于寻到了一处安稳停靠的岸。那只手掌布满老茧,是常年清扫大殿、修剪草药留下的痕迹,可落在我的手心里,安稳又可靠,是我这一生,第一次触碰到不带嫌弃与苛责的善意。

      画面缓缓流转,温柔铺陈着我初入圣堂的岁岁朝朝。

      老神父收留我之后,待我如亲女,温柔教养,悉心庇护。他寻来柔软洁净的素色布料,亲自坐在小院石凳上,借着天光为我裁剪缝制合身的布衣,替我褪去满身脏乱破败,让我第一次拥有干净体面的衣衫;他每日为我准备温热的粥饭糕点,不再让我饥肠辘辘、食不果腹,清晨是稀薄温热的麦粥,午后偶尔会有一小块麦饼,让我第一次体会饱腹安稳的温暖;他教我洗漱净面,教我整理仪容,教我扎根安稳,不必再颠沛流离、看人脸色。

      偌大清冷的圣堂,自此多了一抹年少鲜活的身影,多了一丝细碎温柔的烟火气息。

      天光破晓之时,我会跟着老神父一同起身,清扫大殿青石地面,擦拭落尘的香案神像,整理堆叠的经文典籍。年幼的我手脚笨拙,常常扫不净角落积灰,擦不净窗面斑驳,老神父从无苛责,只是静静立在一旁,温柔指点,耐心等候我慢慢成长、慢慢熟练。他会拿起扫帚示范给我看,告诉我清扫不仅仅是除去尘埃,也是清扫心底杂念。那时的我似懂非懂,乖乖点头,认认真真重复手中劳作。

      旭日东升,晨光穿窗而入,落在大殿肃穆的神像之上,落在年少懵懂的眉眼之间,落在老神父温和的背影之上,岁月温柔,时光绵长,安稳得让人热泪盈眶。

      暮色垂落,黄昏浸染天地,劳作停歇之后,我便坐在圣堂后院的青石台阶上,依偎在老神父身侧,静静听他讲述神明的教义,讲述慈悲与宽恕的真谛。

      他告诉我,神明心怀大爱,悲悯众生,渡尽苦难,包容万恶。

      他告诉我,人间众生皆有愚痴,皆有贪嗔,皆有过错,生来便深陷浑浊苦海,浮沉不定。

      他告诉我,心怀纯白者,当包容世俗浑浊,承纳众生疾苦,宽恕凡人过错,以一身清净,渡一方烟火安稳。

      彼时的我,心性纯粹通透,未经世俗磋磨,未经人心险恶,未经纷争苦难。我满心感念神明垂怜,感念神明借老神父之手,将我从泥泞苦海打捞而出,赠予我遮风避雨的圣堂,赠予我衣食无忧的安稳,赠予我此生唯一的归处。

      年幼的我,不懂高深天道,不懂人性复杂,不懂渡世沉重,心底只有最纯粹、最赤诚的感恩。

      我只知,我本是该死在风尘、无人问津的孤女,是神明给了我新生。

      于是我日日虔诚祷告,夜夜静心自省,将感恩刻入心底最深处。我暗暗立誓,此生必守圣堂、敬神明、存纯白、怀慈悲,谨遵教义,温柔待人,宽恕世人,以此余生,报答神明救赎之恩,不负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归宿。

      镜中画面继续温柔流转,复刻着我年少最纯粹虔诚的模样。

      我看见稚龄的自己,跪在柔软蒲团之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双目紧闭,睫毛纤长垂落,眉眼干净无垢,满心敬畏,满心赤诚。那时的祷告没有半分功利,没有半分执念,不求声名,不求尊崇,不求世人敬畏,只求安稳守堂,岁岁向善,不负神明垂怜。祷告结束之后,老神父会伸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赞许一句,说我心性纯良。一句简单的认可,足以让年少的我满心欢喜,一整天都心怀雀跃。

      我看见春日里,我踮脚擦拭彩绘玻璃窗,阳光透过斑斓琉璃,在我稚嫩的脸颊上投下细碎光影。琉璃上绘着神明悲悯众生的画卷,年少的我常常一边擦拭,一边静静凝望画中形象。我不懂人间疾苦深重,不懂人心沟壑难填,只觉得世间万物皆可温柔相待,所有过错皆可宽恕,所有苦难皆可抚平。

      我看见夏日蝉鸣阵阵,我坐在院中小石桌前,跟着老神父诵读经文,稚嫩的嗓音清亮纯粹,一字一句,认真虔诚,将慈悲与善良一点点刻入未谙世事的心底。盛夏燥热,蝉声连绵不断,偶尔会有蝴蝶落在经文纸页上,我不敢惊动,屏住呼吸静静等候蝴蝶飞远,再继续诵读。

      我看见秋日叶落满庭,我弯腰捡拾枯黄落叶,细细清扫庭院,静静守候这座收留我的圣堂,满心安稳,满心知足。落叶堆积在树根处,老神父会和我说,落叶归于泥土,滋养来年草木,万物循环,苦难亦是如此,终会归于安宁。

      我看见冬日落雪纷纷,我守在温暖的大殿之中,看烛火摇曳,看檀香袅袅,感念神明为我隔绝风雪寒凉,赠予我四季安稳。大雪封门,村落行人稀少,圣堂安静,只有烛火静静跳动,我裹着那件新缝制的素布外袍,靠在老神父身侧,听他讲远方的故事,讲那些被神明宽恕、重获安宁的凡人。

      那些岁月,干净、温柔、纯粹,不染半分世俗浑浊,不带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彼时我的慈悲,是共情,是感念自身曾苦,故而不忍众生皆苦;彼时我的善良,是报恩,是得神明救赎,故而愿以余生温柔渡人;彼时我的纯白,是纯粹本心,是未经世俗打磨、毫无杂质的赤诚。

      那时的我,从不会觉得众生愚钝浑浊、需要我居高临下救赎。

      那时的我,只是一个受过苦难、被温柔救赎的孩子,只想把自己得到的温暖,尽数赠予世间浮沉之人。

      我久久伫立纯白虚空,凝望着镜面里年少青涩的自己,心底翻涌着绵长无尽的温柔与怅然。

      原来我最初的本心,从来不是傲慢,从来不是俯视众生的优越。

      原来我最初的渡世,从来不是自我圆满的修行,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裁决。

      一切的开端,只是一场孤女的感恩,只是一场绝境逢生的救赎。

      可岁月漫漫,数十载光阴流转,日复一日的值守、年复一年的承载,无数纷争、罪孽、怨怼、苦难层层堆叠,慢慢改变了我的本心。

      我日复一日接纳众生哭诉,日复一日赦免凡人过错,日复一日承载乡土黑暗,渐渐从那个感恩向善的孩童,变成了万民敬仰、高高在上的圣女。

      我被世人称颂、敬畏、依赖,久而久之,便在无声无息之间,生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与傲慢。

      我渐渐忘了,我也曾是浮沉苦海的凡人,也曾颠沛流离、卑微渺小、无依无靠。

      我渐渐忘了,我的纯白来之不易,我的安稳是神明恩赐,我的善良源于被救赎的共情。

      我站在圣堂之巅太久,俯瞰人间太久,承载黑暗太久,便慢慢隔着一层无形壁垒,将自己与众生彻底割裂。

      我以纯白自居,以清醒自恃,以渡世自任,悲悯众生愚钝,包容世人浑浊,却忘了自己也曾深陷泥泞,也曾愚昧渺小,也曾需要他人温柔救赎。

      镜中年少光影依旧温柔流转,孩童虔诚祷告、认真清扫、静心听讲的模样纯粹如初,数十年光阴未曾在这帧画面上留下半分沧桑。画面缓缓切换,落到一个安静的黄昏。年少的我捧着粗陶小碗,小口喝着麦粥,抬眼望向老神父,认真询问:若是有人屡次犯错,不知悔改,是否依旧要宽恕?

      镜里老神父微微沉吟,缓缓开口。依旧没有声音传入这片纯白囚室,但我清晰记得那段对话。他说,宽恕不是纵容,慈悲不等于舍弃底线。那时年少的我似懂非懂,轻轻点头,可这句话,在往后漫长岁月里,被我一点点搁置、遗忘。当村民请求严惩惯偷,当恶行反复滋生,我脑海里只剩下慈悲宽恕,将底线抛之脑后,一味怜悯苦难,一味赦免罪责,一步步走向私心徇恕的歧路。

      此刻看见这段尘封的片段,心口轻轻一沉。原来警示的话语早早便摆在我的面前,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称颂之中,我选择性地忽略了教义里的边界,只截取了“宽恕”二字,作为自己行事的标尺。

      原来裂痕,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埋下。只是年少的我看不见,成年后的我不愿看见。

      纯白囚室万古寂静,我静静与镜中年少的自己对视,前半生的沧桑、疲惫、执念、傲慢,与年少的纯粹、赤诚、柔软、感恩两两相撞,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我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半生的偏移。

      神明赠我一座圣堂,不是让我居高临下、隔离众生,不是让我以纯白为囚、以慈悲为傲。

      祂赠我归宿,是让我带着被救赎的共情,温柔渡人,平等向善,以曾经苦难之身,体恤世间所有苦难之人。

      可我辜负了这份本意。

      我守住了圣堂,守住了慈悲,守住了宽恕,守住了数十年乡土安稳,却唯独弄丢了最初的自己。

      弄丢了那个懂得疾苦、懂得卑微、懂得感恩,从不俯视众生的年少孤女。

      镜面光影温柔不散,年少岁月绵长缱绻,一遍遍回放着我的初心,在这片万古死寂的纯白囚室里,无声叩问我半生执念。

      我立于虚空,心绪沉沉,温柔怅然,亦有彻骨清醒。

      原来此间纯白囚室,这面照心孤镜,不是惩罚,不是禁锢。

      是神明予我一场重来的契机,是让我剥离半生身份、褪去世人称颂、洗去执念傲慢,重新初见年少、初见本心、初见最初赤诚温柔的救赎。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镜面那层薄膜之上。隔着一层无形屏障,我的指尖遥遥对着镜中小小孩童的手背。我想触碰那个孤苦的孩子,想告诉她前路漫长,前路会有称颂,会有荣光,也会有迷失,会有傲慢,会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偏离初心。可屏障阻隔一切,无法触及,不能相拥。

      这片纯白空间没有时间,镜中的画面可以无限循环,我可以永久驻足于此,一遍一遍回看这段年少时光,反复体会当年那份纯粹的感恩。可回忆再温柔,也无法抹去我在凡尘做出的所有抉择,无法抹去那些因为无底线宽恕而滋生的祸端,无法抹去藏在慈悲之下根深蒂固的傲慢。

      回忆是镜子赠予我的礼物,也是镜子摆放在我面前的拷问。

      风无响,光恒定,镜无声。

      我与年少的自己,隔了数十年沧桑岁月,隔了一场凡尘大梦,隔了一身厚重执念,静静遥遥相望。

      我静静伫立,长久凝望镜中的画面,任由回忆漫过意识。我想起当年踏入圣堂那一刻心底的悸动,想起那时认定神明垂怜,赐予我安稳归宿的满心感激。那时的我从未奢望盛名,只渴求一处容身之地,只期盼能用微小的善意回报这份救赎。谁能想到,数十年光阴流转,简单的心愿,会慢慢扭曲成沉重、偏执的渡世执念。

      孤镜静静悬立,纯白无限延展,寂静包裹一切,我继续站在这里,静静凝视年少的光影,任由心底的怅然、悔恨、怀念一点点蔓延,填满这片无声的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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