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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代州大案起 他艰难而颤 ...

  •   殷不换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整个人跳来跳去,一边跳一边疯狂的捶打身上的衣裳,跺脚,甩手,极力的挣脱,就好像有只恶鬼爬在他的身上。
      他的叫声在空荡的街巷里面格外的清晰,差役们想注意不到他都难。

      “什么人!”街巷口传来一声暴和,火光逼近。
      殷不换捂着胸口,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如坠冰窟。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院门,那扇半掩的门板吱呀一声就开了,他整个踉跄着摔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景象令他终身难忘。
      一线月光与迷蒙的日光共同的照着满地散落的肉块,如同献祭一般,作为祭品,被齐整得摆放在大宽木桌上。

      殷不换发出一声更尖利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跑至巷子中,与赶来的差役撞了个满怀。
      他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吸入鼻子里,呛得他咳出眼泪来。

      他死死地拉扯住其中一个差役的衣摆,嘴唇哆嗦,方才的画面太过于血腥惨烈,以至于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天他才挤出一句囫囵话,他指着那间院子,“有人杀人了,杀人了,满院子的肉,肉,肉。”

      殷不换狼狈的爬在地上,胸口那块被乌鸦吐过肉的地方还洇着暗红色的湿痕,素白布衫,此刻被尘土染,被血污。
      他整个像是受了极大摧残的样子,怕极了。

      晨光中的凉风一吹,如冷水浇头。
      领头的差役面容敦实,浓眉大眼,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瞧着是极有主意的模样。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殷不换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你是什么人?三更半夜在巷子里做什么?说清楚。”

      火光微荡,差役的面上有一道疤,贯穿了左眼,将眉砍成断眉。
      四个年轻差役举着火把,腰挎短刀,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殷不换咽了口唾沫,他说:“我半夜睡不着出来遛弯消食,走到巷子口,一只乌鸦飞过来,叼着一块肉,吐在我身上。然后我就听见院子里有声音,进去一看,就看到好多好多的肉。”

      墙头枯草在冷风中簌簌摇晃,草已经枯萎了,干瘦细密又抽长,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着什么。
      年轻的差役们经历的事情少,遇见这种事情也同殷不换一般,接受不了。

      血腥气浓得呛人,几个年轻差役纷纷拿袖子捂住口鼻。
      尤其看到幼女一条腿的时候,面露不忍之色,泣泪于被血浸染的土地。

      人对于人肉有一种抵抗的酸味。
      人相食,天理不容。

      至多七八岁的小女娃,被壮汉抱在怀里,壮汉与女娃是最先死的,妇人是最后死的。

      妇人与小女娃的肉被切割得,格外细致。
      而壮汉的尸体,则是被杀之后,就摆放在那里。

      领头的差役问殷不换:“你叫什么?”
      殷不换垂头:“我姓殷。”

      “殷公子,今晚的事,你看见了什么,便说什么。到了府衙,仵作验了尸,自然会有人来问你。”
      殷不换连连点头。

      方展月是在一片温热中醒来的,她昨晚睡得格外舒服。
      她的脸贴着一片温软的肌肤,光滑细腻,鼻尖蹭着阙春深的衣领,呼吸间传来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一条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她的腿压在了阙春深的腿上。
      就这样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方展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先看到了一截美丽纤细苍白的脖颈,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而下,喉结微微滚动。
      她顺着脖颈往上看,看到了阙春深的脸。
      他正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搂着她的腰,黑若琉璃珠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如瀑般的黑发随意的散落在布衾与枕席间,方展月打开了他的手,往后移了移,她压到阙春深的头发了。
      见方展月醒了,阙春深唇角便绽开一个笑,笑意蔓延至眼尾,眼眸浸染上暖融的热意。

      “郡主,该用朝食了。”他温和地说,“还是……你想再睡睡。”
      方展月脑子有点迷糊,她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

      她懒懒的,不想动。
      “再躺一会儿……”她含含糊糊地说。

      阙春深低低应了一声,重新将手搭在她腰上,又往他那边收了收,将她拢得更近了些。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温柔的蹭蹭她的发丝。
      眼眸明亮,嘴角含笑。

      忽然,方展月想到了,为什么它今天懒懒的。
      昨晚她喝了一壶酒,身上就发起了烫,方展月虽然没接触过这种药,但终归话本子看得多了,她也是清楚的,就是男女做那个事情的那种药么。

      嗯,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变好了,是药控制了她,要她对阙春深干这干那的。
      就是,那为什么阙春深不躲开,还要帮她解药。

      被她夺了清白,也活该。
      可是,好像,阙春深的清白早被她给夺了。
      她们从前就那样过了。

      阙春深瞧见两颗“黑葡萄”滴溜溜的乱转,心上被一根细毛挠得愈发痒,又起波澜。
      方展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一闭上眼睛,昨晚的那些回忆,就像一锅煮沸的汤,泡泡又冒上来了。
      她胡乱的吻他,抓他,挠他。

      还在他耳边说了些荤话。
      你猜猜,我摸到你了哪里。
      你亲亲我,我就不折磨你了。
      不愿意,她手上的力又加重了,在阙春深的声声喘息之中,他艰难而颤抖的吻上了她。

      方展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正巧对上阙春深的眼睛,他正拉扯布衾,瞧他双眼澄澈,毫无半分邪念,坦坦荡荡。

      视线再落至他白皙的脖颈上,青紫痕迹凌乱交错,嘴唇吸出来的,牙齿咬出来,她的力气那么大吗?

      虽然,他们之前玩得更花。
      比如,方展月心烦意乱的时候,阙春深会用殷红丝线将自己缚在她的床榻之上,衣领大敞,面容潮红,轻喘之间,胸膛起起伏伏,素白的薄纱笼罩着他美丽的躯壳。

      阙春深轻轻翘脚,勾动她的裙摆。
      他正顽劣地挑逗“月光”。

      他的手很巧,无论做什么都很巧妙。
      衣带纠缠间,方展月能察觉到他隐隐约约的抵触。

      方展月觉得,阙春深他是不愿意与她发生那种事情的,但最开始她提出,到他越来越主动,越来越渴求,钻研新的花样与玩法。

      他在寻求一种感觉,可抵御一切痛苦的感觉。
      就像她断腿之后,寻求那种感觉一样。

      他们都太痛苦了,迫切的寻求那一份感觉,更荒谬,更荒唐的。

      是啊,更荒谬,更荒唐。
      脱离了爱,脱离了一切,只有她们两个人。
      两个残缺的人。

      可方展月心中已经意识到了,对待爱的人,不不不不不不,她根本就不爱阙春深,只是需要,她不想要他离开她。
      等她腿好了,她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随便阙春深去哪里,对,就是这样的。
      她本来已经决定要与阙春深做正常的朋友,结果……

      方展月牙齿咬得邦邦响。
      可恶的客栈,可恶的白万春。

      竟然敢卖这种酒给她喝,还掺了那种药。
      不然她怎么会那样?
      她怎么会又做出这种事来?
      对,就是这样。

      她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和阙春深保持距离,要做君子之交淡如水。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管住自己,结果被一壶酒给毁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牙关咬得咯吱咯吱的。

      阙春深的眼睛停留在方展月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浅笑安然,她看不见。

      “郡主……你在想什么?”
      声音清软,似温润美玉。

      方展月瞪了阙春深一眼,就立马转过头,不去看他,阙春深笑意更深。
      “没想什么,我想什么,要你管?”

      阙春深掀开布衾坐起身来,他说:“郡主醒了,那我们便吃朝食吧。”
      他穿着月白的单衣,衣领松松地敞着,露出脖颈上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

      赤足踏木板,无声无息。
      方展月转过身,偷偷看了阙春深一眼。

      他正背对她,弯腰拾茶杯。
      单衣勾勒着他的身姿,乌黑长发垂落,顺着纤细的脖颈与单薄的背铺散。

      阙春深端着一盏茶行至方展月身前,他先将茶盏凑到自己唇边,抿一小口,然后他才将茶盏递向方展月。
      阙春深低垂眼眸,长睫厚重,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让人觉得他恭顺温柔。

      “日后,郡主的每一口水与饭食,先由臣饮下吧。”
      方展月将身子俯得更低些,看到了他的嘴唇上润着一层水光。

      方展月心里更难受了,不过表面还是得装。
      她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茶。
      他抱着她坐至木桌前,原先屋中的那只小木桌早已换了,如今是一张宽大无比的大木桌,合二人伸直臂宽。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胡饼,炊饼,馎饦,糖饼,光面食的种类就有十几样。
      羹汤也有十几样,都被妥帖细致的安放在隔着热水的铜盆中。

      “郡主,我向店小二学了一个新吃法。”
      阙春深拿起一柄匕首,将胡饼从内里割开,往里塞了酱猪头肉。

      方展月接了过去,果真好吃,吃得她满嘴鼓鼓囊囊,阙春深撑着脑袋,心中不禁也鼓鼓囊囊,笑弯了眉眼。

      方寒月瞧见阙春深在看自己,她抹了抹脸上的残渣。
      “昨晚的事情,都怪这家客栈。”

      “你要给我好好的打他们,惩罚他们,我肯定是无意的。”
      阙春深轻声道:“遵命,郡主。”

      天刚蒙蒙亮,正堂便已坐满了人。
      行商与脚夫们要在城门大开之前,收拾好货物与行囊,给骡子喂足了草料,脚夫们便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吃馎饦。

      几个行商围坐一处,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朝几人说:“你们听说了吗?代州城今天要戒严。”
      “戒严?”
      “为何啊?李兄。”

      “卯时刚过,我伙计去东门打探,按理说,衙役兵丁上值,平日里也会吃口热乎饭,今日却见那摊子上寥寥无几。”

      “如今,东城门一开,我派伙计去看,城门只开半边,出城的车辆一一验过才放行。”
      “这我知道,我听说了些,城北巷子里出了大案,一户人家遭了灾祸,场面十分血腥。”

      “怎么个血腥法?”
      “听说,验尸的仵作根本就下不了手。”

      “现在案子正往汴京报,据说提刑司要派人下来查,说是根本不是人能下得去的手,只怕是代州城来了什么牲畜野兽。”

      络腮胡子骂了一声,“铁定要查的更仔细了,我那生意得缓些日子再做了,老子少赚多少钱。”
      “得得得得得得,钱是一辈子也赚不完,李兄,手上拿一些够吃穿就行了。”

      这几人喊店小二,再给他们上几碗羊肉羹。
      暗卫伸了一个懒腰,缓步从楼板走下。

      巡视几圈,没找到殷不换,他还以为,殷不换来正堂吃朝食了。
      暗卫不怎么着急殷不换,这个殷不换喜爱夜间出去,这么多回都没事,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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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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