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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杀机 “我会一直 ...
“我应当……应当……死在拖住任逍遥,援军赶来的时候……如果我那个时候就死了,该有多好。”
人生在世,心有执念,如影随形。
一个少女祈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满月,都可以心想事成。
污秽加身而罔措,自立行步是缪想。
俯仰之间,多倚仗旁人,叠世尘网之苦厄郁结于心,青春妙龄的少女早已摧枯拉朽。
当时死了,该有多好,方展月心中这样想,她知如今后路已断,前路有数名歹徒拦截,她不该这么想,不合时宜。
当时就死了,她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么残忍而恶心的事情。
“我恨……我恨……我恨啊。”
无能为力的,胆怯,自卑的自己。
连一个噩梦都害怕,软弱是可耻的。
方展月虚弱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墓道中,似鬼声呢喃,她的脆弱,她的无力,她的恨,在他的面前一览无遗。
阙春深似有钝刃探入他的胸腔,一脔血肉尽数而下,他将她抱的越来越紧,安乐墓是寂静的,死一般的寂静。
方展月在模糊的泪光中看到了断腿之后最开始的自己。
她像个废物躺在床上,想喝一口水,整个人翻倒在地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让她如此难堪,看望她的人即将推门而入,即将目睹她的狼狈。
他看到一道清癯的身影揽在她的门前,最开始是低声细语,再然后起了争执,推搡,很多人围着他,他依旧将门死死掩住。
很久之后,等人群散去。
阙春深才推门而入,默默收拾她身上的污秽。
方展月有时在想,阙春深照料她的模样,全然是母性般的疼惜柔软,温柔的叫人恍惚,而她当时觉得私事亦不会耻辱,可如今不同了,她感受到了,她对他产生了丝丝缕缕化不开的情欲。
他低头看着她,夜明珠的光不知怎么就从那间禁室投过来了,落在他的柔和而悲悯的眉眼上,墨发如飞瀑般倾泄而下,发尾落在展月的手背,有些缠住的意味。
墨发贴着阙春深莹白的肌肤,在幽暗的光线之下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对比,黑的愈黑,白的愈白,贴着眼眸中的嫣红,美人似鬼。
“总会过去的。”
他用指腹一点点擦拭展月的泪水,犹如画师对待他笔下珍贵的画作,一笔都不肯潦草。
“郡主的腿会好起来的,我们会找到神药的,臣现在就是郡主的腿啊,臣背着郡主走,大宋的大好河山,还有郡主一直期待的燕云十六州,我们都可以去的。”
“郡主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想杀谁就杀谁。没有人可以欺负你,没有人可以害你。臣都会将她们一一杀干净的。”
他的声音入了展月的耳朵,忽然变得很飘忽,他轻轻拍打她的肩背,安拂她伤透的内心,“你做了那么多好事,神佛会保佑你的。”
“你失去的身体不会来报复你的,你看,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自阉割受刑日起,我已经失去它十年了,我平安的长大,是郡主你庇护着我,你这么爱这个世间的人,那么好。”
方展月在他的怀中微微颤动了一下,似是抬头看他,可泪水肆意流下,她只能透过杂乱的睫毛望着一团模糊的光影。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用最轻柔的方式将已经打结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梳开。
“你救了我,救了暗道里被拐卖的孩子,救了无数女子的一生。”
“你……怎么可能不会有好的结果?”
他几欲哽咽,泪光莹莹。
他像一位母亲安抚受伤的孩子一样,轻声断断续续地哄着她。
方展月将头埋进阙春深的胸口,紧紧的回抱住了他。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永远……”
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他们继续往前走,甬道两侧又出现了些便房,形似安乐公主府偏院,偏院寂寥,宫娥轻扫枯叶,有一江湖少年执笛吹奏,飞声传入鸟耳,初时觉得新奇有趣,可后来,鸟儿不堪其笛声扰,因而庭院寥落,又有素雪落下,不觉少年已白发。
再往前去,是几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类物件,安乐爱游猎,宴饮以及美丽,因而三彩骑马游猎俑列于周围摆放,女猎俑,鞍马俑,猎犬俑各现风光,而野猪俑,鹿俑则可怜的被横插一刀或一箭。
它们做了宴饮上的肉,数名舞姬跳跃着,流风回雪,窄袖胡衫束紧身姿,配着两仗长帛的飘摇,一抹抹流光赛转。
木架之上摆满了安乐生前喜爱的器物,银盏玉光杯,成套妆奁,各类玉饰,珍奇无比,十万分的好物件到了如今也是好物件。
方展月从木架上取下一只弓,弓身乌木,弓背流畅如新月弯曲,她试了试张力,应当是用了什么动物的筋腱制成,时隔百年,它不再水亮,变得干燥,可它原有的坚韧依旧存在。
方展月选中了它,她又拿了数十只箭,铁簇泛着青腐的光,索性还是珍贵的木料,还可一用。
阙春深口中默念:“迫于生路,暂假君之冥物,幸勿见咎,当焚楮币以报。”
阙春深背着方展月走过一段不长的甬道,已经有了些人声,一群粗野汉子肆无忌惮的欢笑声,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席中有物炙烤,气味飘传很远。
一股膻恶之气传到了二人鼻中。
吸入喉间,展月春深胃里翻涌作呕,绝美的大殿染上了极恶之气。
他背着她躲藏了大殿内一个偏僻的角落,内力催动,模糊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
有人在大骂着什么跟着怪物,怕被杀,又想要这里的珍玩,可怪物却不允。
有人抱怨这里怎么没个姑娘,之前闯进来的那个被玩死了,如今只能找契兄弟解闷。
不知怎么,他们又聊起了新抓的那两个,哪里的肉,该怎么分配。
压声不觉尺步有余,颇有怪异,有人执灯而行,断气不可闻。
阙春深将自己紧贴到了阴影处,看着一个人踢着一个硕大的陶酒罐,肆意倾洒,酒香浓烈,多少年的陈酿深埋地底,如此踢着过去,应当十不存六。
慢慢的哄笑,慢慢的她摸上了弓弦。
***
“与俺老娘把嘴张开。”
李无双这句话,吓得一旁的宋千金浑身一哆嗦,连日来友好相处,让她竟然忘了,李无双自幼行走江湖,江湖不好走,女子更是得粗野与毒。
任逍遥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他这样一副残躯,不如死了,奈何宋千金一直给他喂软筋散,他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了。
李无双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理,索性将他的下颌骨卸了,她手中的粥已经不热了,甚至有些冷,半碗粥就此下了任逍遥的肚。
她的想法是好的,可如今她与宋千金楚唐虞还有镖师们行至荒野,熬粥火力不济,粟米不软,下肚如石子呛喉,脸色灰白,嘴唇变成了青紫色,喉间止不住的咳嗽声昭示着他即将死亡,他终于如愿以偿。
马车外的宋千金听见了任逍遥剧烈的咳嗽声,她跳上马车,急忙将任逍遥放在壁上,又用拳轻敲后背,如此,他才慢慢有了些生机。
宋千金一手托起他的后颈,一手握拳,在他胸口下方用力一顶,任逍遥猛地弓起来,吐出一些秽物。
如此折腾三回,任逍遥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生无可恋。
宋千金流着汗,四仰八叉的坐在地上,李无双则端起剩下的半碗粥她冷声说道:“你个贼小子,尝过了厉害,就乖些,宋捕快自有千种万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李无双行走江湖多年,所受戕害不算少,一个姑娘面对一些没有人性的男人会经历什么,不必多想,因而,李无双最恨这种男人,对任逍遥也没好脾气,他若是因偷盗,抢财,杀人,她都可听他辩驳后面的委屈,他只为玩弄女人,她也不必留情。
而宋千金则是另一种态度,她认为罪犯的处理是官府与受害者的事情,受害者想要将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官府将他按法度处理也不为过。
而她作为捕快,查刑狱,辨善恶是她的天职。
对待罪犯,她会以对待一个人的态度对待他。
如果,她充满仇恨的虐待他,那么,她与罪犯有何异,遵循一个惩恶扬善的理由吗?
或许是对的吧,也或许是不对的。
人心中有正义的存在,因而会暴怒,会不平,这无可厚非。
但宋千金只想按照自己的内心,可杀之,不可虐之,她会用平和的心态对待任逍遥。
待郡主事了,欢喜教清,她就将任逍遥带回沧州大牢,一切也该有了最终的审判,宋千金更想从任逍遥嘴中套出关于他是怎么联合汴京公子哥对姑娘们进行以药迷瞢,强肆行奸。
任逍遥身后有一条长长的线。
那些姑娘们也许并不知道,她们受到过伤害。
宋千金从李无双的手中接过粥碗,她说:“我会慢慢喂你的,李大侠到底是江湖人,出手狠厉了些,而我是公门中人,我入公门的第一夜便去了大狱,将所有的刑罚都目睹了一次,又在自己的身上轻微的尝试,知道什么尺度分寸。”
“我不想那么对待你,我只想威慑你,如果你想被那么对待的话,我可以为你'加官进爵',按照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大概第三张纸,你就死了,我再揭下,让你体悟生命的珍贵。”
天已经黑透了,马车内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宋千金在那里,阴森可恶的笑。
她说着一些话:“我们是好人,不会看着你死,也不想你太舒服,取一个平常看待你就好。”
任逍遥虚弱的张开了嘴巴,李无双看任逍遥总算乖了,她便跳下马车,同镖师们一起吃喝。
夜平静如常的度过,翌日一早,息茂帝姬楚唐虞听护卫向她讲昨日的事,心中不禁又对宋千金生出几分赞许之意。
原来,她与展月的《和月诏》如此有意义。
楚唐虞心中有了喜悦,提朱砂笔再批账目。
李无双宋千金在另一架马车上,他们穿着方展月阙春深的衣服,面容也是方阙二人的面容,偷天换日,招摇过市,等待下一场刺杀。
李无双开口道:“可否为我讲解《宋刑统》一二。”
宋千金轻叩车窗,扬起脑袋说:“三十卷,目录一卷,共十二篇,二百一十八门,五百零二条。”
“我都悉数背下,你要听哪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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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我不更文,那一定是吃火鸡面去了。 收藏破三百,请十位宝子吃我的专属火鸡面哦。 隔日更吧,要开学了。 完结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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