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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战预备中 展月的鼻子 ...

  •   天光破晓,窗映青灰光,晨露未被太阳晒干,方展月闻到了血腥味和青草味。

      露水的潮意偶尔将她包裹,又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自己像一棵草,一片花瓣,花瓣承接露水,它粘连在她的脸上,慢慢的向下滑,流入不知深浅的何处,她觉得有些滑腻,酸涩,明明没有尝到,可心却感受到了,一颗心与另一颗心好像撞在一处,它们必须经过狭小的路,谁都不愿意让一让。

      她动了动手指,人从混沌中清醒,她的每一寸皮肉都充斥着酸胀与钝痛,展月偏过头等待日光落在她的眼中,透过半垂的纱幔,她看到了窗前的那个身影。

      阙春深背着她,不知手里在摆弄什么。

      她听到了竹筒偶尔碰撞的细小声响,不过,很快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方展月歪过头,静静的去看阙春深在做什么。

      一根细麻绳从他指间穿过,将几只拇指粗的竹木筒逐一串联起来,每两只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木筒上面涂了一层桐油,筒口封蜡,他反复地将露出外面的一截引线捻搓使其细紧。

      他提起绳头,那一串木筒便悬空垂了下来,像一挂还没来得及点燃的鞭炮,在他手边轻轻晃荡。

      阙春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格外的努力,他同她一般,有一种偏执的执着。

      方展月知道自己有向上的野心,可她从不知阙春深之后要成为什么?

      一辈子做她身边的小内侍吗?

      她确实习惯他,离不开他。

      可哪日她真的遇见了真心爱着的人,体味到真正的爱情,他的位置会无比的尴尬与痛苦。

      爱并不可以平均分配,享受多些爱的人,日子必然滋润,与此同时,失去一些爱的人,则要难受一些时日了。

      他们两个孩子夏日可以忍受蚊虫叮咬在野外学习骑射,冬日摸着黑时便起身读书,女孩穿着薄衫在院内打拳,男孩则趁着烛火看书,偶尔男孩的手中会变出一些新奇的玩意,那是天子都不曾拥有的新奇,它被递到了女孩手上,又在女孩的手上飞了。

      人睡觉与醒来的呼吸声是不同的,阙春深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敛,阴沉,冰冷的笑容,好似摆弄着一些人的生死,但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像极了女孩第一次举起刀时,正巧天上挂着的是十分亮丽的太阳,刀一面映着光,一面则是底下的暗,偶尔,刀锋处会折射出一线寒光,那不是属于太阳的,女孩不知从何而来。

      对上展月目光的刹那,阙春深敛去寒意,又是让春风沉醉的温柔模样。

      方展月靠在引枕上,对上他的眼睛,慢慢的说:“看来,事不宜迟了。”

      “可搜出些什么?”

      阙春深垂眸看着床榻下装着彩绘木偶的箱子,方展月低低的笑出声来。

      “阙春深,你还记得吗?”

      “你曾经将一块甜点掉落在地,过了一柱香去看,好多好多的蚂蚁,蚂蚁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它们在吃香甜的糕点。”

      阙春深缓缓的站起身来,晨光将人照的有些灿烂,可他的话却有些不温柔。

      “那当然是一盆热水泼下。”

      嘴角上挑,白牙似利齿,他分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瞳仁里有什么在缓缓燃烧。

      方展月安安静静的打量他,他好像受什么刺激了,愈发的似鬼,似夜里姑娘上街,遇到一个魅惑人心的艳鬼,用美貌引诱着姑娘,非要姑娘签婚书同下九泉的鬼。

      方展月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他,仔细的打量,他的脸颊处还残留着些红肿。

      在很小的时候,他有照顾展月不尽心的地方,忤逆展月的地方,宫人们不会点出来,而是将他的饭食克扣或是吃些馊饭。

      不吃饭就没有力气干活,干活不好有处罚。

      继续饿着,饿极了想啃食宫中的花草,不可以,每一项都有登记造册。

      饿死了,便同宫中无数个饿死鬼做伴,有前朝的,有如今的,还有将来的期待。

      他仔细的回忆白日里做的每桩事,之后,在廊下用力扇着自己巴掌,宫人们夸他聪明,又怜惜他的身体。

      这样,才会让一个人快速真正的长大。

      阙春深被展月看的有些不自在,于是垂下眼睫,不敢再有任何的情绪,他将手垂在身侧,微微低了低头,他回到了展月所熟悉的模样,卑微,恭谨,柔顺。

      他慢步走到床前,微微弯下身子,衣襟还是那么松垮,方展月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他锁骨之下的延伸,颈间绿色的丝帛已经有些气味了,她将丝帛抽了下来,他颈上的痕迹已经没有了。

      “痕迹淡了就取下来吧,不用等着我允许。”

      阙春深轻轻摇了摇头,“郡主所赐之物就是臣的血肉。”

      他伸出手来,手臂绕过他的肩背,稳稳地将她托住,另一只手则替郡主整理乱了的衣襟。

      “我服侍郡主起身吧。”

      展月的鼻子与他的脸碰到一起,漆黑的瞳孔缓缓转动,向东向北向西向南,要停在哪一处?

      郡主笑了。

      因为男孩的脸红会笑。

      粗心的男孩打翻了花瓶,郡主不知道属于他的惩罚是什么,她看着男孩被推来推去,她站到男孩的面前,推着推搡男孩的人。

      郡主,我也曾是父母掌心的珍宝。

      可是,父母选择了弟弟,他们有他们的好光阴。

      天光盛琉璃,日火而不绝。

      日光笼罩之下的天地明亮,数枚飞镖自展月指尖飞出,破空而去,快的只剩一抹残影,能听到细微的咻咻声,飞镖在空中旋转着,折出一圈一圈流光溢彩的亮丽。

      一枚中桩心,两枚分左右,入木三分。

      阙春深弯了弯眉眼,“郡主功夫果真不减当日风采。”

      方展月的目光从钉在木桩上的飞镖移开,又落在了自己的膝头。她伸手推了一下轮椅的转圈,转动了方向,朝着前厅的方向慢慢驶去。

      树影遮天光,长身在此立,潦倒不知措。

      阙春深将木桩上的飞镖拔下来,妥帖的收进自己的口袋中,这才迈开步子,追上展月。

      堂前几张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葱油饼,粥盆,酱菜碟子,镖师们挤挨在一处,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灰青色,昨夜他们将平安客栈搜了一整圈,又在平安客栈的周围布下陷阱装置,再之后,将七煌城翻了好几遍,看到阙春深展露笑容,他们才歇下。

      不过,倒是搜出来不少七煌城未造册登记之人,如今正被绑在柴房里,等候衙役们来审问。

      镖师们与老板在说些什么话,比如七煌城的那场大灾,毁去了很多人的人生,比如说,老板留在此处是因受了任无穷大侠的恩情,比如任无穷与前夫人有一个儿子,后来被仇家掳走,他寻遍大江南北而不得。

      老板喝了口粥,说道:“我那时候还小,记得他常来我家客栈住,人高马大的,笑起来声音洪亮,他医术也好,城里有很多人是他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任大侠那些旧交、受过他恩惠的人,这些年一直在替他找那个孩子,去扬州,去汴京,去沧州,去东海,各处的找啊,以为是,结果却不是。”

      “倒是有一个特别像的,只是找到的时候只有一截白骨了。”

      白粥见底,碗碟被撤去大半,老板拿着湿布在桌上来回的擦,桌子被收拾出来,阙春深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卷纸,墨迹还很新,是七煌城的地图,是宋千金画了送来的。

      东西两道城门,三条主街,八条窄巷。

      赵镖师说:“其实七煌城并不适合打巷子战,这里的墙早已塌了大半,荒草从生,一点窸窣声响便提心吊胆。”

      宋千金立即接过话,“我和无双去周围的山寨查探,那山寨空了大半,山寨,欢喜教,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杀手正在往这座城走,我已传信,军队明日一早便可以来,虽说我们是可以打死他们的,可郡主的安危为上,郡主贵体决不可受一丝一毫的损伤。”

      镖师闻言便说:“郡主娘娘此行雁门,就算过了七煌城,其他地方也还是会有阻碍的,不若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方展月说:“我正有此意,军队要是处理那些人,也会很麻烦,最好我们将他们料理了。”

      展月指尖点上舆图,她说:“七煌城如今只剩十几户人家,老人和孩子居多,一旦打起来,炮火无眼,死伤一个都不该。”

      赵镖师沉吟了一下:“郡主,将百姓集中到府衙倒是不难,可问题是,若那欢喜教的人混在百姓里头一道进了府衙,岂不是,分不清,该打的。"

      宋千金自告奋勇,她说:“我同欢喜教的打过几个来回,犯过案的,没犯过案的,在我这里,我看他一眼,便能知道。”

      杀过人的身上有一种味道,杀一个人是腐朽,恐慌,惊惧,杀一群人就得以杀慰杀了,盲目的杀。

      宋千金拥有狗一样的鼻子,办案到下面,风里来雨里去,火都淌过几遭,简单的人在她面前,她怎样都能看得清。

      方展月又转向李无双:“无双,你带着两个人,把这舆图上标出的所有的暗道入口都盯死,藏了火药在附近,有人来你就炸。”

      “遵命。”

      “阙春深,你去审问抓到的那几个人,我要他的计划,问完就地处决。”

      光影在她的眼眸里起起伏伏,燕子霎地飞过,引得一惊。

      端柔帝姬第坐落于汴京景龙门内,近宫禁之地,朱门高墙。

      乌头门巍然耸立,御笔金匾悬于门楣。

      日影西斜,帝姬第前院的乌头门大开,一道清瘦身影踏风而来。

      “摇娘,娘怎么还没把姐姐接回来?”

      蓝衣少年有些气馁,愤怒。

      摇娘快步迎接方明镜,她温柔的为方明镜理了理乱掉的发丝,她是端柔帝姬贴身宫女,如姐妹般的长大。

      “公子,帝姬并未从沧州返回,而是去七煌城了,还要再多些时日回来。”

      摇娘款步走向灶房,打了些热水,兑了些冷水,混在铜盆里端出来,方明镜仰着脸任摇娘给他擦,他转了转眼珠,“摇娘,我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哦,是怎样的梦?”摇娘温声问去。

      “我梦到一群人要抓姐姐,姐姐就从很高的崖上跳下去了,崖下面很黑很黑,我还能听到我叫姐姐回声。”

      “或许,是我应付姐姐后院的那群男人烦了,他们一个两个的要出汴京找姐姐,说什么生死与共的,我拦住了几个,将他们绑起来,可还是有一个人跑了。”

      “要是给姐姐添乱怎么办啊。”

      摇娘将巾帕叠好搁回盆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她的掌心很温热,给了方明镜一些暖意。

      “梦是反着做的,”她说,“你姐姐厉害得很,那么多人想害她,她不是还好好的,过些日子她就好端端的回来了。”

      方明镜点了点头,院中奇花异草,芬芳异常,有一金丝笼,笼中有一只平常的雀儿。

      他伸手去拨弄雀儿,雀儿未被关进笼子前是很爱叽叽喳喳乱叫的,它跳跃的鸣叫,将这空荡的帝姬第都染上了些欢乐,之后,它就要飞走,方明镜怎么舍得,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雀儿,于是它被关进了金笼子里。

      “你也同我笑笑吧,叫一声也是好的。”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是府里的仆从在准备车马。

      方明镜抬起头来,想起昨日舅父派人传过话,说今日要带他去万岁山。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那只雀儿一眼,雀儿还是缩着脑袋蹲在栖木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大战预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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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如果我不更文,那一定是吃火鸡面去了。 收藏破三百,请十位宝子吃我的专属火鸡面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