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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金銮殿 ...

  •   金銮殿上,空气凝滞如铁。文武百官垂首屏息,偌大的殿堂落针可闻。

      谢锦高踞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冷峻,目光如两道冰锥,缓缓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牢牢锁定在站在文官首列的沈近水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随手将一直把玩在指尖的一本蓝色册簿,轻飘飘地往御阶下一扔。

      册簿落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惊得不少官员肩膀一颤。

      “沈爱卿,”谢锦声音戏谑,“这上面的桩桩件件,你可有话说?”

      那册簿摊开在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的,正是沈近水这些年来收受的巨额贿赂、暗中经营的产业,以及最要命的在落雁坡私养兵甲的确凿证据,甚至连部分与北境可疑的往来款项,都罗列其上。

      沈近水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万万没想到,谢锦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宫中的女儿竟也未能提前传递丝毫风声。

      他强自镇定,一步跨出班列,躬身行礼,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愤懑。

      “陛下!老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此册内容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请陛下明察,万不可被奸佞小人蒙蔽圣听!”他言辞恳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局面,绝不能认罪。

      谢锦冷眼看着他精湛的表演,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沈近水垂首时,视线极快地向殿门方向某处扫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有后手。谢锦心中冷笑,不再给他任何拖延的机会,厉声喝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

      殿外值守的御前侍卫应声而入,甲胄铿锵,就要上前拿人。

      “住手!”

      一声尖锐急促的女声自殿外传来,打破了紧张的对峙。只见太后沈惊枝凤冠微斜,宫装略显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来,她几个跨步闯入殿中,目光先与沈近水快速一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昂首看向御座上的谢锦。

      “陛下!此事关乎朝廷重臣清誉,更关乎国体安稳!岂可因一面之词便轻易定罪?案情未明,证据未核,岂能如此草率拘押当朝丞相!陛下三思!”

      好一个父女连心,一唱一和。一个喊冤,一个以势压人。

      谢锦看着台下这对父女,终于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呵……太后,沈大人,你们真当朕是三岁稚子,可随意糊弄吗?”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不要以为你们沈家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朕就不敢动你们,就不能将你们……满门抄斩!”

      沈惊枝被他的杀气所慑,脸色白了白,但旋即挺直了腰杆,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她迎着谢锦的目光,语带深意,甚至隐含威胁:“陛下!还请您慎言!莫要忘了……您今日能坐在这龙椅之上,是靠了谁的扶持。”

      她在提醒谢锦,他的皇位,是沈家扶上去的,若沈家倒了,他这皇位,也未必坐得稳。

      谢锦闻言,不怒反笑。他伸手指着沈惊枝,又指向沈近水,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

      “这位子?哈哈哈哈哈……你们告诉朕,这位子,究竟是朕想坐?还是……”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家父女的脸上,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积压多年的恨意,“你们沈家想坐?!”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皇权与权臣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就这样悍然掀开。

      “报——!!!”

      一声凄厉急促的呼喊如同惊雷,撕裂了金銮殿上剑拔弩张的死寂。一名甲胄歪斜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惊恐。

      “陛下!不好了!北境苍狼部联合数个部落,集结大军,已突破边境天险,连下三城。烽火已燃,敌军正朝京城方向疾驰而来,边关……边关告急啊陛下!”

      方才还慑于帝王之威噤若寒蝉的百官们,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呼声、议论声、恐慌的抽气声响成一片。

      外敌入侵,兵临城下,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天大祸事。

      沈近水和沈惊枝在听到“北境”二字的瞬间,脸色骤变,眼中飞快地闪过慌乱。他们与北境确有勾结,但绝不该是此刻以此种方式发难。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中,御座之上的谢锦,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冷静。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台下乱作一团的群臣,最终死死锁定在面色大变的沈近水身上。

      “沈近水!”他直呼其名,“里通外国,证据确凿!如今外敌入侵,更是你通敌叛国的铁证,罪无可赦!”

      “传朕旨意,羽林卫即刻查抄丞相府,一应财物充入国库。沈近水,就地革职,押赴午门,即刻问斩。沈氏一族,凡家眷皆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不得有误!”

      “陛下,陛下饶命。老臣冤枉!这是构陷,构陷啊!”沈近水这才如梦初醒,扑倒在地,嘶声力竭地哭喊。沈惊枝也花容失色,想要开口,却被谢锦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逼退。

      谢锦没有多看沈家父女一眼,他转向殿外,声音陡然拔高,“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都督!”

      “臣在!”几位武将立刻出列,神情肃杀。

      “立刻点齐京营兵马,关闭九门,全城戒严。派八百里加急,传令各地驻军火速勤王。命镇北将军率部死守咽喉要道,绝不能让敌军踏近京畿半步。朕御驾亲征!”

      ——

      谢鹤修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宫中,风尘未洗,迎面听到的便是两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北境大军压境,以及沈近水被即刻问斩、沈家被抄。

      他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细想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联,也顾不得疲惫,转身便朝着谢锦的寝宫疾步而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蛛网,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刚踏入寝殿,便见谢锦已换上一身玄色戎装,金冠束发,正由内侍系着肩甲的系带。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杀与决绝,正要大步向外走去。

      两人在殿门口猝不及防地撞见。

      谢锦看见他,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谢鹤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谢锦那身刺眼的戎装上,声音因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北境犯边,自有边关守将,朝中亦有能征善战之帅!为什么要御驾亲征?为什么要你自己去?!” 他一步步逼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焦灼和愤怒。

      谢锦看着他因担忧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慌。他竟不合时宜地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谢锦!”谢鹤修积压了太久的疑虑不安和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什么所有事都要瞒着我?!为什么我就不能知道?!”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猛地抽出了那份紧握了一路几乎要被汗水浸透的明黄绢帛,狠狠摔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绢帛散开,上面“传位大皇子谢鹤修”的字迹,在殿内烛火下,刺眼得如同鲜血。

      “这个!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谢鹤修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你早就知道文叔在那里,对不对?文叔的小屋被烧成了灰烬,至今生死未卜!”

      谢锦的目光落在那份诏书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抬起头,看向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谢鹤修。

      “……你去了?”他的声音干涩。

      “是!我去了!”谢鹤修步步紧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所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到你战死沙场,让我对着这份诏书,和一个烂摊子吗?!谢锦,你告诉我!”

      “我没想瞒你……”谢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他看着谢鹤修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局势危急,千头万绪,此刻根本不是解释的时机。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顾谢鹤修微微的挣扎,用力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他在谢鹤修耳边急促地低语,声音沙哑而沉重,“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一定把一切都告诉你!一定!”

      说完,他强迫自己松开手臂,深深地看了谢鹤修一眼。

      然后,他毅然转身,玄色的披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大步流星地冲出殿门,再也没有回头。

      谢鹤修僵在原地,手臂上还残留着被铠甲硌痛的触感,耳边回荡着那句“等我回来”。他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的光晕中,仿佛也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支撑。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光滑金砖上,晕开小小的无助的水痕。

      他站在原地,许久,才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湿痕。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转身,朝着思怀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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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下一本应该:《替嫁后被爱》 另外会在开下一本之前,时不时写一点短篇练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