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小孩被 ...
-
小孩被安置在凤仪宫偏殿，由拾午和特意挑选的乳母小心照看着。那小小的婴孩似乎也知自己脱离了险境，在温暖的襁褓和轻柔的摇晃中，吮着手指沉沉睡去。
谢锦看着那恬静的睡颜，心中充盈着一种奇异而柔软的暖流。
他俯身，极轻地用手指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脸颊，这才直起身，对谢鹤修道：“朕去御书房翻翻典籍，定要为我们孩儿取个顶好的名字。”
谢鹤修只是淡淡颔首，“嗯”了一声。
待谢锦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谢鹤修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他快步走回内殿书房，确保无人打扰。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以及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他走到紫檀木桌案前，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那两样自醉春风带回的东西。
他先拿起那枚令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是上好的玄铁所铸。他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着令牌上凹凸起伏的纹路。
他将其举到跳动的烛火下，借着光影，更加清晰地审视每一个细节。当指尖触碰到纹路中心一处极其细微的刻痕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丞相府暗卫核心成员才会持有的特殊标识，一个隐藏的“沈”字花押。
谢鹤修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冰冷，如同腊月寒潭。果然是沈近水。
那个蒙面人竟然能拿出丞相府的核心令牌？
他放下令牌，冰冷的金属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接着，他拿起了那个信封。信封很薄，没有任何署名。他撕开火漆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的信笺。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落雁坡山脚，有你想知道的。”
可信度有多少？是沈近水布下的又一个陷阱，还是那神秘蒙面人抛出的指向真相的诱饵？落雁坡……此刻引他去山脚，意欲何为？
无数个念头在他心中电闪而过，但表面上，他只是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翻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娘娘，陛下来了。”
谢鹤修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谢锦几乎是带着一阵风跨步而入，几步便走到书案前，目光灼灼地看向谢鹤修：
“朕翻遍了古籍，总算找到一个极好的名字。你猜猜看？”
谢鹤修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确保没有任何东西露出破绽。
他抬起眼，迎上谢锦亮得惊人的眸子，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无奈，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纵容：“陛下这般兴师动众，我哪里猜得出？不如直接告诉我吧。”
谢锦不疑有他，只觉得他这略带慵懒的模样格外动人。他笑着绕到书案后，凑到谢鹤修身侧，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卖关子的得意，吐出了那个他精心挑选的名字：
“叫‘谢觉辞’，如何？”谢锦凝视着谢鹤修，缓缓道出这个名字的深意，“‘觉’字，取觉醒、觉悟之意，愿他聪慧明理，洞察世事；‘辞’字，既是言辞，亦有告别、新生的意味。愿他明辨是非，言辞有度，亦能……告别过往阴霾，自此新生”
谢鹤修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落回谢锦带着期冀的脸上，应和道：“谢觉辞……陛下有心了，是个好名字。”
谢锦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谢鹤修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微凉。他微微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委屈。
“皇后……”他顿了顿，“还是叫我‘希景’更好。听着亲近些。”
谢鹤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低姿态的请求弄得一怔。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样称呼谢锦了，也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他看着谢锦低垂的侧脸，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依言，低声应道：“好，陛……希景。”
那声“希景”出口的瞬间，谢锦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唇角扬起，握着谢鹤修手指的力道稍稍收紧。
“那……”他得寸进尺，带着几分雀跃提议道，“今晚朕就留在此处陪你，如何？也方便照看觉辞。”
谢鹤修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到底没说什么：“凤仪宫本就是希景寝宫，希景想来便来，何须问我。”
谢锦眉眼弯弯，笑意更深，忍不住微微俯身，凑近谢鹤修，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谢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眸色渐深，低唤了一声：“皇后……”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稍稍拉开了距离，语气恢复了平常：“……无妨，时辰不早了，歇息了吧。”
谢鹤修顺着他的话，从座椅上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皱褶的衣袖，淡声应道：“嗯。”
——
凤仪宫内殿的烛火被捻暗，只余墙角一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床榻上两人的轮廓。
谢鹤修躺在里侧，身体微微绷着。
锦被之下，他与谢锦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他闭着眼，呼吸放得极轻，但每一寸感官都敏锐地关注着身侧的动静。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鹤修以为谢锦已经睡着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皇后……睡不着吗？”
谢鹤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谢锦也醒着，。他沉默一瞬，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听不出情绪的鼻音：“……嗯。”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些许无奈。
紧接着，谢鹤修感觉到身侧的锦被被掀开一角，一条温热的手臂自然地揽过了他的腰身，将他往床榻中央带了带，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谢鹤修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
“别动。”谢锦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像是在安抚一个惊醒的孩童。
“睡吧，睡吧……”谢锦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缓慢而温柔，“朕在这里，没事的……安心睡……”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拍抚的节奏稳定而轻柔。
起初，谢鹤修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意识清醒地抵抗着这种安抚。但渐渐地，那持续不断的轻柔拍抚，以及身后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规律的心跳声，像是一道暖流，逐步瓦解了他紧绷的神经。
连日来殚精竭虑、夜不能寐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
抗拒的力道渐渐松懈，僵硬的脊背慢慢柔软下来。他依旧闭着眼，但呼吸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轻柔的拍子，变得绵长而均匀。
鼻尖萦绕着谢锦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寝殿内安神香的气息。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谢鹤修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在那一下下轻柔的拍抚中，谢鹤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意识渐渐模糊，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身前人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确认他真的睡着了，谢锦拍抚的动作才缓缓停下。
但他并没有收回手，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将下巴轻轻抵在谢鹤修柔软的发顶，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情绪复杂万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