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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失败   寒夜渐 ...

  •   寒夜渐冷,刺骨的山风卷过悬崖边,吹得人衣袂翻飞,心也仿佛跟着凉透。

      谢锦放轻脚步,走到僵立许久的谢鹤修身侧,从石陌手中无声地接过那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动作轻柔地为他披上。

      “皇……”谢锦喉头滚动,一个惯常的称呼到了嘴边,却硬生生顿住。

      他迟疑一瞬,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然,“皇后……回宫吧。天寒地冻,当心凤体。”

      谢鹤修仿佛被这声音从遥远的噩梦中唤醒,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将那点微薄的暖意裹紧,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末了,他还是忍不住,最后再深深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那里吞噬了他所有的念想与挣扎。

      半晌,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走吧。”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谢锦心中酸楚难言,上前一步,伸出手,极轻地环住他消瘦的腰身,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带着这个失魂落魄的人,一步步离开这伤心之地,朝着那金碧辉煌的皇宫走去。

      ——

      宫道漫长,夜色沉凝。

      两人沉默地行至水陌宫前,宫灯在风中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谢鹤修依旧魂不守舍,眼神空洞地望着宫门。

      谢锦在一旁看着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皇后,明日……朕便命人帮你收拾打点,搬去凤仪宫居住。那里……更合规制。”

      凤仪宫,历代皇后的居所,比这水陌宫更显尊贵,也意味着更深一重的禁锢。

      谢鹤修缓缓抬起头,望向身侧这个已成天下之主的少年。

      他沉默了一瞬,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谢锦见他这般模样,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可谢鹤修已不再看他,径直踏过门槛,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屋内。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谢锦望着那扇在他面前缓缓合上的房门,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黯然转身离开。

      屋内,烛火昏黄。

      谢鹤修走到梳妆台前,沉默地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他动作极轻地将荷包放进装着玉簪的盒子里,指尖眷恋地拂过玉簪的纹路,当准备合上盖子时,动作却迟疑了。

      “盛遇……”他喃喃低语,“我怎么能现在才醒悟……”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度砸落,滴在木匣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谢鹤修猛地惊醒,连忙用袖口擦去泪痕。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盒子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沫白。”他习惯性地唤道。

      空荡荡的殿内,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回应他。

      谢鹤修愣怔了一瞬,这才恍然想起,那个自小陪伴他的贴身宫女沫白,此时……按照计划,应该已经拿着他早就备好的出宫文书,远离这是非之地,去追寻她自己的幸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

      谢鹤修就这样独自呆坐在屋内,对着跳跃的烛火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似乎隐隐传来喧闹又归于平静,或许是宫人在交替监守,他懒得去理会。

      突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带进一丝微凉的夜风。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他面前停住。谢鹤修从盖头的缝隙中,依稀辨认出那熟悉的轮廓,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惊讶问道:“沫白?”

      那身影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颤抖了一下,手中握着的一样物事“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谢鹤修一怔,愕然抬头,隔着模糊的泪眼和盖头,看不太真切。

      下一瞬,盖头被一只微凉颤抖的手掀开,露出了沫白那张清秀的脸庞,此刻已是眼眶通红,泪水涟涟。

      “殿下!”沫白“扑通”一声跪倒在谢鹤修面前,声音哽咽却坚决,“奴婢……奴婢愿意替您出嫁。”

      谢鹤修愣住,目光复杂地扫过地上的匕首,又落回沫白脸上,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叹了口气,没有去追问她刚才拿着匕首是想做什么。

      他俯身拾起那把匕首,用袖口擦去尘埃,重新递到沫白眼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沫白,若这是你的选择……那么,完成你的任务。”

      沫白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她哽咽着,几乎是泣不成声:“殿下,您放心……奴婢,奴婢一定帮您拖住他们。小、小侯爷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他说……他说今晚一定要带您走。”

      谢鹤修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盛遇?他……他怎么还敢来!”

      今夜戒备森严,林清风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

      沫白用力点头,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时间紧迫,您快去吧!别再犹豫了!”

      谢鹤修看着沫白眼中那份视死如归的决绝,心中百感交集,迟疑了一瞬。但见沫白态度坚决,深知此刻已容不得儿女情长的推拒,那或许是唯一渺茫的生机。

      他终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好。”

      两人迅速交换了外衫。谢鹤修穿戴好沫白备好的服饰,仍旧不放心,紧紧握住沫白的手,嘱咐道:“沫白,听着,若是有人威胁于你,你便用那匕首刺他,不必顾忌我……”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一旁,从一个隐蔽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塞到沫白手里,“这是你的卖身契,我早就备好了,原说过要放你自由,没想到……竟是在这般情形下给你,还拖累了你……”

      沫白沉默地接过盒子,指尖冰凉,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推着谢鹤修往门口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强作镇定:“殿下别担心了,沫白心中有数。您快走!”

      谢鹤修被推到门边,还想再回头叮嘱什么,可沫白已经背过身,用力将他往外一推。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

      然而,命运的绳索终究未能挣脱。一番波折后,谢鹤修还是被“请”回了这深宫,未能如愿离去。

      此刻,他独自坐在水陌宫偏殿的书桌前,窗外月色凄迷。白日里喧嚣的搬迁似乎也已尘埃落定,这水陌宫,很快就要彻底空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提起笔,悬在铺开的宣纸之上,墨汁饱蘸,却迟迟无法落下。

      千头万绪,万语千言,堵在心口,竟不知从何写起。一滴浓墨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绝望的黑。他摇了摇头,终是颓然放下了笔。

      孤寂,如同无形的茧,将他层层包裹。

      ——

      沈惊枝指尖慢条斯理地掠过一支赤金点翠凤尾步摇,冷冽的目光直直刺向下方跪了一地的暗卫。

      殿内烛火摇曳,将她华美宫装上的刺绣映照得流光溢彩,却也衬得她眉眼间的戾气愈发深重。

      “连个毛头小子都杀不死,”她红唇轻启,“哀家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底下的人将头埋得更低,浑身抖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浓重的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唯有沈惊枝发间珠翠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

      这时,寒书悄步上前,俯身凑到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娘娘,刚传来的消息,水陌宫那边……沫白自戕了。”

      沈惊枝正在调整步摇的手微微一顿。镜中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被浓浓的讥讽取代。

      她嗤笑一声,语调轻慢:“呵,倒是个忠心的,知道主子落难便急着以死效忠。只可惜,这忠心用错了地方,愚不可及。”

      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了点跪在最前面的那个暗卫首领,“拖下去,处理干净,别脏了哀家的地方。”

      “是。”寒书面色不变,微微福身,立刻朝殿外候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应声而入,毫不客气地将面如死灰的暗卫首领架起。那暗卫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绝望与不甘瞬间爆发,凄厉的咒骂声在殿内响起:“沈惊枝!你这毒妇!你不得好……”

      声音被迅速拖远,咒骂渐次微弱,终至不闻。

      殿内刚恢复令人窒息的寂静,殿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身着明黄色常服的谢锦缓步踏入,他面色平静,仿佛并未听见方才的喧嚣,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儿臣,见过母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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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下一本应该:《替嫁后被爱》 另外会在开下一本之前,时不时写一点短篇练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