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口不择言(捉虫) 那些过去了 ...
-
小野苍下车的时候,御幸也停稳了车。这人连装都懒得装,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坦然自若地立在她身旁。
木兔来回打量了御幸好几眼,表情无比认真地对苍说:“小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站在一边的白布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兼具“欣慰”与“恶心”的复杂神情。
“好,谢谢木兔桑。”小野苍点点头,又转头瞅了瞅白布,“不过白布,你脸怎么抽抽了?”
白布面无表情:“没事,我被你们的深厚友情感动到了。”
小野苍心中腹诽:她记得刚认识那会儿白布分明还是个沉稳内敛的学霸,怎么最近说话越来越阴阳怪气了?
不管怎么说,木兔他们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开车离开了。
等外人一走,御幸一也终于开了他那高贵的尊口:“那个木兔喜欢你。”
小野苍被这句话噎得彻底无语了,只觉得瞬间气氛被扯回了几年前。
她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御幸一眼:“你国小的时候也信誓旦旦说成宫鸣喜欢我,打脸打得还不够肿吗?你难道是小时候背着我偷偷看少女漫了?”
御幸露出了一个很嘲讽的笑,就跟以前一样欠揍的那种:“我真不敢相信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脸都肿的不能见人了。”
“我一个日本第一捕手,心理战王者,你竟然不相信我对别人的心理分析?”
“你以前有这么不要脸吗?还第一捕手、心理战王者……你是鸣吗?”
“少棒的时候我天天说要成为第一捕手,也没见你骂我不要脸。”
御幸跟在小野苍身后进了她的公寓:“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啊。”
小野苍转过去抱胸看着他,很不高兴:“我已经不是你的投手了,你不要对我有乱七八糟的评价,我们不熟。”
御幸已经换了鞋,他叹了口气:“你怎么还这样。”
小野苍烦躁地把鞋一甩,噔噔噔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抱胸,昂起头:“说我变了也是你,说我没变没长进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御幸倒是不紧不慢,弯腰把她的鞋子捡起来摆在鞋架上,随后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手。
他刚进去就探出了半个身子:“你还单身呢?”
“单身怎么了?不行吗?”
小野苍浑身都开始报警。
看着御幸大喇喇立在她狭小的卫生间里,身上那种属于职业选手的压迫感将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她的心中一愈发烦乱。她急于找个理由把这个家伙赶走:
“我又不是职业球员,没名气没钱,怎么可能像御幸选手一样?女粉丝成堆,连比赛开球的女明星都公开向你表白,魅力真大。”
小野苍越说越觉得有点不爽,生气地把卫生间的门推开:“不行你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乱搞的运动员。”
御幸刚洗完手,水珠还没来得及擦,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横加罪名弄得一愣。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即将破口而出的烦躁强行咽了下去:“你突然闯进来干嘛?我要是在上厕所怎么办?”
“不管,上一半也出去,私生活乱七八糟的人用我卫生间我恶心。”
小野苍皱着眉,别着头就是不看御幸,嘴上很是硬气。
御幸看着她这副浑身长满刺的样子,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有次比赛,因为自己对她不够信任,配球失误导致失分时,她就是这副梗着脖子、死活不肯退让的样子。
御幸胸口那股郁气莫名散了一半。他叹了叹气,抬手摸了摸苍的头顶:“你在胡扯些什么呢?全日本没有任何一家报纸能拍到我的一丁点花边新闻好吗?”
“不要动手动脚的。”小野苍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就是你藏的好,日职棒……运动员都那样,快走快走!”
“谁跟你说的?……不对,我根本就清清白白好吗?!”
御幸刚降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被点着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特别是眼前这个人,从小就特别知道怎么让他生气。今天从见面起他就忍了好几次,现在彻底忍无可忍。
他掏出手机直接拍在她手里,烦躁极了:“你自己查!我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你今天要是能从这手机里找出除了球团女性工作人员以外的任何女性,我以后随便你怎么使唤!”
“谁知道你有几个手机?还随便使唤,你以为是小时候吗?时代变了,你现在得吃键盘!”
“就一部手机!你要是能查出半点线索,我把电视吃了都行!”
小野苍看着御幸压低的眉眼,以及那双透着危险与威胁的眼睛——与当年在场上她不听配球时,他展现出的威压一样。
……这是真生气了。
多年的默契让小野苍在接收到前女房爆炸信号的瞬间,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噗嗤一声蔫了下来。
糟了……
小野苍咽了口唾沫,气焰全无,最硬道:“那……那……相信你一次……算了吧……”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一项一项查!从Line到邮件,再到照片和备忘录,一个都不能漏!”
……御幸这个控制欲爆棚的变态!
都已经跟你熟年离婚了还这样!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控制狂?”
御幸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又是翻来覆去那几句蛐蛐他的话。
果然他一开口,这家伙就又心虚起来,蔫蔫的不说话了。
御幸在旁边盯着,小野苍不得不一个一个软件打开看。
结果翻Line时看到了巨人队的队员交流群,八卦本能发作,正想看看职业球员平时都聊些什么,结果御幸眼疾手快,一伸手就帮她退了出来。
“……不许看群消息。”
小野苍又短暂地理直气壮了一下:“干嘛?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分享不良视频!”
“没有!你少在这造谣……”御幸气得在她头上弹了一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笨蛋……”
“反正不能看……涉及球团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这四个字一出,对守规矩的小野苍简直是绝杀。她一秒都没犹豫,立刻划过了那个群聊。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痛苦的垃圾信息清理环节。无聊的系统通知、广告邮件……小野苍中途道歉道得就差当场土下座了,可御幸依然双手抱胸,冷酷地盯着她继续翻。
小野苍生无可恋地翻着,感觉这比背书上学还要折磨人。
——直到她指尖划到了相册。
小野苍看着手机相册里面分类好的少棒,青道,巨人的类别,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她静了几秒,点开了青道。
里面是高中后两年她缺席了的御幸一也。照片里的少年逐渐褪去了单薄,骨架拔高、身板也扎实起来,看来青道把他照顾得不错……
她又点开了巨人。
那是她从体育新闻里见过的职业时代。高强度训练的痕迹清晰可见,一年时间里,他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一些。
这两个相册里的照片其实并不多,多是球队合照、文件随手拍或是训练场边的风景。
“怎么不点开最左边那个?”
御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卫生间太小,仿佛带着效果音。
小野苍垂着头,死死盯着屏幕,过了很久才极其低哑地开口:“……不看了。”
“我知道里面没有女生……我错了,我其实没有觉得你是那样的人,就是生气了所以口不择言……”
“对不起,我不想看了……”
御幸没说话,只是伸出长指,替她点开了那个叫“少棒”的合集。
他顺势摸了摸小野苍变得格外乖巧的头顶,声音放得很轻:“……有女生的。”
在几十张少棒照片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瞬间,小野苍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那些照片,有一半都是当年她拿着相机拍下的。
十五岁升高中的那个夏天,在她决定放弃棒球的那一天,她亲手把属于自己的所有旧照片删得一干二净。
她以为那些岁月早已随风散了。
可没想到,他这里全都有。
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将画面里国小矮矮的她、国中意气风发的她,两个人浑身是土吃棒冰的照片,以及两人勾肩搭背哈哈大笑的合照……晕成一片模糊的水痕。
相册的最末尾,甚至还有一张她高中的毕业照。
“这是我去找黑田要的。”御幸看着她头顶的旋,低声解释道,“她说没有你的允许不能给我私照,但班级合照可以。”
“我都……我都不是你的投手了……你干嘛……”
小野苍吸着鼻子,用手背粗暴地擦掉眼里和脸上的泪水:“你干嘛找我的照片,我都不是你搭档了,都拆伙了,以后又不能一起打球,也见不到……”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想哭,又想使劲拿手擦掉眼泪。
御幸伸手扣住了她乱来的手腕,挡开她粗暴的动作。他屈起手指,用粗糙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怎么对自己还那么凶。”
“你管我……我们今天见完这一面,以后又不能一起打球,肯定越来越远,再过几年就变成陌生人了……你又不是我的捕手了,凭什么管我……”
小野苍从幼年起就跟着邻居和哥哥们一起打球。她从小就不服输,咬着牙跟男生接受一模一样的训练,一路打进少棒。
那时的少棒不像现在,全队只有她一个女孩。为了不被任何人看不起,她拼了命地兼顾学习与练球。
她和御幸同年,从国小到国中,两人搭档了整整六年。他们横扫过无数强敌,甚至多次打败过成宫鸣。
但是一切都只是徒劳。
国中是她最后的时间。
国中毕业,她的棒球生涯也就结束了。
她也曾经是一名投手,只不过。
在十五岁那年退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