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旅岁月-鸿智汽修》禅静心一

7、辞职 1996年

　　1996年的春节来得很晚，元宵节已经进入3月了。
　　天气渐暖，冰雪消融。
　　正月十六，星期二，顾海峰到胜达汽修厂提交了《辞职申请》。
　　“顾海峰，干得好好的，为啥要辞职？在咱化机厂，你这可是头一出啊，我不同意。”老厂长邢友志把《辞职申请》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邢厂长，首先，我家里的情况您是知道的，我就不再多说了；其次，如今时代在进步，我不想再沿着父辈的路走下去，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有所改变。”
　　“海峰，我是想培养你，在胜达汽修厂，你是绝对的骨干，你的工资待遇是最高的，出去单干，未必就一定能发大财，而且7月份原机修车间主任退休，办公会已经提名你接任这个职务，那可是‘科级干部’岗位，你明白吗？”
　　“邢厂长，您对我的关心和提携，我非常感激，但我心意已决，即使勉强留下来，您觉得我还会好好干下去吗？”
　　“唉，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但这事儿得上办公会讨论一下，等下周一你再过来吧。”
　　“好，邢厂长，在正式批复没下来之前，我还是这里的员工，我会尽职尽责干到我走的那一天，这一点请您放心。”
　　“很好，顾海峰，有你这句话，说明你的人品是端正的，我会尽力说服其他班子成员，通过你提交的申请。”
　　一周后，胜达汽修厂同意了顾海峰的《辞职申请》，当天就把班子会的《决定》和《辞职申请》提交到化机厂劳资处。
　　又过了一周，顾海峰没有收到厂劳资处的批复。
　　他再次找到邢厂长，邢厂长当着顾海峰的面，打开免提，拨通劳资处电话。
　　“是李处吗？我是胜达汽修厂老邢。”
　　“邢厂长啊，你好，啥事还劳烦邢厂长亲自打电话？”
　　“李处，上周我这儿提交了一份顾海峰辞职的文件，你看到了吧？为啥没给批复呢？”
　　“哦，这事儿啊，厂里没有这个先例，得上总厂办公会讨论，因此暂时还批不下来。”
　　“一个工人辞职，还要上总厂办公会？那你估计得多久能批复下来？”
　　“邢厂长，这我可不清楚，也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或者更久，厂办公会压着的事儿多了去了，让他耐心等着吧。”
　　又寒暄了几句，邢厂长挂了电话，一脸的无奈，说：“哎，海峰啊，说句心里话，你离开是对的，我要是像你这个年龄，我也会辞职的，屁大点事儿，搞得这么复杂，不行你就再等等。”
　　“邢厂长，您已经尽力了，谢谢您，后面的事我自己解决吧。”
　　“行吧，你也想想办法，有些事可能亲自去‘沟通’一下，或许有效。还有，你这几天可以不上班了，我这儿不会为难你。”
　　“好的，邢厂长。”
　　离开胜达汽修厂，中午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来到智民家的楼下，正准备上楼，他停住了脚步，思考片刻，又转身回了家，拿上钱，骑着自行车直奔云岭百货大楼而去。
　　晚饭后，顾海峰拎着买好的烟和酒，敲开了劳资处长的家门。
　　门开了，是一位打扮很时尚的阿姨开的门。
　　“阿姨好，我姓顾，叫顾海峰，是胜达汽修厂的职工，我有点事想和李处长聊聊，不知道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您休息？”
　　“哦，你好小顾，我是老李的爱人，他晚上出去吃饭了，没回来，你先进家吧。”
　　顾海峰把烟酒放在茶几边上，并没有坐下，说：“阿姨，倒是也没啥大事，我和您简单说几句，您帮我转达给李处长就行。”
　　“你看你，来家里还买了这些东西，小顾，你坐下和阿姨说吧，什么事？”说完，去给顾海峰接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顾海峰把《辞职申请》在劳资处受阻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希望李处长能帮忙尽快批复一下，李处长的爱人表示一定会转达。
　　三天后，顾海峰拿到了化机厂劳资部门批复的离职文件。
　　当天晚上，胜达汽修厂为顾海峰举办了欢送晚宴。
　　春分刚过，谭智民与徐颖低调成婚，家人和好友一起吃了顿饭。
　　婚礼第二天，谭智民和徐颖飞赴美国度假。
　　在洛杉矶，谭智民的哥哥叶鹏为他们办了一场盛大的西式婚礼酒会。
　　叶鹏是当地华侨协会的常务理事，三个舅舅和两个姨姨都在海外，参加婚礼的亲属两百多人，受邀的宾朋三百多人。
　　顾海峰辞职后，就没再回过家，他直接搬了个铺盖卷，和郭师傅住在了修理厂的值班室里。
　　4月中旬，顾海峰正在厂房里调试设备，刚从机房走出来，手机响了。
　　“海峰，我是若楠，你在哪儿呢？”
　　“若楠，我在修理厂调试设备呢，有事吗？”
　　“本来不想和你说的，可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你吧，若梅快生了，医生说是早产。”
　　“住院了？”
　　“昨天住进来的，在第二妇产医院。”沈若楠说。
　　“妇产医院离我这里不远，十分钟后，你在医院大门口等我，我过去一趟，见面再说。”
　　“海峰，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下，不是让你过来，女人生孩子，你过来也帮不上啥忙。”
　　“妇产医院的后勤白主任和我是好朋友，我过去带你找他，起码有个熟人照应，会方便一些。”
　　“好吧，那我等你。”
　　顾海峰回到办公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打车到了医院。
　　沈若楠见到顾海峰急匆匆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笑，说：“别人的老婆生孩子，看把你给急的，是不是心里有鬼呀？”
　　顾海峰见沈若楠说话酸溜溜的，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要是你生孩子，我会更着急。”
　　沈若楠嗔怒地瞪了顾海峰一眼，说：“除非和你生，还能和谁生？”
　　顾海峰笑嘻嘻地说：“那好啊，咱俩明天就去领证。”
　　沈若楠的脸一下就红了，说：“美得你。”
　　顾海峰说：“行了，不逗你了。我领你去找白主任，咱俩边走边聊。”
　　“医生说，按检查结果来看，若梅的孩子已经足月，但预产期提前了两个月，问产妇是不是记错了怀孕时间，她坚持说没记错。”
　　顾海峰说：“这事儿咋能记错了？要是早产两个月，胎儿是有危险的，成活率很低。”
　　“医生也都奇怪，胡义伟家人现在开始怀疑她婚前就有身孕了。”沈若楠直直地看着他。
　　顾海峰突然停住脚步，看着沈若楠，说：“不可能。我和若梅分手前从没听她说过怀孕的事。这怎么可能……”顾海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反复回忆着与沈若梅分手当天的情形。
　　“你老实说，若梅怀的是不是你的孩子？”沈若楠问道。
　　“若楠，假如是的话，我何必向你隐瞒呢？看来我是来对了，让白主任给若梅好好安排一下，如果真是早产两个月，想保证胎儿没问题，护理上是很难的。”
　　听顾海峰这么说，沈若楠也不再疑虑，说：“先不考虑那些事了，只要顺顺利利地生了，母子平安就好。对了，若梅怀的是双胞胎。”
　　“好，双喜临门！我也算是来沾一沾沈若梅的喜气。这胡义伟还真是好命！”
　　顾海峰领着她见到白主任，让他帮衬给产科医生打个招呼，照顾一下产妇，临走时，他给沈若楠留下一万块钱。
　　当晚，沈若梅被调进产科的高级单间，受到特殊护理的待遇。
　　她发现，医护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变得非常亲切，问沈若楠：“姐，是不是‘他’来过这里了？”
　　沈若楠有点迟疑，说：“‘他’是谁呀？没见呀？别问我这些，我可是啥也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胡义伟家托人找关系了？到现在他和他爸妈都没露过几面，这合理吗？”
　　“反正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你就安心生孩子吧，不该操心的事就别操心了，莫非你不喜欢人家对你好？”
　　见姐姐这么说，她心里都明白了，没有再追问。
　　几天后，沈若梅在妇产医院顺利诞下龙凤胎，老大是个姑娘，体重5斤。老二是个男孩，体重5.5斤。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很诧异：没见过这样的早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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