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粽子[新倩女幽魂]》爱生气的小王

1、第 1 章 我是一

　　我是一只小粽子。

　　零技能，一星，资质平平。在灵兽图鉴里，我属于那种被洗了无数次都洗不出好属性、主人懒得放生但也绝对不会带出去打架的垃圾宠物。

　　我的主人叫铁甲依然在，一个穿绿装的女甲士。

　　她穷。穷到什么程度呢？她的盾牌红了三次，她没修。不是不知道，是修不起。每次我在她身后飘着，都能看见那面盾上裂纹密布，像随时会碎成渣。她的枪是八十级的蓝装，她的甲是任务给的绿装，她的马是系统送的那匹枣红马，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但她有个徒弟。

　　徒弟叫奶不动就跑，是个医师。刚拜师的时候，这名字起得倒是诚实——她确实奶不动，也确实只会跑。三十多级的小白医师，穿着蒲村任务给的那套布裙，加血技能点得歪歪扭扭，跟在主人身后打一条，能把主人的血条奶得像心电图。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金陵城门口。

　　主人那天刚跑完商，骑着枣红马经过城门，看见一个小白医师躺在地上，旁边站着个红名刀客，刀上还滴着血。医师的血条是空的，装备爆了一件在地上，刀客踩着那件装备，在当前频道打字："起来啊，怎么不起来？"

　　主人在马上看了三秒。

　　然后她下马，提枪，冲了上去。

　　那刀客等级比她高。高多少呢？他一百二十九级，她一百零九级。二十级的差距，在这个游戏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打她可能只要三刀，而她戳他可能只掉一丝血皮。

　　但她还是冲上去了。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绿甲在刀光里晃，看着她的血条开始往下掉，看着那面本来就红了的盾牌又挨了几刀。她用了个玄武盾，又用了个卷舌诱，把刀客的仇恨死死拉在自己身上。

　　"跑。"她在队伍频道打字。

　　那个小白医师愣着没动。

　　"跑！"

　　医师这才反应过来，爬起来往城里冲。刀客想追，被主人一个锁擒拉了回来，又是一枪。主人的血条已经见底了，但她堵在城门口，一步没退。

　　最后刀客骂了句脏话，回城了。

　　主人坐在地上回血，蓝条空了，血条也空了。医师跑回来，站在她旁边，手忙脚乱地给她加血，加了半天加上去一点点。

　　【当前】奶不动就跑：谢谢谢谢谢谢！
　　【当前】铁甲依然在：嗯。
　　【当前】奶不动就跑：你收我当徒弟吧！
　　【当前】铁甲依然在：……
　　【当前】铁甲依然在：我操作一般，装备也不好。
　　【当前】奶不动就跑：没事！我奶也奶不动！
　　【当前】铁甲依然在：……
　　【当前】铁甲依然在：行吧。

　　那天金陵城门口的风很大，枣红马打了个响鼻，我飘在主人头顶，看着那个小白医师围着她转来转去，加血技能放得乱七八糟。

　　主人收徒后的第一件事，是去了易市。

　　她在易市逛了很久，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把七十级的紫武器，还有一套蓝装。她把这些交易给徒弟的时候，徒弟在队伍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队伍】奶不动就跑：师父这太贵了！
　　【队伍】铁甲依然在：拿着。
　　【队伍】奶不动就跑：那你呢？
　　【队伍】铁甲依然在：我不用。

　　我看了看她身上那套绿装，又看了看她那面红了的盾牌，没说话。我是只灵兽，我说不了话。但我知道，她买那把紫武器花的钱，够她修十次盾牌。

　　从那以后，主人多了个尾巴。

　　徒弟跟在她身后，从金陵到杭州，从杭州到阿格拉，从阿格拉到天姥仙山。主人拉怪，徒弟加血，我飘在旁边看。徒弟操作是真的烂，烂到主人拉三只怪她都能奶死人。但主人从不骂她，只是把怪拉少一点，打得慢一点，自己多嗑两瓶红药。

　　有一次打三环，主人扛着BOSS，徒弟被小怪追得满场跑，跑着跑着就跑出了治疗范围。主人的血条瞬间空了，屏幕上刷出"铁甲依然在已死亡"。

　　徒弟站在原地，都快哭了。

　　【队伍】奶不动就跑：师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队伍】铁甲依然在：没事。
　　【队伍】铁甲依然在：你站我后面，别跑太远。

　　她复活回来，修了装备。我看见她修装备花了八十多两银子，而她身上总共只有一百两。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扛BOSS，继续让徒弟站在她身后。

　　徒弟的装备慢慢好了起来。主人给她买紫装，给她买法宝，给她买灵兽技能书。徒弟说师父你也换点好装备啊，主人说我这装备够用了。

　　够用个屁。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绿甲被怪砍得掉耐久，看着她的盾牌又红了，看着她打一个同级怪要喝三瓶红药。但她每次出副本，第一件事就是把掉落的好东西塞进徒弟背包。

　　徒弟问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当前】铁甲依然在：我是甲士。
　　【当前】奶不动就跑：啊？
　　【当前】铁甲依然在：甲士就是站前面的。
　　【当前】铁甲依然在：我站前面，你在后面才安全。

　　徒弟没再说话，但那天之后，我看见她在金陵药店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把所有的加血技能都重新点了一遍。

　　她开始拼命练操作。

　　以前打一条她能奶死人，后来她能奶住全队；以前她被小怪追着跑，后来她能边跑边给主人加血，还能抽空给怪上毒；以前她看见红名就哆嗦，后来她能在主人被偷袭的时候，一个连翘寄生把对面的蓝抽干。

　　主人看着她成长，什么都没说。但我注意到，主人开始打更难的副本了。她去了高昌，去了萍踪侠影，去了那些她以前根本不敢去的地方。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给徒弟打更好的装备。

　　有一次在高昌迷宫，她被三个红名围了。她一个人扛着三个，让徒弟先走。徒弟不走，在后面拼命奶她。那是我第一次见徒弟奶得那么稳，主人的血条在三个DPS的集火下居然没掉到底。

　　最后他们把那三个红名反杀了。

　　【当前】奶不动就跑：师父！我奶住了！
　　【当前】铁甲依然在：嗯。
　　【当前】铁甲依然在：厉害。

　　就两个字。但徒弟在队伍里发了个蹦蹦跳跳的表情。

　　那天回去之后，主人把仓库里存的一件一百零九级的紫甲交易给了徒弟。徒弟说师父你自己穿啊，主人说我穿不上，我等级不够。

　　但我知道，她等级够。她只是想给徒弟。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徒弟一百零九级的时候。那时候她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医师了，紫装套，加血稳，操作溜，帮会里的人都叫她"大奶"。她开始带新人，开始打联赛，开始在宁远战场上独当一面。

　　而主人，还是那身绿装，那面红盾牌，那匹枣红马。

　　不是她不想换，是她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徒弟身上。

　　有一天，主人在仓库前站了很久。我飘在她旁边，看见她把仓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整理：紫武器、紫防具、法宝、灵兽丹、技能书、宝石……全是给徒弟攒的，但她一件都没给。

　　她只是整理好，然后关上了仓库。

　　那天晚上，她带着徒弟去了天姥仙山。就是她们以前经常去的那个云海边。两个人坐在悬崖上，看了很久的云。

　　【当前】奶不动就跑：师父，等我一百二十级了，我带你打高级副本！
　　【当前】铁甲依然在：好。
　　【当前】奶不动就跑：我给你买最好的装备！
　　【当前】铁甲依然在：好。
　　【当前】奶不动就跑：我们一起把装备都搞成鬼装！
　　【当前】铁甲依然在：嗯。

　　她答应得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那天晚上下线之后，再也没有上来过。

　　第一天，徒弟在帮会里问师父去哪了。
　　第三天，徒弟发消息问师父什么时候上线。
　　第七天，徒弟站在杭州仓库门口，等了一整天。
　　第三十天，徒弟的头像旁边，那个"铁甲依然在的徒弟"的称号还在，但那个人再也没有亮过。

　　徒弟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继续打副本，继续做任务，继续升级。她的装备越来越好，操作越来越溜，成了服务器里有名的大奶。她带新人，打联赛，守Boss，什么都做。

　　但她每次打完副本，都会在杭州仓库门口站一会儿。

　　就站在主人以前整理仓库的那个位置。

　　后来有一天，她登上了主人的号。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密码的，也许是主人以前告诉过她，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那天，"铁甲依然在"上线了，还是那身绿装，那面红盾牌，那匹枣红马。

　　但操作这个号的人，是徒弟。

　　她操纵着主人的号，走到仓库前，打开了仓库。

　　然后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一百二十级的紫武器，一百二十级的紫防具，全套法宝，一背包的宝石和灵兽丹，还有几百两银子。每一样东西的备注栏里，都写着字。

　　"给徒弟的，等她一百二十级用。"
　　"这个武器她肯定喜欢。"
　　"盾牌不修了，修了就没钱给她买装备了。"
　　"她操作不好，得给她弄点好装备保命。"
　　"别告诉她这些是我攒的，就说副本掉的。"

　　最后一行，是一封信。

　　"徒弟，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玩了。不是因为游戏不好玩，是现实里有点事，以后可能都上不来了。你操作很好，装备也很好，以后不用我保护了。仓库里的东西都给你，别嫌弃。甲士嘛，站前面的。能护着你到一百二十级，我够本了。"

　　"对了，你师父我啊，其实操作一点都不菜。"

　　那天，奶不动就跑坐在杭州仓库门口，坐了一整夜。

　　她没有哭。游戏角色不会哭。但她让主人的号和自己的号并排站着，一个绿甲红盾，一个紫装飘飘，就站在人来人往的仓库门口，像两棵树。

　　后来，奶不动就跑成了帮会里的核心医师。她带新人，打副本，守Boss，和当年的主人一模一样。她也收了徒弟，是个小白甲士，操作烂，装备差，盾牌红了都不修。

　　她给那个小白甲士买紫装，买法宝，买技能书。

　　小白甲士说："师父你对我真好。"

　　她说："嗯，我是医师，得护着前面的人。"

　　小白甲士说："可你是医师啊，该甲士护着你才对。"

　　她站在金陵城门口，看着那个小白甲士笨拙地拉怪，看着那面红了的盾牌，看着那匹枣红马——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说："没关系，我奶得住。"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

　　我还是那只零技能、一星、资质平平的小粽子。我没有战斗技能，不能加血，不能打怪，只能飘着，看着。

　　但我看见过一个穿绿装的女甲士，用自己破烂的装备，硬生生给徒弟撑起了一片天。
　　我看见过那个女甲士站在城门口，以二十级的等级差，挡在徒弟前面。
　　我看见过她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徒弟，自己穿着绿装，盾牌红了都不修。
　　我看见过她在仓库里一样一样整理给徒弟的礼物，备注里写满了没说出口的话。

　　我也看见过那个徒弟，后来成了大奶，成了别人的师父，把当年她得到的那份保护，又传给了下一个人。

　　金陵的铁匠铺旁，总有新的小白玩家在那里修装备、买药水、等人。有人来了，有人走了，有人站成了一棵树，有人离开后，那棵树又发了新芽。

　　这三界很大，人来人往。

　　我是一只小粽子，零技能，一星，资质平平。我跟过一个很穷的女甲士，她盾牌红了都不修，但她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徒弟。她跟我说过，甲士就是站前面的人。

　　后来我又跟了一个很厉害的女医师，她奶量很大，操作很好，但她总喜欢在仓库门口站一会儿。

　　她跟我说，医师就是站在后面的人，但后面的人，也能护住前面的人。

　　我不太懂人类的这些道理。我只是一只小粽子，飘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人下线就消失。

　　它会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

　　就像金陵城门口的风，就像仓库里那些写满字的装备，就像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前面，说："跟着我吧。"

　　就像一棵树枯萎了，但它的种子发了芽。

　　而现在，那棵新芽，已经长成了另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