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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风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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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班会课,班主任在台上宣布了校园文艺小展演的消息。
不算盛大正式的晚会,只是年级内部小型的文艺活动,自愿报名,节目时长控制在三四分钟。可以单人,也可以小组合作,教室或者小阶梯教室演出,台下是同年级的同学。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讨论唱歌,有人想着朗诵,细碎的议论声铺满整个教室。
刘欣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午休天台,香樟叶被风卷着落在栏杆上。四人像往常一样靠在水泥围栏边,刘欣犹豫片刻,轻声开口:“年级文艺展演,你们听说了吗?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把《风承》报上去。”
话音落下,天台安静一瞬。
林屿微微抬眼,没有立刻说话。景川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操场,静静等待大家的想法。
而则晰的心猛地一跳,各种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他心底有一个微小、炽热的渴望——想让这首一起打磨许久的曲子,被别人听见。从最开始草稿纸上零散的音符,凉亭里一遍一遍试奏,历经期中复习的搁置,一次次调整声部。《风承》承载着四个人的心事,藏着后山的风与玉兰。如果能在台上完整演奏,那一定是一件很动人的事。
可这份期待之下,沉甸甸的顾虑紧跟着浮起。
上台演奏,意味着不再藏在幽静的后山凉亭。台下坐着几十名同学,还有老师。一旦演出,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这个小乐团。很快就会有人好奇曲子是谁写的,是谁构思的主旋律。顺着线索,很容易发现他偷偷创作、私下练琴的事。消息一旦传开,很大概率会传到妈妈耳朵里。
长久以来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会当众揭开。
那些恐惧、忐忑,瞬间包裹住他。
“我……有点犹豫。”则晰的声音很轻,“上台的话,所有人都会看见我们。秘密藏不住了。万一传到我妈妈那里……”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背后的分量。
刘欣看见他眼底的纠结,没有催促,放缓语气:“我明白你的担心。我只是提出想法,不是一定要参加。我们好好聊聊利弊,最后决定权在你。毕竟这首曲子最初是由你的旋律开始的。”
景川缓缓开口,条理清晰:“我们分开梳理。先说好处:这是第一次公开演奏《风承》。长久打磨的乐曲,可以完整呈现给别人。对刘欣来说,也是一次弹奏吉他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出风险:“但隐患很明显。第一,演出之后,会引来大量关注,有人会追问曲子来历。第二,则晰创作曲子这件事容易暴露,一旦传到家人耳中,后果难以预估。第三,演出排练需要额外挤时间,容易占用学习,临近期末,课业负担会慢慢加重。”
林屿安静补充:“还有现场的不确定因素。台下人多,容易紧张,乐器也可能出状况。凉亭演奏自在,舞台上不一样。”
刘欣轻轻点头,认真思索:“我想到这点了。原本凉亭演奏,是我们四个人独有的小天地,没有观众,不用紧张,安心演奏。但舞台,是把乐曲放到众人目光之下。两种感觉完全不同。”
则晰望着后山那片树林,思绪纷乱。
他无数次想象《风承》被人听见的模样,却从来没有预想过,要以这样公开的方式。他喜欢这首曲子,却不愿意因为一次演出,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面对妈妈的反对与争执。
“如果我们上台,不一定非要介绍作曲是谁。”刘欣试着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节目只报合奏,不说曲子是谁写的。演奏结束,简单鞠躬,不多解释。可以尽量避开追问。”
“只能降低风险,没法完全消除。”景川平静地指出,“演出结束之后,好奇的同学一定会追问。只要有人留意,慢慢就会查到。纸很难包住火。”
则晰沉默着,心里反复权衡。一边是心底难以抑制的向往,想让《风承》被听见;另一边是长久以来的恐惧,害怕秘密暴露,迎来难以承受的后果。两种想法拉扯着他。
“我们可以设想两种结果。”景川继续说道,“选择报名:收获一次公开演奏的机会,但要承担秘密暴露的风险。选择放弃:曲子依旧藏在后山凉亭,只属于我们四个人,安稳,没有风险。没有对错,只是选择。”
林屿低声开口:“于我而言,两种都可以。我享受演奏,但我更在意大家是否安心。如果则晰觉得不安,我们不参加也没关系。凉亭的合奏,已经足够珍贵。”
刘欣看向则晰,眼神温和:“不用现在立刻给出答案。还有几天报名时间,你慢慢想。不用强迫自己迎合我的想法。就算不去展演,我们依旧每周在凉亭排练,《风承》不会因此失去意义。”
“好。”则晰轻轻应了一声。
午休结束,预备铃响起,四人分开,回到各自班级。
接下来几天,则晰总是不自觉地思考这件事。上课走神的时候,写作业休息的间隙,脑海里不断交替浮现两个画面。
一个画面:阶梯教室的灯光柔和,他们四人站在台上,吉他响起,手鼓轻叩,乐声流淌,台下安静聆听,《风承》完整奏响。
另一个画面:演出之后消息传开,妈妈得知一切,生气、失望,禁止他再触碰任何和音乐相关的东西,草稿本、乐谱全部被收走,再也不能去凉亭排练。
两种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让他心绪起伏。
他拿出藏在书包里的草稿本,指尖抚过纸上起伏的音符。这首曲子诞生于无数安静的午后,诞生在后山的风声里,诞生在压力重重的备考夜晚。它本来就属于四个人,属于玉兰与樟叶,属于凉亭。一定要走上舞台,给陌生人听吗?
线上小群里,大家偶尔聊起这件事,没有人催促。
刘欣:我这两天试弹了几遍,想象舞台上的效果。但如果你觉得不安,我们直接放弃就好。
林屿:遵从你的感受。
景川:如果决定参加,我们一起商量应对提问的办法;如果不参加,周三照常凉亭排练。
则晰看着消息,心里的拉扯慢慢平复了一些。
这天周三拓展课,四人照旧分批上山,来到凉亭。
石桌上铺开乐谱,夹层里的玉兰花瓣安静躺着。没有立刻开始演奏,大家先坐着闲谈,继续聊展演这件事。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则晰轻声开口,“我很想让别人听见《风承》,可我没有办法承担秘密暴露的风险。一旦被妈妈知道,代价太大了。”
他说出了心底最终的想法。
刘欣听完,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释然地笑了:“我懂。没关系。我只是萌生了一个念头,并不是非上台不可。”
景川微微颔首:“这是稳妥的选择。有些美好,不必放在聚光灯下。藏在林间的乐曲,一样动人。”
林屿安静点头:“凉亭,本来就是属于它的舞台。”
则晰松了口气,心里那道拉扯许久的结,慢慢解开。
舞台的确耀眼,可一旦冒险,很可能失去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每周的相聚,安心演奏的午后,这首曲子,还有伙伴之间这份难得的陪伴。比起短暂一次上台,守住这片可以安心演奏的小天地,更加重要。
“那我们就不报名展演了。”刘欣做出决定,“我们继续在凉亭演奏。这首曲子,留给后山的风,留给我们四个人。”
“嗯。”
几人不再继续讨论展演,把心思放回乐曲本身。
刘欣抱起吉他,指尖落在琴弦。
留白片刻,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吉他挑起主线,低音沉稳,手鼓轻叩。《风承》在玉兰凉亭再次响起,伴着穿过枝叶的风。没有台下观众,没有舞台灯光,只有草木、枯叶,还有彼此。
没有聚光灯,乐曲依旧温柔动人。
一曲结束,风吹落干枯花瓣,飘落在乐谱之上。
“这样也很好。”刘欣低声感慨,“不必站在人前,不用被所有人评判。我们演奏,风来聆听,就足够。”
景川小心收好乐谱,夹好玉兰花瓣:“舞台有舞台的光芒,林间有林间的安宁。各有各的美好。”
林屿把手鼓裹回外套,安静坐着。
则晰望着流动的风,心底彻底平静下来。
他曾经短暂向往过台前的光亮。但现在明白,不是所有热爱,都一定要被所有人看见。有些旋律,适合安静地藏在山林之间,只在每周周三的午后,在四人之间缓缓响起。
文艺展演的报名表,他们不会递交。
但《风承》不会停下生长。他们依旧会每周上山,打磨声部,调整旋律。乐曲不必走向喧闹的舞台,后山的凉亭,永远等候他们。
收拾好物品,四人分批下山。
走到教学楼楼下,景川停下脚步看向则晰:“这个决定,没有遗憾吗?”
“有一点点。”则晰诚实回答,“但我不后悔。比起上台,我更想长久守住我们的曲子。”
景川轻轻弯了弯眼:“这样,就很好。”
预备铃声响起,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午休天台,香樟叶子随风飞舞。四人靠着栏杆,不再聊展演,转而讨论乐曲中段可以增加一处细微的强弱变化。
“下一次排练,我们可以试着让吉他旋律更柔和一点。”刘欣轻轻拨动手指,模拟弹奏。
林屿思索鼓点轻重,景川补充低音的处理。
则晰静静听着,风拂过脸颊。
聚光灯的念头暂时远去。属于他们的乐曲,依旧留在山林,被风承接,被四人守护。往后无数个周三午后,玉兰树下,乐声如常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