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你的思绪》水水瀑布

17、第十七章 换班

　　这次，位置又换回来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的蝉鸣拖得长长的，热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溜进二十五中的高二教室。讲台上的老师临时有事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说话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小声打闹，乱糟糟的一片。

　　景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垂着眼看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他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清利落，眉头微敛，周身像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后桌男生试探着凑过来，想问一道压轴大题，话刚起个头，撞上景川淡淡抬起来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默默缩回了座位。

　　在二十五中，没人不知道景川。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学神，不爱说话，待人疏离，脸上很少带笑意。同学问问题，他最多简单丢两句解题思路，多余半句闲聊都不会接；路上碰见不熟的人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所有人都默认，这位学神天生冷淡，不好接近。

　　唯独对则晰不一样。

　　则晰就坐在景川斜前方第三排。他肩膀微微垮着，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快要栽到桌子上，黑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昨晚打游戏熬到很晚，此刻自习课安静下来，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

　　“咚”一声轻响，则晰的额头磕在了课本上。

　　声音不大，在喧闹的教室里几乎会被直接盖过去。可景川笔尖一顿，立刻抬眼望过去。

　　看见则晰蔫蔫地把脸埋进臂弯，整个人蜷在课桌后面，一副快要睡死过去的模样。景川原本清冷的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下来，没有了对待旁人时那层冰冷的隔阂。

　　他放下笔，手指在抽屉里摸索片刻，拿出一颗薄荷糖。起身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缓步走到则晰桌边。

　　旁边同桌抬头看见景川过来，瞬间噤声，悄悄扯了扯身边朋友的袖子，眼神里满是震惊。谁能想到，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景川，会主动走到别人桌前。

　　景川弯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喊：“则晰。”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润，没有半分平时的冷淡。

　　则晰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尾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眼神涣散，愣了两秒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景川？干嘛。”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别在课上趴着睡，容易着凉。”景川把薄荷糖轻轻放在他课本的空白处，指尖不经意擦过则晰的手背。少年的皮肤温度偏热，触感一晃而过，景川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又若无其事收回手，“困就嚼颗糖。”

　　则晰眨了眨眼，伸手拿起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大半困意。他叼着糖，挑眉看向景川：“你不去写卷子？不怕等会儿老师回来抓你乱跑。”

　　“题目写完了。”景川目光落在则晰泛红的眼尾，声音放得更轻，“你昨天又熬夜了？黑眼圈很重。”

　　“一点点。”则晰含糊地应了一声，别开脸，不太想承认自己通宵打游戏。他是年级倒数，和稳居第一的景川完全是两个极端，打架出名，却从来不会欺负女生。很多人都怕他，唯独景川，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关心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旁边几个同学偷偷瞟着这边，心里暗暗吃惊。换作别人，景川根本不会停下脚步，更别说低声叮嘱，耐心递糖。

　　“要是实在撑不住，等下放学，我帮你划重点。”景川看着他，“下周小测，别考得一塌糊涂。”

　　则晰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桌沿：“学神还管我这种学渣的成绩？不怕我拖你后腿。”

　　景川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是极淡、旁人很难捕捉到的笑意：“不麻烦。”

　　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巡视的教导主任。周围同学瞬间低下头假装刷题。景川直起身，对着则晰轻轻抬了抬下巴，低声提醒：“坐好，主任来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回去的路上，路过几个同学，有人试着开口问他题目，景川只是淡淡摇头，简短一句“没空”，便径直坐回窗边，瞬间变回那个冷淡寡言的学神模样。

　　前后反差，看得周围同学瞠目结舌。

　　则晰坐在位置上，嘴里含着薄荷糖，目光不自觉落在景川的背影上。他心里一直隐隐觉得奇怪。景川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唯独对自己不一样。

　　他见过景川拒绝别人时毫不留情的样子，见过一群人围着请教问题，景川淡淡摆手离开的模样。可到了自己这里，景川愿意停下脚步，愿意给他带糖，愿意主动提出帮他划复习重点。

　　则晰挠了挠后脑勺，想不明白。

　　自习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沸腾，大家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则晰慢悠悠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刚站起身，就看见景川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走了？”景川看向他。

　　“嗯。”则晰甩了甩书包带子，走上前，和景川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同学看见这一幕，都下意识多看两眼。二十五中谁都清楚，校霸则晰和学神景川，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却总凑在一起。

　　“今天去哪？”景川侧头看他。

　　“老地方，小卖部。”则晰随口回答，“我去买瓶冰可乐。”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下楼的时候，前面几个男生互相推搡打闹，其中一个没站稳，朝着则晰撞过来。

　　则晰下意识准备抬手挡，身侧的景川先一步伸手，轻轻拉了一把则晰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避开冲撞过来的人。

　　“小心。”景川低声提醒，手很快松开，只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留在则晰胳膊上。

　　撞人的男生站稳之后，看见是景川和则晰，脸色一僵，连忙低头道歉，匆匆跑开。

　　“谢了。”则晰说。

　　“没事。”景川目光落在他身上，确认他没有磕碰受伤，才移开视线。

　　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玻璃冰柜里摆满饮料。则晰拉开柜门，拿出一瓶冰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他转头看向站在店门口的景川：“你要不要？我请你。”

　　“不用，我不喝冰的。”景川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则晰握着可乐的手上，提醒道，“少喝冰饮，胃会不舒服。上次你胃痛忘了？”

　　则晰动作一顿。上次晚自习，他突发胃痛，趴在桌子上，是景川默默去医务室给他拿了温水和胃药。这件事，则晰自己都记不太清细节，没想到景川还记得。

　　“知道啦，啰嗦。”则晰拧开可乐瓶盖，喝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夕阳斜斜落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着急分开。路边有同班女生路过，犹豫半天，鼓起勇气上前，拿着练习册问景川一道物理大题。

　　女生站在景川面前，小声询问，眼神带着紧张。

　　景川微微侧身，语气平淡疏离：“现在放学，我不讲解题目。你明天上课问老师。”没有多余解释，简单一句话，直接婉拒。女生愣了愣，有点尴尬，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则晰侧过头，打趣他：“可以啊景川，这么干脆，一点情面不留。”

　　景川看向身侧的少年，眼神褪去方才的冷淡，柔和下来：“不想耽误时间。”

　　“耽误什么？”则晰挑眉。

　　景川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则晰的侧脸，轻声道：“耽误陪你走路。”

　　则晰猛地一怔，耳尖莫名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路边的行道树，嘴硬道：“切，谁要你陪。我自己走也没问题。”

　　景川看着他耳尖悄悄泛红的样子，眼底藏起浅浅笑意，没有拆穿。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分叉路口。一条路通向则晰家，另一条通向景川家。

　　路口停下脚步，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缓缓飘过脚边。

　　“到这里分开吧。”则晰抬手抓了抓头发。

　　“嗯。”景川看着他，“记得回家别熬夜，周末我把整理好的笔记发给你。下周小测，尽量多拿几分。”

　　“知道啦学神，管得真多。”则晰嘴上吐槽，心里却没有反感。

　　“到家发消息。”景川补充一句。

　　“行。”

　　则晰挥挥手，转身朝着自己家方向走去。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看。景川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看见则晰回头，景川轻轻抬了抬手，算是道别。

　　则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快步往前走。

　　直到则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景川才收回目光。这时，有两个同班男生刚好路过，看见景川，上前搭话：“景川，刚才那个是则晰吧？你怎么总跟他待在一起，平时别人找你说话你都不爱理。”

　　景川神色重新变回清冷，淡淡开口：“与你无关。”

　　男生碰了一鼻子灰，不再多问。

　　景川转身，沿着回家的路慢慢走。晚风拂过，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则晰含着薄荷糖，睡眼朦胧的模样。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唯独对则晰不一样。面对所有人，他习惯保持距离，冷淡自持，唯独看见则晰的时候，所有的冰冷外壳会不自觉卸下。愿意花时间陪他走路，记得他胃痛的毛病，会担心他熬夜，愿意整理厚厚的笔记给他。

　　还没有告白，没有确定关系，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安静地蛰伏在少年日复一日的关心里面。

　　回到家，景川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这周各科的重点。他特意把则晰薄弱的语文和英语部分，标注得格外详细，一些容易踩坑的选择题，单独写了解题思路。

　　手机震动，是则晰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可乐冰死我了。】

　　景川指尖快速打字回复：【说了少喝冰的。晚饭好好吃，不许随便对付。周末笔记整理完发给你。】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那头的则晰看到这条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强行压下去。

　　他点开对话框，回了个“知道”，把手机丢到一边。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不断回放今天自习课，景川弯腰给他递薄荷糖的样子。

　　他不得不承认，景川对他，真的和对其他人完全不同。

　　周末两天一晃而过，周一清晨，二十五中的校门早早打开。

　　早读课之前，教室里闹哄哄的。则晰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刚坐下，桌角就放着一本装订整齐的笔记本。封面上字迹工整，是景川写的字。

　　他拿起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整理好了各科考点，重点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

　　景川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课本。周围有同学凑过去想和他搭话，他都淡淡避开。察觉到则晰拿起笔记，景川抬眼望过来，隔着几排课桌，目光和则晰对上，轻轻点了下头。

　　没有说话，安静的一个眼神。

　　则晰捏着笔记本，指尖划过纸上工整的字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早读开始，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景川低头背书，神情安静冷淡，旁人靠近，便自带一层疏离。可他的余光，总会时不时，悄悄斜向前方，落在那个正在低头读课文的少年身上。

　　现在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景川没有说出心底的喜欢，只是把温柔和耐心，独独留给了则晰一人。旁人永远只能看见他冰冷的外壳，只有则晰，能看见外壳之下，独属于他的那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