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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秋江暗觅掌中雏 妖族暗探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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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5年,秋,江南。
暮色垂垂四合,天光将暗未暗。镇口老槐树影被残阳拖得极长,覆住一方纳凉闲地。几位老者围坐树下,摇着蒲扇闲话年成秋收、街巷琐事,顺带提起镇上新开的那间杂货小铺。
人人目光囿于方寸树荫、烟火日常,无人留意远处官道尽头,三道风尘人影正缓步入镇。
三名男子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鞋履沾泥、满身倦色,看去恰似长途跋涉的行脚旅人,只求片刻歇脚,毫无异常。
行至树旁,为首之人屈膝蹲落,解下水囊仰头饮水,状似随口闲谈,向老者搭话:“老丈,借问一声,镇上近期可有新生女娃落地?”
老者抬眸淡淡打量,蒲扇微微一顿:“打听孩童作甚?”
“我辈走江湖卖药,需收几味童子之物配药引。”男子扯出一副随和笑意,眉眼朴实,全然市井商贩模样,“女娃药引最是难得,若降生当夜带异象,药效更佳。”
话说得轻浅寻常,仿佛不过是讨一桩普通营生。
老者凝思片刻,目光扫过三人风尘面色,缓声道:“巷里往里第三户,周家上月刚添孙女。听说落地那几晚,他家鸡犬彻夜啼鸣不息。”
言罢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淡然:“乡野小事,鸡鸣罢了,算不得什么天呈异兆。”
男子连连道谢,携同行二人举步,从容往镇子东头走去。步履不急不缓,与寻常游夫别无二致。途经槐树时,身侧一人目光静静扫过树下诸位老者眉眼,神色漠然,如同默阅一卷旧册,暗自清点周遭人事虚实,不露分毫端倪。
镇东巷道不深,尽头第三户院门半掩,内里光景一览无余。
院中竹竿晾晒着细碎孩童衣饰,井台边一名年轻妇人正俯身捶洗衣物,竹篮置于身侧,里面躺着五个月大的女婴。稚童小手肆意挥舞,咿呀轻喃,软嫩声响落满小院,一派安稳家常。
三人立于门前驻足,为首者抬手轻推虚掩木门,温声开口:“家中可有人在?”
妇人闻声抬首,视线精准落于三名生人身上,手中捣衣棒重重落进水波,溅起细碎水花。她缓缓搁下器物,起身半步,不动声色侧身挡在竹篮之前,护住怀中稚童:“诸位何人?何事登门?”
“行路途经,口干难耐,只求讨一口清水。”为首男子笑意憨厚,语态恭顺,十足远途旅人姿态,“院中晾有孩童衣物,想来府上是新添了孩儿?”
妇人并未松口应答,眸光来回审度三人神色,片刻沉静,才淡淡应声:“是个小女娃,方才五月。”
“原来已有五月。”男子微微颔首,顺势抬步踏进院中半步,目光轻扫屋内,“我等常年游走四方,听闻天生异象之童最是难得。不知令嫒降生之时,可有什么奇异光景?”
他步步试探,语气温和,压迫感却隐隐暗生。鞋底悄无声息踏上井台潮湿泥地,已然逼近妇人身前。
妇人眸光沉静无波,不慌不忙,缓缓开口:“小女降生当夜,院中桂树无端一夜盛放,繁花满枝。待到天明,满树芳华尽数凋零,片叶不留。这般光景,不知算不算异象。”
为首男子眸底微滞,转瞬恢复如常,颔首道:“自然算得。可否容我等远远看上一眼?只观形貌,绝不惊扰孩童。”
说话间又要抬步靠前。
妇人不再多言,侧身俯身,稳稳将竹篮中女婴抱入怀中,双臂紧紧拢护,身姿绷得挺直,守住最后一寸底线。
稚童被陡然惊动,轻轻咿呀一声,小手下意识攥紧母亲衣襟,纤细指节蜷得极紧,似是攥住这乱世人间仅存的一缕安稳。
男子面上笑意依旧温和,眼底试探的锋芒却悄然收敛。他暗自权衡眼前妇人的沉稳心性,又悄然揣测屋中是否藏有旁人、伏有后手。
小院骤然陷入死寂,唯有晚风拂过院角枝叶,簌簌轻响。
僵持两三息,巷口忽然传来扁担晃荡的轻响。一名身着灰布短衣的中年汉子挑着空水桶拐进巷道,一眼望见院外生人,脚步骤然放缓,声线沉厉开口:“尔等何人?为何擅闯民宅!”
为首男子回头瞥了一眼挑水汉子,神色不改,对着妇人客套拱手:“冒昧叨扰,多有得罪。”
语毕,三人从容退出院门,循来路折返,不慌不忙,不见半分仓皇破绽。
待三人重回镇口老槐树下,方才纳凉闲谈的老者早已尽数散去,只余几张空木椅,蒲扇随意搭在椅面,空空落落,仿佛方才闲话市井的安稳老者,不过是转瞬褪去的一层太平假象。
三人未曾停留,穿过槐荫,径直拐向镇西,落脚一处荒废旧磨坊。
残垣破壁之内,昏暗无光,隔绝所有市井耳目。
一名随行之人压低声线,率先开口:“那妇人所言桂树一夜花开,真伪难辨。”
“的确虚实未定。”为首之人蹲坐于倒扣的旧木桶上,拧开水囊抿了一口清水,沉声道,“这一路东南搜访,我们已寻得三户异象女婴。一户房梁落白鸟,一户平地起白雾,再加这桂树盛放凋零。”
他眸光沉敛,心思缜密,缓缓剖析:“百姓皆知外来人在寻访异象稚童,多有刻意编造奇谈、妄图博取些许银钱者。十句说辞,未必有一句真切。”
言罢,他拧紧水囊,起身立在磨坊破门前,望向沉沉夜色,沉声叮嘱:“不可轻信口述虚言,务必一户一户细细核验。明日再来此处探查周家女婴,重点查验周身肌理、有无天生异记龙纹。”
“上头明令,圣女流落东南,身蕴隐龙气韵。民间杜撰的虚妄异象,经不起细查推敲,真假一探便知。”
属下躬身应声,悄无声息退至暗处。
磨坊之外,夜色彻底吞没江南大地,镇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烟火温柔,一派太平静好。
可温柔夜色之下,搜捕之势步步紧逼,暗流早已浸透江南村镇每一寸土地。
周家小院之内,妇人依旧怀抱稚童立在井台边,身姿未松,心神未懈。
挑水汉子快步入院,放下扁担,压低声线急问:“方才可有险情?他们盘问了什么?”
“人已经走了。”妇人垂眸凝望着怀中懵懂幼女,指尖极轻拂过孩子软嫩脸颊,触之又飞快收回,语气沉静,“专问孩子降生异象。我以桂树花开作答搪塞。”
汉子眉头微蹙:“为何不编一桩荒诞说辞,彻底断了他们的疑心,让其径直离去?”
“太过离奇虚假,反而惹人深究、不肯罢休。”妇人低头拢紧怀中襁褓,声音轻而笃定,“半真半假、似是而非,他们只会当我刻意编造邀利,心生轻视,转而前往下一户排查。如此,便能为我们多拖得几日安稳时日。”
一语落定,尽是乱世藏生的隐忍与周全。
镇子外的山坡上,一棵歪脖子老树孤然伫立。
一名衣衫陈旧的老者立在树影深处,遥遥俯瞰全镇光景。目送三人入巷查探、折返磨坊、最终离镇远去,三道身影渐渐缩成小点,彻底隐入官道密林。
老者伫立良久,身形岿然不动。
山路晚风微凉,吹起鬓边白发。雨后新生的野草缀满露珠,月光洒落,光点转瞬明灭。他步履沉稳离去,每一步都厚重笃定,仿佛这条暗中守望的山路,他已独行往复,历经岁岁年年。
当夜,千里暗流联动,风声再起。
隔境青州交界的一座村落,同样暮色沉沉。
黄昏时分,三道粗褐身影再度叩响民宅院门,问话口吻、试探手段,分毫不差:“府上可有新生稚童?降生之时,可有天地异象?”
家中妇人心中惶怯,当即矢口否认。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惊惧,终究无处藏匿,被门外之人精准捕捉。
无需再多盘问辩解,三人径直越过妇人,踏步入院。
屋角泥地上,一名六岁小姑娘正蹲坐涂鸦,一截木炭握在掌心,纸上勾勒出一只线条歪扭、展翅欲飞的飞鸟。
孩童闻声怯怯抬首,眼眸澄澈。
为首男子缓缓蹲身,细细端详她眉眼轮廓、骨相气韵,目光最终落于她握笔的指尖。他伸手,稳稳捏住孩童纤细下颌,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降生那夜,天边可是赤色漫天,霞光覆院?”
妇人骤然失色,惊呼上前想要拉扯阻拦,却被一旁随行之人抬手稳稳拦下,动弹不得。
“没有!绝无此事!切莫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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