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为他折腰》羽一一

30、出逃 现在开始，

　　慕云转过身，眼泪顺着面颊滚滚而落。他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努力让自己的脚步看上去还算平稳。
　　一步、两步……

　　慕云脑海里涌现出自己疯狂奔向满目疮痍的羌夷城门，看着上面悬挂着的，母妃和父王的尸体……

　　三步、四步……

　　恶臭的监狱，恶臭的士兵，将他们臭烘烘的嘴巴和身体压上来，慕云一口咬在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腥臭的血充满口腔……
　　五步、六步……

　　烈酒的痛苦、血肉撕裂的痛苦、尊严被践踏的痛苦……“小云儿，他是主公我是臣子……我会找机会要你出来……”
　　七步、八步……
　　“你是我的！你跑到哪儿也是我的！！”……爱人的心撕得粉碎，这份爱一文不值……

　　慕云深深呼吸着黎明前黑暗潮湿的空气，眼泪慢慢干涸，浑身不再颤抖，脚步越来越有力。
　　九步、十步……

　　夏侯宴躺在河岸上，越来越近。
　　“阿宴，起来吧，我们该走了。”他走到夏侯宴身边，蹲下来，伸手拨开他粘在脸上湿漉漉的头发。

　　夏侯宴慢慢睁开眼睛，在残留的月光下，那眼睛虽然懵懂但依然明亮。他愣了一下：“你……你叫我什么？”

　　“阿宴。”慕云居高临下看着夏侯宴：“从今日开始，你可以叫我阿云，我们要正式结盟。”
　　夏侯宴一下子坐起来，却因为体位的改变而猛烈呛咳。

　　慕云伸手拍着他的背：“直到你成为主公那一天，你都只是阿宴。若你没资格做我的主公，你就永远只是阿宴。而我，会去找能成为我主公的人。”

　　夏侯宴抬起头来，看着慕云非常认真的脸。慕云凑近一点：“现在开始，你跟我之间不能有任何秘密，你的那些晟国势力，你的安排，你的暗哨，都要告诉我。”

　　夏侯宴皱皱眉头，有些疑惑。
　　慕云笑笑：“因为我们马上要进行计划的第一步，逃出晋国。”

　　碧珠楼里。

　　夏侯宴从汤池中爬出来，虽然他早就知道这里不一般，但还是头一次来享受。汤水温暖，环境优美。他不禁想到那个“禁脔”和晋王在这里的情趣，确实会享受。

　　门被敲响，乔明启走进来，拿着干净的衣服：“公子为何大半夜去游泳？”乔明启带着半分天真，半分八卦的心态问道。
　　夏侯宴不想理他，拿过衣服套上，说：“阿云呢？”
　　“在另个房间，叫了吃的，吃完饭我们一起去逛街，今日晋国东市有庙会，要热闹一天，直到晚上。”

　　夏侯宴想起慕云的话，皱皱眉头刚要开口，乔明启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沾了水在桌上写道：“今晚就走。”
　　夏侯宴一惊，写道：“这么快？”
　　“今晚庙会在城门东南偏门内外都有，人流很大，不容易被发现。而且，出其不意嘛。”

　　夏侯宴很不喜欢乔明启的笑，总觉得他每一次笑容都带着嘲讽，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感觉。
　　两人来到隔壁，慕云已经在等着他们。什么话也没有，三个人差不多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

　　走出碧珠楼门的时候，齐远迎过来，道：“明日小店有今年第一波螃蟹，要不要给爷们留一些。”
　　慕云转过身看着他，微笑道：“不知螃蟹大不大，每人两只，可够吃？”
　　“够，当然够。”齐远笑着道；“给公子留最大的。”

　　慕云点点头，转身离去。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三人慢慢走着，慕云和乔明启神色自若，只有夏侯宴似乎有些忐忑，但又不好说什么。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要善后的，尽快。”慕云看着前方，口唇微企，声音堪堪能传到夏侯宴耳朵里：“别忘了昨晚我说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不要有任何对我隐瞒的地方，否则，我的计划里不会将那些算进去。”

　　夏侯宴咬咬嘴唇：“我……需要去一趟西六巷。”
　　慕云转过头来看着他，旋即又回过头去对乔明启说：“你看，我说过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吧。”

　　乔明启会意的笑着，夏侯宴却并不开心，觉得好像自己被两个人排斥了似的。

　　“现在不要去，先去庙会那边看看，时间还早。而且……”慕云似乎在对他们说，又似乎自言自语：“以后不会回来了，最后感受一下晋国都城的热闹吧。”

　　乔明启看着慕云的侧影，不知道是不是要实施计划的兴奋，乔明启头一次觉得，慕云身上那些巨大的悲哀，减少了许多。
　　三人向庙会那边走去，快要转弯的时候，慕云转身往碧珠楼的方向看去。他并未停下脚步，只是看着碧珠楼渐渐远去，隐没在无数建筑后面。

　　慕云回过头，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头，从今往后，他只往前走，哪怕前面是一条死路，也绝不回头。

　　秦寅立在柰果树下，程响过来道：“他们预定了明日的螃蟹，估计最快明晚，最晚后天走。”

　　“好，让他们做好准备，沿途都提供方便。”秦寅叮嘱道：“让我们在晟国的暗点也做好准备，他们一回到晟国，马上跟秘卫营建立联系。”
　　“是。”程响答道，正要离开，秦寅将他叫住：“等等，还有一件事。”

　　秦寅转过身盯着程响：“你有没有私下将你迷药的本事教给慕云？”
　　“有。”程响答道：“侯爷让教的都教了，他学的很好。”

　　“我知道，我没说这些。”
　　“那就没有了。”程响看着秦寅道：“侯爷是要我再教他些什么吗？”

　　秦寅盯着程响看了一刻，挥挥手说：“不用，下去吧。”

　　程响转过头，走出院子，心中紧绷的弦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教。若说的是谎话，秦寅一眼就能看出来。真话是他确实没教，但慕云自己偷偷学了。

　　秦寅伸手摘下一颗柰果，放在鼻子下嗅嗅，往远处一扔。脚下的墨野立刻站起来，向着柰果的方向追去。
　　“小云儿……”秦寅看着远远的，墨野将柰果叼住往回跑：“把那颗柰果帮我取回来，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慕云远远地看着夏侯宴从那些举着勺子让他试酒的商贩中间穿过。唇边勾出微笑，转身对乔明启说：“前面巷子等他。”
　　乔明启纳闷地看看夏侯宴的背影，一脸懵逼追上慕云，跟他并肩向另一条相通的巷子走去。

　　“他好像还没走到暗点呢。”乔明启压低声音道。

　　“过了。”
　　“啊？走过了？”乔明启急忙向四周看看：“没走过啊。”

　　“我是说阿宴已经走过那处暗点了，只希望那些人来得及撤离。”慕云声音平静。

　　“撤离？”乔明启道：“那是晟国的暗点，留着以后还有用吧。”

　　慕云摇摇头：“今晚一过，就会有人来抄这里，整条巷子都不会被放过。若不撤离，便只有死路一条，一旦被抓起来，没人能扛得住。”

　　乔明启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列国一直传说晋国有庞大的秘卫营系统，细作遍布各国，是真的吗？”

　　慕云不知可否，只说：“你的钱查不出来吗？”

　　“钱能通天，但那些地方，不是天。”乔明启摇摇头。

　　慕云勾勾嘴角：“天下本来就有好多钱买不到的东西。即使能买到，也很不可靠，因为你能买别人就能买。情报、人心、地盘，凡是钱买来的，都不值钱。”

　　“钱还是有用的。”乔明启嘻嘻笑着：“今晚的水路，保证咱们不会被任何人追踪到。”

　　慕云看着乔明启有些猥琐的笑，皱皱眉头。

　　巷子口跟夏侯宴汇合，夏侯宴看上去有些情绪低落，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终究是没有开口。慕云假装没看出来，只跟着乔明启往庙会走去。

　　庙会非常热闹，天南海北各国的买卖、杂耍等等都汇聚在那条街上。沿着街道一直往外是晋国都城最大的一条河流，河岸边是各种河鲜摊位，河面上飘着装饰繁杂花俏的花船。

　　乔明启看着河面，问慕云道：“公子知道这些花船吗？”

　　慕云点点头：“怎么，这里面有你的买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乔明启呵呵笑起来：“这些生意我是不沾的，不过也不是一点没有联系，毕竟花船上的人也要吃喝拉撒。”

　　夏侯宴有些诧异地看着花船，问道：“那是什么？是杂耍吗？那般花俏。”
　　乔明启笑道：“公子再仔细看看呢，那船头上坐着的站着的美女，哪个杂耍养得起。 ”

　　夏侯宴仿佛明白了什么，脸色一阵泛红。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小的船能做什么。”

　　乔明启道：“自然是做不了什么，这些船只是将城里的客人接去城外那条河上的大船，那些大船才是真正的水上销金窟。”
　　夏侯宴看了一眼慕云，问道：“阿云你知道这是什么？”

　　慕云点点头。

　　夏侯宴皱皱眉头：“你为何会知道？”

　　慕云淡淡地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但夏侯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眉头依然没有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