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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温柔假面,心口藏霜 前一案的凶 ...

  •   天光将亮未亮,市局刑侦办公区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映得满室肃穆寂静。
      沈逾白就站在走廊风口,一身干净柔软的米白针织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润如玉。明明是主动投案的命案关联人,他却褪去了所有嫌疑人该有的慌乱、怯懦与躲闪,从容得像是前来配合例行回访的普通市民。
      可在苏以安的感官里,周遭的空气早已降至冰点。
      那股极致内敛、近乎病态的偏执气场,无声盘踞在整个空间,温柔的表象之下,是吞没人命的刺骨寒凉,和铂悦别墅密室里残留的死亡气息,完美重叠。
      萧廷延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敛尽,漆黑眸底覆满刑侦队长的冷冽锋芒。
      他此刻身负赌上职业生涯的重压,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差错。面对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实则疑点重重的男人,他没有多余的试探,声线冷硬干脆,杀伐利落:“带走,审讯室。”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站姿挺拔森严。
      出乎意料的是,沈逾白极为配合,甚至微微侧身退让,姿态谦和有礼,唇角始终挂着那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温顺得毫无破绽。
      “我愿意配合所有调查。”他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清润温柔,听不出半分破绽,“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一切说清楚。”
      他太过从容,太过坦荡,坦荡得反常。
      寻常涉案之人,或是慌乱狡辩,或是沉默抵触,或是刻意卖惨博取同情。可沈逾白不一样,他主动送上门,主动声称知晓真相,全程淡定松弛,仿佛死去的温兰,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这份超乎常理的平静,恰恰是最大的疑点。
      警员将他带往二楼独立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密闭、压抑、死寂,完美复刻了温兰那间密室的窒息感。
      办公区骤然恢复安静,所有人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低声复盘着突如其来的转折。
      苏以安站在原地,眉心始终紧蹙,指尖微微发凉,方才直面沈逾白的病态气场,让她心神隐隐耗损,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萧廷延缓步走近,自然而然挡在她身前半寸,替她隔绝了满堂细碎的审视目光与周遭压抑凝滞的氛围。他垂眸看向她泛凉的指尖和紧蹙的眉头,心头微涩,抬手极为轻柔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滚烫温热,稳稳熨帖住她心神的紧绷。
      他压低嗓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询问,语气里是独属于她的温柔担忧:“还好吗?方才那股气场对你影响很大?”
      他太了解她的天赋,越是病态、越是擅长伪装的黑暗人格,残留的精神气场越是侵蚀心神。沈逾白看似温和无害,内里的扭曲偏执,远比暴戾的凶徒更加可怕。
      苏以安轻轻点头,反手轻轻攥了攥他的掌心,借他的力量稳住心神,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凝重:“不是影响,是确认。萧廷延,他绝对不是普通的病患,温兰的死,他百分百知情,甚至……他就是主导者。”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得诡异。”她微微垂眸,梳理着感官捕捉到的细节,“没有血腥戾气,没有作恶后的慌乱愧疚,只有一种完成作品般的圆满与平静。对他而言,温兰的死亡,不是谋杀,是一场精心完成的收尾。”
      萧廷延眸色骤然深沉,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握着她的手也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力道,藏着隐忍的后怕与凝重。
      完美主义、病态偏执、视人命为作品、无任何共情愧疚。
      这是比陆时衍的偏执操控,更顶级、更无解的犯罪人格。
      “我去审讯。”萧廷延迅速收敛心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转瞬藏敛,重新扛起赌上前程的所有压力,语气坚定,“你跟我一起进单向观察室,帮我捕捉他的情绪破绽和精神波动。有你在,我更安心。”
      如今苏以安已是合规编外协助人员,无需再隐匿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参与案件研判、观察嫌疑人状态。
      “好。”苏以安应声,主动松开他的手,眼底却盛满笃定,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寸步不离。如今她名正言顺陪在他身侧,再也不用让他孤身承压。
      二楼观察室视野通透,单向玻璃清晰映照出审讯室内的一切场景。
      沈逾白端正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直,姿态松弛,双手自然平放于桌面,没有束缚的局促,没有施压的慌乱。头顶惨白的灯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褪去了窗外的柔光滤镜,却依旧照不出半分阴翳,五官干净斯文,气质恬淡温良,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温顺无害的普通人。
      若不是提前感知过他深处的黑暗,无人会将这般温雅的男人,和无痕密室杀人案联系在一起。
      萧廷延推门走入审讯室,身形挺拔凛冽,自带刑侦队长的压迫感,落座的瞬间,气场瞬间收紧,打破了室内虚假的平和。
      他将温兰的死亡现场照片轻轻推至桌前,动作利落冷硬,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门见山:“认识死者吗?”
      沈逾白垂眸扫过照片,目光轻轻掠过那张安详无痛苦的死者面容,眼底依旧毫无波澜,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和坦诚:“认识,她是我的心理咨询师,温兰。三年前,我在她那里做过一年半的心理干预。”
      “什么时候最后一次见她?”萧廷延追问,语速平稳,步步紧逼。
      “三年前。”沈逾白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诊疗结束,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这个回答,完美避开了所有近期关联,滴水不漏。
      观察室内,苏以安凝神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丝气息波动,轻声笃定分析:“他在说谎。不是完整的谎言,是真假掺半的精准规避。”
      “他的确三年前终止了常规诊疗,但他近期一定接触过温兰,甚至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的精神气场很稳,没有撒谎的慌乱,却有刻意压制的兴奋,像是……终于等到秘密揭晓的释然。”
      审讯室内,萧廷延顺着他的话继续施压,声线冷冽:“既然三年毫无交集,为何今早主动来市局,声称知道她的死因?”
      沈逾白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萧廷延锐利的审视,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略带无奈的笑意,语气温柔得近乎悲悯:“因为没人懂她。”
      一句话,瞬间扭转立场。
      他没有辩解自己无罪,没有撇清关联,反而以知己的姿态,缓缓开口,句句都在塑造共情:“温兰做了七年心理疗愈,治愈了无数人,可她自己,一直被困着。外人看到的是她百万博主的光鲜、温柔治愈的人设,没人知道她私下的紧绷、偏执和内耗。”
      “她太追求完美了,不仅苛求自己,也苛求所有人、所有事都趋近圆满。”
      萧廷延眸色沉沉,静静听着,不插话、不施压,耐心等待他露出破绽。
      沈逾白继续轻声诉说,语气真挚温柔,仿佛在追忆一位故人:“我当初重度情感障碍,是她一点点把我拉出来的。我了解她的执念,了解她骨子里的病态完美。她那样的人,接受不了人生有瑕疵,更接受不了自己失控。”
      他微微垂眼,语气轻柔,字字诛心:“所以我猜,她是自我了结。她把现场布置得安详完美,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最后的倔强。”
      自我了结。
      短短四字,轻飘飘落下,直接将一桩诡异无痕的密室谋杀,定性为心理博主的完美主义自杀。
      话术温柔、逻辑通顺、人设贴合,几乎能骗过所有人。
      观察室内,苏以安眸光骤然一冷,心底的警惕彻底拉满。
      “他在替凶手脱罪。”她语气笃定,清晰拆解对方的心理,“他在利用温兰的职业特性、完美主义人设,提前给警方植入自杀假象,把所有罪恶全部抹去。”
      “而且他太懂温兰了,懂她的软肋、她的执念、她的人设,每一句说辞都精准踩在大众认知上,让人无从反驳。”
      审讯室里,萧廷延终于开口,声线冷硬如铁,一针见血戳破假象:“现场是百分百完美密室,无任何自杀工具、无药物残留、无挣扎痕迹,法医已初步排除自杀与突发疾病。你的猜测,不成立。”
      沈逾白闻言,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温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惋惜:“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懂了。我只是感念她当初的治愈之恩,不想她死后被人非议,才冒昧前来,说说我认知里的她。”
      姿态谦和、动机纯粹、情绪真挚。
      他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心怀感恩、念旧善良的昔日病患,无私前来为故人正名,完美避开所有嫌疑。
      萧廷延盯着他那双毫无破绽的眼眸,忽然话锋一转,猝不及防突击提问:“三年前,你为何突然终止诊疗?没有结案记录,没有随访存档,温兰为何刻意封存你的所有信息?”
      这是整起案件最关键的突破口,也是沈逾白无法规避的死穴。
      终于,沈逾白眼底的平静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唇角的笑意淡去,垂在桌面的指尖极轻地蜷缩了一瞬,速度快得几乎无人捕捉。可这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尽数落入苏以安的感知之中。
      “波动出现了。”苏以安立刻开口,语速清亮急促,精准捕捉破绽,身侧的萧廷延瞬间凝神,侧耳细听,无声配合她的判断,“他不是坦然,是刻意压抑。提到诊疗终止、信息封存,他的气场瞬间变得偏执紧绷,这是他的心理阴影,也是他的作案动机。”
      审讯室内,沈逾白沉默两秒,随即缓缓抬眸,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与委屈,语气轻柔,惹人共情:“因为我依赖她,依赖得太过病态,给她造成了困扰。”
      “她是治愈我的光,我抓得太紧,让她疲惫了。所以她选择终止诊疗,封存我的信息,彻底和我划清界限。是我不好,与她无关。”
      他主动自曝偏执,主动承认过错,姿态卑微坦诚,不仅洗清了温兰的嫌疑,还将自己摆在弱势位置,完美规避了恶意杀人的猜测。
      以退为进,步步为营。
      观察室内,苏以安眉心蹙得更紧:“他在自我弱化。他把自己塑造成弱势依恋者,让我们相信他因被抛弃而自卑愧疚,从而忽略他痛下杀手的极端偏执。”
      “但他的气场骗不了人。他没有愧疚,只有被抛弃的怨恨,以及得逞后的笃定。”
      萧廷延显然也看穿了他的伪装,眸色愈发深沉冷冽,余光下意识扫过观察室的单向玻璃,知晓苏以安正陪着他并肩研判,心底的重压便悄然散去几分。
      他太懂审讯心理学,太懂这类高智商罪犯的伪装手段。沈逾白斯文、温柔、谦逊,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情绪都精准可控,恰恰证明他心智远超常人,极度擅长心理操控。
      “沈逾白。”萧廷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肃,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今日主动自首,言辞恳切、逻辑完整,看似毫无破绽。”
      “但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太冷静了。”
      “一个感念故人恩情、心怀愧疚的昔日病患,得知治愈自己的心理导师离奇死亡,不该是你这般万事尽在掌控的平静。”
      沈逾白抬眸,淡淡迎上他的审视,唇角再度扬起浅淡笑意,温柔又空洞:“警官,人终有一死。温兰追求完美,这样安然无痛苦的离世,或许是她最好的结局。”
      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暴露了他的冷血本质。
      没有惋惜,没有悲伤,没有诧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认可与圆满。
      观察室内,苏以安心头一凛,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温兰追求完美,沈逾白偏执极端。
      温兰治愈他,又抛弃他。
      他记着她的恩,也恨着她的决绝。
      所以他亲手为她布置了一场最完美、最体面、最无痛苦的死亡,替她完成了她毕生追求的完美落幕,也完成了自己对“抛弃者”的极致报复。
      爱恨交织,极致扭曲。
      “他不是单纯复仇。”苏以安轻声开口,语气凝重,身侧的萧廷延静静聆听,全然信任她的判断,“他是在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完美作品。温兰,是他最得意、最极致的杰作。”
      就在案情即将突破、真相初露端倪的瞬间,萧廷延的手机震动响起。
      是技术组组长的紧急来电。
      他即刻起身快步走出审讯室,反手带上门隔绝室内的伪善气场,方才紧绷的下颌依旧紧绷,接起电话的瞬间,脸色骤然沉凝。门外,苏以安早已隔着玻璃紧盯他的身影,见他神色骤变,心头一紧,立刻起身等候。
      “萧队!我们破译了温兰的加密存档,查到了关键信息!”技术组声音急促凝重,“三年前终止诊疗的不是温兰,是沈逾白主动强行中断咨询!而且我们查到,沈逾白并非普通病患,他本身具备极高的心理学天赋,自学成才,对精神干预、潜意识剥离的研究,远超业内专业人士!”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陆时衍入狱前,曾私下和外界有过一次信件往来,收件人信息加密,我们刚刚比对破译,对方的代号,和沈逾白在温兰这里的就诊代号,完全一致!”
      轰——
      一条隐秘的暗黑链条,瞬间串联成型。
      沈逾白,竟然和八年连环催眠杀人案的真凶陆时衍,早有勾结!
      萧廷延脊背微绷,眼底锋芒暴涨。
      前一案的凶手,狱中传信。
      后一案的嫌疑人,完美作案。
      南城的精神犯罪,从来都不是独立个案。
      暗处藏着的,是一整张从未被发现的黑暗网络。
      他回头,目光穿透玻璃窗,第一时间落向等候在观察室的苏以安,眼底是层层迷雾下的凝重,也藏着唯有她能读懂的信赖与笃定。两人视线隔空交汇,无需言语,已然默契相通——这桩案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黑暗、更庞大,但他们会并肩到底,绝不退缩。
      那张温柔无害的假面之下,藏着的何止是偏执与冷血,更是承接陆时衍、迭代罪恶的,全新黑暗核心。而他们赌上一切,要撕开这层虚伪皮囊,揪出整片隐匿的黑暗网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温柔假面,心口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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