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舍离失败后》知枝不倦

3、霸道 只有你，愿

　　温崇善这时风寒还没好全，就带着小林儿上街溜达去了。

　　霍琰去外面兜了一圈冷风回来，看着空荡荡的寝殿，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喧闹的午后，街上车马往来不绝，人声鼎沸。

　　小林儿紧跟着温崇善步伐缓慢地散着步，心里忐忑，“大人，咱们就这么走了，陛下那边……”

　　一辆马踢踏而过，温崇善抬手掩了一下口鼻，挡住飞扬而起的尘沙，他没听清，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小林儿见自家大人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又想想陛下往日里对大人的依赖和亲近，张开的嘴默默地合上了，觉得自己多虑。他跟了大人才几年，陛下与大人相伴的时日可比他多多了。

　　没多久，小林儿就被琳琅满目的新鲜玩意儿吸引了目光，他到底还是十来岁的少年，跟在大人身边不常出府玩，一下就看花了眼。

　　温崇善浅浅笑着，由着小林儿冲到了自己前面。

　　走了片刻，两人逛到了一条窄长的街道上，摊贩不多，见往来的人少，都懒懒散散地随意吆喝着。

　　这条街小林儿瞅着熟悉，想了一会儿，惊喜地说：“大人，这不是您当年将我捡回去的那条街吗！”

　　他一扭头，自家大人正驻足在一个角落。

　　小林儿快步过去，入眼便是歪歪斜斜的四个字：卖身葬父。

　　一个浑身沾满尘土的小孩跪在那破烂木牌后面，单薄的破旧衣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也不知多少日没有进食。

　　“……”

　　这一幕莫名熟悉。

　　小林儿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温崇善，道：“大人，您不会又……”

　　温崇善叹了口气，低声说：“这孩子可怜。”

　　小林儿瞧着这小孩，也有些不忍心，“只是大人，府里已有好些无处可归的人了，吃穿用度都得用着府里的，大人平日里拮据，实在是供不起了。”

　　他顿了顿，又说：“好些人昔日吃尽苦头，如今有了几口饭吃反倒开始失了分寸，青黛姐姐费了好些力气才将那几个难缠的人赶出府去了。”

　　温崇善心想这么小一个孩子，能吃几口饭？正伸手探向袖袍，一个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霍琰从背后伸长了双臂，缠上温崇善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消片刻就把人严严实实地抱进了怀里，这温热的触感叫霍琰忍不住眯起了眼。

　　温崇善见小林儿吓得险些要跪倒在地，拍了拍腰上的手臂，出声道：“言言。”

　　霍琰目光落在地上那瑟瑟发抖的小乞丐身上，眸光森冷，“老师爱捡人的毛病又犯了？”

　　他这话听起来不大好听，温崇善将他推开些，掏出钱袋，“我何时有了爱捡人这一毛病？”

　　小林儿缩到一旁和齐瑞抱团去了，闻言努力忍住了反驳的冲动。

　　霍琰上前几步又贴到温崇善身上，拦住他的手，眼神落到齐瑞身上。

　　齐瑞心领神会地给小乞丐扔下几块金子。

　　待齐瑞退回去，便见小林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本以为他惊讶于那些金子，谁知小林儿脸色变幻莫测，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凑到他耳边问：“你是怎么知道陛下眼神是何意的？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要觉得我笨……”

　　齐瑞：“……”

　　与金子一比，温崇善兜里那些银两显得有些不够看了，他放回钱袋，蹲下身与小孩平视，温声道：“用这些钱葬了你父亲，余下的你拿去学一门手艺，学什么都好，能营生就行，不要为奴，入了贱籍便难再脱身了。”

　　小孩懵懵懂懂地点头，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贵人绝非平常老百姓，一定是大人物。

　　他向几位贵人磕头道谢，看着那个冷眼俯瞰的玄衣男子握着贵人的手腕，将人拉走。

　　霍琰走得又急又快，好似慢些，温大善人转头就要把小乞丐带回家了。

　　温崇善哭笑不得地停下脚步，安抚道：“我本就没有打算再带人回府了，你们一个两个，是忧心什么？”

　　说着，他又交代道：“言言，你找些人护着那孩子几日，他孤苦伶仃一人，揣着那些金子恐怕会出事。”

　　霍琰克制着沉重的呼吸，咬紧了后槽牙，“好。”

　　回程，霍琰意外有些沉默，坐在马车车厢另一侧，看着窗外。

　　他那副要人哄的模样看得温崇善没忍住嘴角上扬，叫了他一声，霍琰没理。

　　温崇善：“年纪渐长，脾气倒不好了，又在气什么？转过来好好说话。”

　　霍琰这才看过来，眉眼低垂，“我只是在想，老师为什么对每个人都这般好。”

　　温崇善无奈摇头，“你又夸大其词。”

　　“徐道远、袁靖、小林儿、青黛……”一个个人名从霍琰口中吐出来，语气却像是在称述罪状。

　　“好了，”温崇善招手示意他过来，“言言长大了，不能和小时候一般霸道。”

　　霍琰定定盯了他两秒，闷闷地贴近，在颠簸的马车上躺倒在温崇善腿上。

　　温崇善低头，右手拢在他脸侧，大拇指轻扫他的脸颊，眼神像是透过他的脸在回忆什么，“我看到那个孩子，想起你小时候。”

　　霍琰闭上眼，更深地埋进他温热的手心，小声说：“我小时候很难看吧，瘦得像只猴，浑身都是灰尘泥巴，谁见着我都要扔几块石头，也就只有你……”

　　也就只有你，愿意救我。

　　“……”

　　温崇善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黎妃娘娘的祭日快到了。”

　　“嗯，还是老师陪我去便好。”

　　“……那时，若是我在就好了。”

　　霍琰感受到贴在脸侧的手凉了几分，抓住后放在脖颈处给他暖着，“我母亲是被宫里的勾心斗角害死的，即便你在，说不定也难斗过后宫那群争相算计、口蜜腹剑的妃嫔，如今我早已处置了仇人，再没什么执念，便让过去的事情过去，你不准再想。”

　　温崇善点头，喃喃：“让过去的事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