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腺体后如何征服全世界》怜芽

3、回忆 如果可以重

　　　　繁茂的绿树荫下，穿着校服的少女被一个笑话逗得粲然一笑，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洒在女孩的头发上，将一头黑发映照成蜜糖一样的浅棕色。
　　“乔年哥哥，做实验可真有趣。”少女用满是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撒娇似的抱怨道，“可惜我的成绩不够，考不上预备校，更没法去中央区上大学。”
　　少女突然想起来什么，将鼓鼓囊囊的书包倒过来，各式各色的零食落了满桌。“哥，我请你吃零食，你教教我呗～”少女抓着少年已经初具成人轮廓的小臂，“开学我要是再考倒数，我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好不好啊！我的压岁钱都给你买零食！”少女摇晃着少年的胳膊，少年假意拒绝，看着少女气鼓鼓的脸颊暗自发笑。
　　乔年将女孩倔强的脑袋拨正，笑着将一根巧克力棒塞到女孩的嘴里，“谁要你的零食啊，小吃货。”随手将作业本从零食山下抽了出来，成堆的零食一整个塌了下来，掉了女孩一怀。
　　“我出去上学之后，记得帮我照顾一下玲玲。”乔年笔尖一转，利落地在几何图案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少女看着这条辅助线，眼睛都亮了，“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画，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你是个天才。”
　　“天才个鬼！”乔年拿笔杆轻轻敲了少女的脑袋，正准备给脑袋空空的女孩从头讲起，便听到远处吵吵嚷嚷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怎么了？”少女好奇心大爆发，一门心思想要去看热闹。
　　乔年看着自己家的方向，把女孩按了回去，“看什么热闹，先想明白为什么这么画辅助线，我明天来检查。”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乔年看着自家院子门口逐渐聚集的人群顿感不妙。
　　拨开人群，只见前几天从李叔叔家借来的梯子分成了两半倒在院子边上，另一旁继母郑双双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脚下的泥土遗留着一大滩血迹，旁边还孤零零的掉了一个风筝，被血染红了半边。
　　乔年的腿有些发软，原地踉跄了一下，越过女人肩头，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小小的妹妹蜷缩成一团，半边的头皮被整个掀掉，只剩一点皮肉连接，红彤彤的挂在耳边。右边的眼睛被木头渣子划得血肉模糊，半干的血液混着沙子糊了一脸，整张脸煞白的失去了颜色。
　　之后的一切仿佛做梦一样，被救护车拉走，送进抢救室，医生出来和哭成泪人的郑双双签了一个又一个的单子。
　　“郑姨，你喝点水吧。”乔年将盛了温水的纸杯递到郑双双手边。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引得周围的病人家属纷纷侧目。
　　“你怎么敢好意思在这里？”郑双双向来打理整洁的衣着此刻凌乱着，哭红的眼睛布满血丝，充满怨恨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划过乔年的心口。“玲玲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的时候你在哪里？玲玲爬梯子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这当个哥哥的是怎么做的！你知不知道我在屋子里听到玲玲哭的时候，她还一直在喊哥哥。”
　　郑双双抓着乔年的肩膀，十指几乎扣紧肉里，“自己亲妹妹都不管，去隔壁照顾人家小姑娘？是，她父亲马上就要高升，咱家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可我与你非亲非故这么多年哪一点亏待了你？让你上赶子巴结人家，连自己的家人都不顾！”
　　看着周围人一个个探寻的目光，郑双双越说越激动，“养了你这么多年，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我郑双双无话可说，就当是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连医生都不得已过来劝走围观的人群。
　　“乔年，我告诉你，玲玲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要给她赔命。”郑双双看着乔年这张令人厌恶的脸，“这是你欠我们家的。”
　　“乔玲家属在吗？”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我是。”郑双双无暇顾及乔年，“我女儿怎么样了？”
　　“头皮撕裂伤缝合得很成功，但是眼部清创后发现右眼球受损严重，建议摘除，否则不仅右眼保不住，左眼也可能受到影响。”医生递过来一张印满了黑字的纸，郑双双看到，两眼一黑，就要给医生跪下。
　　“医生，求求你再救救孩子吧，她才刚八岁，她不能没有眼睛啊！”
　　看着声泪俱下的女人，医生扶着她，却也只能无助地摇头，“如果想要保住眼球，你们只能去更好的医院试试。”
　　费尔曼医疗旗下，上城区最大的医疗中心，医疗援助接待室中。
　　“很遗憾，你们家的情况不符合援助条件，如果想要转院继续治疗，需要全额缴纳费用。”援助中心经理将郑双双手中的申请表推了回去。
　　“我们还有一栋房子，我们可以抵押。”郑双双站了起来，拽着一旁木讷的丈夫，“快，房产证呢？快拿出来！”
　　乔锦良一身烟气，不知道刚从哪个场子里鬼混回来，听到妻子的催促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不是叫你拿了吗？快点拿出来啊！”郑双双不管不顾地扯着乔锦良的衣服，可一件薄外套而已，哪里还藏得下什么东西。
　　“房产证呢？”郑双双的声音顿时冷了，“我让你拿的房产证呢！”
　　“你喊什么喊！”乔锦良被她弄烦了，一巴掌将女人推了一个趔趄，“我早就和你说，我寻了个大买卖，只要投进去钱，一定能翻倍赚回来，你要是早点听我的，我们拿着这笔钱还需要低三下四的当人家孙子吗？”
　　“你什么意思？”郑双双盯着乔锦良这张被烟酒彻底掏空的脸，再也找不到一丝过去的模样，“房子被你抵押了。”
　　乔锦良沉默着，没有否认。
　　“你怎么敢！”女人被丈夫这漠不关心的样子逼得只能通过歇斯底里发泄愤怒，尖利的指甲一股脑地往丈夫脸上抓去，整间屋子乱作一团。
　　乔年此刻就靠在接待室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无休止的叫骂声，看着脚下光可鉴人的瓷砖。砖面上映照出来的面容是一个因为熬了一天一夜而面色苍白的普通少年，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沉默着，不断地沉默着。
　　“小朋友，为什么在这儿待着不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来到他的面前，不像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倒像是那些总在别人家门口转悠的烦人的推销员。
　　乔年不想理他。男人盯着乔年的脸，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你就是乔玲的哥哥吧。”
　　“我是乔玲的哥哥乔年，你有什么事？”乔年抬起头，顺手扔掉了抓在手里早就没有用的止血棉球。
　　男人拿出了一份好像项目企划似的文件打开，”听说你们家申请医疗援助失败，但费尔曼医疗旗下现在正在进行一个医疗实验，需要大量的志愿者。参与实验的志愿者可以根据参与实验的总时长领到一笔不菲的补偿，但同样的，如果在合约内，因为个人原因终止实验也是要赔付违约金的。”
　　“医疗实验。”乔年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仍感觉不妥。男人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补充道：“你别用这种看保险推销员的眼神看着我。费尔曼医疗作为帝国最大的医疗机构，不会这么大规模地招募志愿者去做对身体有危害的实验，这可不是黑势力非法使用的那种危险勾当。”
　　乔年看着企划书，悄悄地把补偿金算了一下，整个一期实验的补偿金全部都加起来，也不够乔玲在医院进行手术的，更何况做完手术后还有更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我可以做志愿者，但是我的妹妹需要更多的医疗保障”
　　“虽然勇气可嘉，但是孩子，你还没有成年，这件事恐怕我还得和你的父母商量。”男人看着他，只是笑了笑。
　　接待室内依旧还在吵，乔年深吸一口气，说道：“先生，我已经17岁了，再过两个月就满18了，我可以自己做主。”
　　“我理解你的意思，没有成年，就是没有成年，你要和我一起进来与父母商量一下吗？”
　　乔年想了想郑双双那张怨毒的脸，摇了摇头，“算了，您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招待室的大门关上了，里面的声音透不出半分。感觉时间过了很久，门才终于打开了，乔年被叫了进去。
　　郑双双看着乔年，虽然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眼神中还是多了一丝动容，“你真的想好了要去做医疗实验的志愿者？”
　　乔年点头。
　　“乔年先生，刚才经过协商，威尔曼医疗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做出让步。本次实验一共分为四期，正常情况下，只能先签署一期实验的合同，其余三期的合同需要根据实验的情况另行签署。但这次你一次性签下四期的合同，费尔曼医疗愿意承担您妹妹的全部医疗费用，这一部分会作为附加条款，添加在正式合同中。”
　　男人将刚刚打印出来的合同摆在乔年面前，“签下合同，合约生效，你的妹妹可以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治疗。”
　　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印章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乔年拿起笔，习惯了握笔的手居然有些忘记如何写自己的名字。
　　“不要！不要签！不要签！”乔年看着曾经的自己拿起了笔，拼命地想要阻止。
　　但回忆又如何改变？梦醒了，一切都还在原地。
　　乔年在病床上猛地睁开眼，自己仍然困在疗养院的囚笼中，满身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