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误会开始？》许扃言

6、第 6 章 在无语、厌

　　娄南大学军训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部分，就是二十公里负重拉练。学生需要背着十公斤重的负重包，从基地徒步出发到十公里外的打靶场，再徒步回来。早上集合时，辅导员们就反复强调拉练不是强制的，不舒服的同学可以随时上跟在队伍后面的大巴休息，但倔强的新生们都不愿意坐上那辆代表着耻辱的大巴。尤其是姜清源。
　　不管谁晕倒他都不能晕倒，一个一米八九的男生晕倒实在太不像话了。而且晕倒一定会联系家长，他绝对不想妈妈因为这种破事被学校联系......姜清源暗暗下定决心要走完全程，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他今天从一开始就特别累。真的非常奇怪，虽然他从军训以来身体一直都不算太好，但他还没有如此快的感到疲惫过。他明明早饭吃了两个大馒头，还把那跟肥皂水一样的粥喝了，他还专门去小卖部买了牛奶和巧克力，虽然那巧克力膩得要死，直让他犯恶心，但为了顺利走完全程他还是捏着鼻子吃下去了......
　　随着时间流逝，姜清源的脚步变得越来越重，喊口号也没有力气。烈日当头，他却冷汗直流，手脚冰凉。夏光熙注意到姜清源脚步拖拖沓沓的，便凑过去问：“姜同学，你还好吗？”
　　姜清源摇摇头，说：“还好。”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就跟我说。”
　　姜清源敷衍地点点头，心里想，他跟谁说都不会跟夏光熙说的。他一定要顺利完成这次拉练。
　　但是恶心感越来越重。奇怪，不可能是低血糖。他连那么难吃的巧克力都吃了，不可能会低血糖。中途休息时，辅导员发放了压缩饼干。姜清源闻到油腻的饼干味时，胃里一阵翻涌。他逼迫自己吃了小半块，最后还是把压缩饼干放到包里去了。
　　要是再吃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吐出来。姜清源撑着脑袋，昏昏沉沉地想：今天他的身体为什么这么虚弱？哨声再次响起，姜清源从地上爬起。太阳似乎比出发时大了一倍，空气异常的黏腻，好像灌满了水似的，汗水像小溪一样从脸上流下，但是姜清源一点都不觉得热。他浑身发凉。
　　“你真没事？”夏光熙再次在他身边停下。
　　“没事。”
　　“你的步子有些不太稳。”
　　“因为看不清路才会那样。”
　　“那就把帽子戴高点。”夏光熙抬了抬姜清源的帽子，一丝凉风溜进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了眼夏光熙，对方眉头紧皱，一副非常担心的样子。姜清源嘴硬地说：“我没事。我肯定能走完这次拉练。”
　　夏光熙盯着他看了几秒，说：“......行吧，你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状态，别逞强。”这之后，夏光熙迅速赶到队伍前头，刘达星正在那里盯着几个特别瘦小的新生。夏光熙说：“刘达星，你去后面看看姜清源。”
　　“为什么？不是说好今天我负责前面队伍的吗？我真的不想面对他。”刘达星哀嚎道。
　　夏光熙道：“你就去看看吧，我觉得这小子因为讨厌我不肯跟我说实话。”
　　“你——”刘达星头痛地望着他，叹气道，“好吧，我去问问。”
　　没一会，刘达星回来道：“他说没事。我看他走得挺快的，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他可是男生，个子还那么高，前面那些女生都没倒，他能有事吗？”
　　真的吗？夏光熙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第二次休息的时间。学生们在路边的树荫下原地休息，姜清源刚坐下，夏光熙就过来了。
　　“还好吗？”
　　姜清源点点头。他难受得话都说不来了。
　　“这是冰凉贴。”夏光熙递给姜清源一个冰蓝色的小片，“为了预防中暑，你先贴上吧。我觉得你状态不太对劲。”
　　姜清源捏着冰凉贴，摇了摇头。夏光熙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道：“如果头晕就吃点，这次休息后很快就到了。”
　　姜清源点点头。
　　“......早上吃东西了吗？”
　　姜清源又点点头。
　　“吃得多吗？”
　　姜清源点了下头。
　　夏光熙叹了口气，心想这家伙难道嘴巴里是藏了金子？希望他是真没事吧。他摇摇头，无奈地走开了。
　　姜清源捏着糖，感觉脑袋昏沉，冷汗直流。他掀开帽子，把冰凉贴按在脑门上，又把糖吃了。柠檬味的，比巧克力清爽多了。他用手顶着脑袋，心想，只要再撑一会......
　　但为什么这么疲惫？等会要跟辅导员说提前回去吗？妈会知道这件事吗？他上次发的消息她都还没回。身体真的好重，这种感觉，就像掉进水里一样......
　　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姜清源从地上爬起来，拎起包。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几乎同时，一直关注着姜清源的夏光熙猛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脑袋，成功避免了姜清源头破血流的惨案。
　　还是倒了。夏光熙无奈地哀号道：“我就知道，一定会出事......”
　　夏天真的非常热，但水里永远清凉，甚至是冰冷。
　　从小时候开始，姜清源就非常喜欢游泳。他们家以前夏天经常会回老家避暑，在老家有一个特别大的水库，姜清源最喜欢去那里玩。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去那里玩了。姜清源呆呆地望着水面，用手拨弄着冰凉的湖水，幽蓝的湖水下，一切都深不见底。突然间，他就像掉进水里一样寒冷，但是有什么地方暖融融的，非常让人安心......
　　“请让一下！请让一下！”
　　“医生，他有吃早饭，可能不是低血糖......”
　　他真的很喜欢水，但是太冷了。姜清源紧紧攥着那温暖的地方，太冷了，他真的想一直呆在水里，可是太冷了，真的太冷了......
　　夏光熙把姜清源送上来救护车，由于他一直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他只能半弯着腰坐在姜清源旁边，这姿势实在太别扭了。夏光熙努力掰开姜清源的手指，就在这时，他听到姜清源喃喃道：“对不起......”
　　嗯？夏光熙不自觉停住了。是他的错觉吗？对不起？
　　“对不起......”
　　“你小子也知道对不起我啊？撑不住就早说啊？非得我抱你上救护车？”夏光熙没好气地掰开姜清源的手指，拍拍他的额头，道，“好好睡吧，你现在可是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姜清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非常明亮的房间里。
　　“你发烧了。”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但现在已经退烧了。”
　　姜清源扭过头，夏光熙就坐在他旁边，两手把着椅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要把他看穿一样。
　　“要喝水吗？”
　　姜清源点点头。夏光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姜清源慢慢坐起来，觉得全身都像虚脱了。他喝了口水，说：“谢谢。”
　　“要听您说句谢谢可真不容易啊？”夏光熙没好气地说，“一开始不舒服时为什么不休息？出发前不都讲了吗？不要因为自尊心让自己受伤。要是我没接住你，你后脑勺就开瓢了。”
　　他摔倒了？姜清源瞪大眼睛，急忙问：“学长，你联系我家长了吗？”
　　“没有，毕竟你没出什么大事。”
　　“那就好。”姜清源松了口气。
　　“不想让爸妈担心就不要随便逞强啊？”夏光熙无语地弹了一下他脑门，举着自己的胳膊道，“你是毫发无伤，我可是擦破了一大片皮呢！”
　　他胳膊肘擦伤了一大片，血淋淋的，看着触目惊心。姜清源一愣，即使他再讨厌姜清源，现在也忍不住感到内疚了，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算了，这点伤对我来说没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别随便逞强，我知道你们这些男生挺有自尊心的，可该向人求助还是得求助。”夏光熙本来就没什么火气，看他蔫巴巴的，更是不想训斥了，“总之你醒了就好。这是医生开的药，你按上头写的吃，明天就不用参加军训了，好好休息一天吧。这会食堂已经关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回锅肉......”
　　“刚退烧就吃这么油的东西？”夏光熙无语道，“等会吃不下可不能浪费啊！”
　　“不会的。我心情不好或者不舒服时，吃回锅肉是最好的......”姜清源无精打采地说。他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看来你是个肉食动物。”夏光熙惊奇地望着姜清源，“学弟，你生病就会变乖吗？之前你看到我都跟炸毛的猫一样。”
　　“那是因为你——”姜清源气不打一处来，但一看到夏光熙血淋淋的胳膊，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老做奇怪的事。”
　　“什么？”夏光熙震惊道，“我干了什么了？”
　　“就是......”姜清源伸出指头在空气里戳了戳，最终，他还是觉得难以启齿，只模模糊糊地说，“反正你老干些奇怪的事。”
　　夏光熙更好奇了：“什么奇怪的事？”
　　“就是你对刘达星学长干的那些事......像对他动手动脚的.......”姜清源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他有些恼怒地说，“你干嘛老问我？你难道不知道吗？”
　　原来苏晨真说中了，姜清源是个超级大社恐啊。看来他是觉得他太自来熟了。夏光熙无语地望着姜清源，说：“都是男的还在意这些。不过学弟，你就不能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对我宽容点吗？”
　　姜清源沉默了几秒，斩钉截铁道：“不能。”
　　“哇，真绝情。我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
　　姜清源眉头紧锁，夏光熙看他一副纠结的样子，好笑道：“讨厌我到这个地步？居然要想这么久？”
　　因为你是同性恋啊！姜清源在内心咆哮。但不知为何，往常看到姜清源都会觉得厌烦鄙夷，今天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他紧盯着夏光熙，对方一脸真挚地望着自己，眼神中似乎还有点期盼。最终，姜清源不情不愿地说：“我尽量。但是，学长，你绝对不可以对我做奇怪的事。”
　　“比如说？”
　　姜清源严肃道：“你对刘达星学长做的那些事就绝对不可以对我做。”
　　呃......他有什么理由抓着姜清源练舞吗？姜清源干嘛要提这个？难道是觉得他太严厉了？夏光熙回想着那些让刘达星跳一二三四五n＋1次的日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有可能吓到姜清源。不过他也没有机会那样折磨姜清源吧？就算有他也不会那么做的！像姜清源这种颜值，摆在舞台上当人体立牌就可以了，干嘛还要跳舞啊？
　　“好！”他爽快地伸出手，“我绝对不会像折磨刘达星那样折磨你！那咱们就和睦相处吧！”
　　居然说折磨......看来这个人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刘达星学长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他......在无语、厌恶、感激交汇的诡异心情下，姜清源握住了夏光熙的手。
　　“......好。”
　　不管怎样，只要夏光熙不对他出手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收藏的第1、2位读者（手动比心！）